雾锁城府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气氛。赵从贽,身着深蓝色锦袍,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古籍,却心思不在书上。他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萧瑟的庭院,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老爷,李先生求见。”老管家躬身禀报,声音低沉得像秋风扫过落叶。
“李士宁?”赵从贽愣了一下,这江湖术士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怎么突然登门拜访?莫非……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请他进来吧。”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赵从贽放下书卷,看向来人。来人正是李士宁,一身青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李士宁一进门,便拱手作揖,脸上带着惯常的神秘笑容。“侯爷,别来无恙啊。”
赵从贽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几句,心里却在盘算着李士宁的来意。这李士宁虽然是个江湖术士,却颇有些奇异本事,尤其擅长观星卜卦,据说能预测未来。
赵从贽微微颔首,示意李士宁落座。“李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士宁捋了捋胡须,笑而不语,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书房里的摆设。赵从贽见状,心中更加疑惑。这李士宁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侯爷,”李士宁率先打破沉默,斟酌着语气说道,“王介甫罢相,不知侯爷有何高见?”
赵从贽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的滋味,又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赵从贽偶尔的轻咳声。李士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这屋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北风还要凛冽。
终于,赵从贽放下了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李士宁,缓缓说道:“李先生,你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想必对朝局也有自己的看法,何必来问我呢?”
这分明是避重就轻,不愿正面回答。
“侯爷说笑了,”李士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在下不过一介草民,哪能与侯爷相比。侯爷出身皇室,又是当朝勋贵,您的看法自然举足轻重。”
赵从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说道:“李先生过誉了。我只是一个闲散侯爷,不问政事多年,如今只想过些清净日子,对于朝堂之事,实在不敢妄加评论。”
李士宁自然不会相信赵从贽的托词。他深知赵从贽虽然表面上不问政事,但实际上却消息灵通,对朝局的变化洞若观火。他此次前来,正是希望能够争取到赵氏宗亲的支持,为王安石的变法争取一线生机。
赵从贽依旧不动声色,淡淡说道:“变法之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候爷过谦了。您是太祖之后,身份尊贵,您的态度对朝局的影响举足轻重。”李士宁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如今朝局动荡,变法之事阻力重重,相爷需要像侯爷这样的宗室力量支持,方能成事。”
赵从贽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变法之事,关系国运,我自然也希望国家繁荣昌盛。”
李士宁见赵从贽态度暧昧,心中有些失望。他知道赵氏宗亲对王安石的变法心存芥蒂,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并非易事。但他并没有放弃,继续劝说道:“如今朝中反对变法的声音越来越大,若是再得不到支持,恐怕王相公的变法就要功亏一篑了。”
赵从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王安石的变法,他并非不支持,只是他心中还有更深的顾虑。
他的祖父,赵德芳,当年离奇暴毙,至今真相不明。他一直怀疑是赵光义为了巩固皇位而痛下杀手。父亲南康郡公赵惟能一直教诲赵从贽夹起尾巴做人。
......
南康郡公赵惟能端坐于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古玉,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年过半百,两鬓斑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不怒自威。他的对面,南阳侯赵从贽正襟危坐,却难掩眉宇间的焦虑。
“父亲,孩儿不明白,为何要如此行事?”赵从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
赵惟能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赵从贽身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贽,你自幼聪慧,深得圣上器重,为何如今却如此糊涂?”
“孩儿……”赵从贽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你以为你暗中结交那些江湖人士,为父不知情吗?”赵惟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愠怒,“你以为你私下联络夜渊,意图是什么,能瞒天过海吗?”
赵从贽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却被赵惟能一个凌厉的眼神逼得又坐了回去。
“父亲,孩儿冤枉!孩儿从未想过……”
“住口!”赵惟能厉声打断,“你父亲我戎马一生,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你那点小伎俩,在为父眼里,如同儿戏!”
赵从贽颓然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被父亲看穿。
“从贽,”赵惟能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你祖父、你伯父,皆因锋芒毕露而惨遭毒手,难道你还没吸取教训吗?如今的大宋,早已不是太祖的天下,我们赵氏子孙,只能夹起尾巴做人,才能保全性命。”
“可是,父亲……”赵从贽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甘,“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忍气吞声,任人宰割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赵惟能叹了口气,“从贽,你要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我们羽翼未丰,还不是与朝廷对抗的时候。”
......
如果他现在公开支持王安石的变法,势必会引起赵顼的猜忌,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侯爷,宫里来人了!”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恐。
赵从贽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他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说是……说是皇上召您进宫,有要事相商!”
此言一出,李士宁心中一凛,他下意识地看向赵从贽,只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赵从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对下人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下人领命退下,屋内再次只剩下赵从贽和李士宁两人。
“李先生,”赵从贽转头看向李士宁,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必须马上进宫一趟。今日之事,还请先生保密。”
李士宁心中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起身拱手道:“侯爷放心,在下明白。”
赵从贽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李士宁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这突如其来的召见,究竟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