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龙涎香也掩盖不住空气中凝重的气氛。宋神宗赵顼端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锐利的目光落在殿下跪着的人身上,看得南阳侯赵从贽后背冷汗涔涔。
“朕听闻,近来雾锁城不太平啊。”赵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赵从贽心头一颤。
“回禀陛下,雾锁城一切安好,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赵从贽低着头,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声音却微微颤抖,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什么。
“哦?是吗?”赵顼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朕怎么听说,雾锁城近来有山野精怪频出,扰得百姓不得安宁?”
赵从贽心中暗叫不好,这消息传得可真快!他连忙磕头道:“陛下明鉴,那些不过是些山野精怪,不足为虑。臣已经派人加强了城防,定能保雾锁城平安无事。”
“山野精怪?”赵顼冷笑一声,“南阳侯,你莫不是把朕当傻子?朕可是听说,那些怪兽凶猛异常,连经验丰富的猎户都难以对付,你一句山野精怪就想打发朕?”
赵从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头磕得更响了:“陛下息怒!臣不敢欺瞒陛下,只是……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言……”
赵顼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中更加不悦。这赵从贽,身为皇室宗亲,却如此胆小怕事,毫无担当。也难怪,自从太祖皇帝驾崩后,赵德昭、赵德芳相继离奇死亡,他们的后代便如同惊弓之鸟,生怕惹祸上身,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
“罢了,”赵顼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退下吧。雾锁城的事情,朕自会派人去查。”
赵从贽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然后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金銮殿。
出了宫门,赵从贽才敢长舒一口气。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心中暗骂:这皇帝老儿,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还好自己反应快,否则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
金銮殿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合上,厚重的门扉隔绝了殿内庄严肃穆的氛围,也隔绝了赵从贽几乎要窒息的压抑感。他深深吸了口气,潮湿的空气带着初春的寒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南阳侯,沈贵妃有请。”尖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赵从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袖,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沈贵妃,这个名字如同一道符咒,每次听到都让他心惊肉跳。这位贵妃娘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深不可测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赵从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劳公公带路。”
李公公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侯爷请。”
跟着李公公穿过重重宫闱,赵从贽的心越跳越快。他努力想着沈贵妃要问他什么事,可思来想去,除了她姐姐,好像也没有什么事。他一向谨慎小心,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更是如履薄冰。
沈贵妃的寝宫名为“瑶华宫”,远远望去,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奢华至极。宫门口,两排宫女垂首而立,个个容貌姣好,气质出尘。
李公公轻咳一声,其中一个宫女立刻上前,恭敬地行礼道:“李公公,贵妃娘娘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知道了。”李公公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赵从贽说道:“侯爷,请进吧。”
赵从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瑶华宫。
宫内香气氤氲,袅袅婷婷,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然而,赵从贽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他的心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
穿过一道珠帘,便来到了内殿。沈贵妃斜倚在榻上,身穿一袭华丽的宫装,头戴凤冠,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
“臣参见贵妃娘娘。”赵从贽恭恭敬敬地行礼。
沈贵妃微微抬了抬手,“侯爷免礼。”
赵从贽起身,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沈贵妃,却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他更加不安。
“侯爷今日在金銮殿上,可是为难了皇上?”沈贵妃的声音柔媚动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赵从贽心头一震,连忙说道:“臣不敢,臣只是就事论事,绝无冒犯圣意之意。”
“哦?是吗?”沈贵妃轻笑一声。
“侯爷,许久未见家姐了,她近来可好?”沈贵妃的声音柔媚动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赵从贽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略显迟疑:“回禀贵妃娘娘,夫人近日身体略有不适,一直在别院山庄静养。”
沈贵妃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哦?是吗?本宫记得家姐一向身体康健,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呢?莫不是得了什么隐疾,不便示人?”
赵从贽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贵妃娘娘说笑了,夫人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只是山庄环境清幽,更利于休养,所以才……”
“所以才不愿让本宫探望是吗?”沈贵妃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刀般射向赵从贽,“赵大人,你莫不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赵从贽心头一凛,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夫人确实抱恙,只是不愿叨扰贵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沈贵妃冷哼一声,并没有立即叫他起身,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赵大人,你应该知道,本宫姐姐事,本宫自然关心。你若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直说,本宫或许还能帮上忙。”
赵从贽的额头抵在地面上,心中思绪万千。他自然知道沈贵妃的势力庞大,得罪了她绝非明智之举。可若是将姐姐的真实情况告知她,后果也难以预料。
“娘娘明鉴,微臣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赵从贽咬了咬牙,坚持道。
沈贵妃放下茶杯,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赵从贽,半晌,才幽幽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亲自去别院山庄探望你姐姐吧。希望赵大人没有欺瞒本宫,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赵从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谢娘娘恩典……”赵从贽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听不见。
沈贵妃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赵从贽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起身踉跄着离开了宫殿。
他一路走着,思绪混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沈贵妃此去别院山庄,绝非只是单纯的探望......
赵从贽连忙起身,拱手道:“娘娘不必忧心,臣已经派请医生为夫人诊治。”
沈贵妃微微一笑,说道:“候爷不必如此麻烦,宫中太医众多,随便一位便可。,寻常医生怎么能够与我宫内太医相比。我听闻太医刘育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不知王爷能否安排他前往探望?”
赵从贽闻言,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刘育是宫中有名的太医,深受皇上信任,他心中虽有顾虑,但又不敢直接拒绝沈贵妃的请求,只得含糊其辞道:“娘娘所言极是,刘太医的确医术精湛。刘太医宫内事务繁忙,恐怕难以抽身……”
沈贵妃似乎早已料到赵从贽会如此推脱,她轻笑一声,说道:“候爷,家姐的病情刻不容缓,若是耽误了治疗,后果不堪设想。还望王爷能够体谅我的担忧,尽快安排刘太医前往诊治。”
她的语气虽然温柔,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赵从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娘娘如此担忧,臣自当尽力安排。”
沈贵妃见赵从贽答应下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此,便多谢候爷了。”沈贵妃柔声说道,眼波流转,妩媚动人。
赵从贽不敢直视沈贵妃的目光,他连忙起身告辞,心中却充满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