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昊听见元婴修士几字之后,心中顿时一凛。
见雷天楚走来,他赶紧躬身拜见:“弟子苏昊,见过老祖。”
“那人呢?”雷天楚点了点头,问道。
“灭了,但应该没死透。”苏昊总觉得这姬无鸣有些古怪,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雷天楚闻言有些难以置信,若不是自己的神识的确没有再发现那人的踪迹,他会觉得眼前这小子在吹牛。但如此一来,反而更加证明眼前这个连筑基都不到的人有古怪。
“你叫什么名字?哪一峰的?”
“禀老祖,弟子叫苏昊,是丹峰的。”
“丹峰?苏昊?”雷天楚眉头一皱,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你是玄真子带回来的那个小子吧。”
苏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山羊胡老头的模样,点了点头,回道:“回老祖,是的。”
雷天楚嗯了一声,突然伸手点向苏昊额头,这没来由的一下让他条件反射般后退躲过。
“别紧张,我见你神魂似有亏损,帮你看看。”
“老祖挂怀,弟子感激不尽,神魂之伤乃方才战斗所至,岂敢让老祖操劳。”苏昊婉拒道。
“你心里有鬼?否则为何不敢让老夫查看一二?”
“老祖,弟子斗胆问一句,若是有人要探查你的神魂,你能伸过头去让他看吗?”苏昊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雷天楚闻言眉头一皱,隐隐有雷霆之声响起。柴少缺在一旁咽了口唾沫,心想怎么好端端的说翻脸就翻脸了。
从立场上讲,他认为苏昊是对的,但敢顶撞元婴老祖,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些。
苏昊虽然性格隐忍,遇事容让,但也有自己的底线,尤其在参悟了杀生剑后,那股属于剑修独有的傲气于他灵魂深处正在萌芽。
“弟子一路行来,自问没做过对不起同门之事,也没行那龌龊肮脏之举,老祖若想仗着修为以势压人,弟子接住便是。”
他这话已经说的有些冰冷,一股剑意缓缓升腾而出,掀起四周尘埃。
“好,很好,你莫不是觉得斩杀了那人,便有了底气,如此那我便称量称量,你的能耐!”雷天楚抬手间,数十道雷霆于半空中闪烁,发出轰鸣刺耳之音。
苏昊见状指尖蓄劲,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那人是我杀的?”
眼见就要出手时,大殿内的虚空忽然震动碎裂,从中卷出一道黑气,于半空中缓缓蠕动。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黑气之中慢慢凝聚出一副骨架,接着是血肉皮囊,短短几息时间,一个青年书生模样的修士走了出来。
他此刻的样子很是狼狈,在人群中看见苏昊后,怒喝道:
“竖子!这是第二具了!”
苏昊觉得此人样貌有些熟悉,半晌之后恍然惊道:“是你!”
“好,好的很,没想到我江无生竟被一个凝气境的小辈逼到如此地步,你,很不错!”
雷天楚收了招式,看向青年淡淡说道:
“百年前,传言中州出了一个恶名昭著的元婴魂修,就叫江无生,此人搅的整个中州腥风血雨,后来被数大宗门元婴围剿,下落不明,莫非就是阁下?”
“元婴?哼,那是百年前的事了,如今老夫已入婴变,尔等蝼蚁,束手领死吧!禁术,魂生印!”
青年说罢,抬手掐诀,身上气势无限暴涨,引得四周空间碎裂。
“不好,你要强行解封修为!难道不怕被秘境规则反噬?”雷天楚惊道。
“区区规则,你太小看魂道修士了。”青年冷哼一声,只见他的修为从筑基巅峰一路攀升,一直到了结丹中期这才停止,饶是如此,四周的空间开始凝聚出一道道暗芒挤压而来,似要将其碾碎,却被他身体周围的一层诡异的紫色符文向外撑住。
“你叫苏昊?对吧?”青年看似询问,却轻轻一指点出,只听见大殿外轰然爆炸,他抬手一招,数十道黑气从那边汩汩而来,汇聚到其手中。
苏昊等人看向大殿外,那边的弟子竟然一瞬之间全被抹杀。
青年笑了笑,手掌一握,那数十道黑气浓缩成一颗液珠,随后身影消失,瞬间出现在了雷天楚身边。
雷天楚顿感不妙,骤然向后倒射,却晚了一步,青年早一爪抓住将其拽过,将黑色液珠朝其胸口一拍。那液珠没入体内,顷刻炸开,不仅将胸口血肉崩飞,还化作一缕缕丝线钻入雷天楚的奇经八脉中。
“噗——”雷天楚嘴中咳出带着碎肉的鲜血,他立刻运转功法,想用雷霆之力遏住黑色丝线蔓延,但刚才那一炸伤口太深,五脏六腑震伤不说,丹田灵力运转竟都有些不畅起来,那黑色丝线稍作阻滞便扩散全身。
雷天楚顿时只觉得头晕目眩,识海之中充斥着凄惨的哀嚎,似有数十道冤魂在他脑中横冲直撞。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捂着头跪在地上怒吼。
青年没有理他,看向苏昊。
“这就是结丹修士的实力么?”苏昊内心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他看了一眼无能狂怒的雷天楚,知道单凭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与青年搏杀的资本。
他想到了冥劫真君,但如今魂力枯竭,根本没办法使用噬魂幡。
“不对,我应该还有机会。”
“碍事的人都清理了,接下来,让老夫好好想想怎么炮制你呢?苏昊。”青年咬牙切齿的说道。
“前辈实力滔天,在下自然没什么好反抗了,只是在死前能否请前辈解开在下心中困惑。”苏昊面色平静,似乎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哦?虽然老夫觉得你是在拖时间,不过也罢,老夫为人最是心善,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在下虽然之前杀过前辈一具分身,但以前辈的境界,我想这并非前辈死盯我不放的理由,在下很想知道前辈真正的目的,难道是因为我的那杆噬魂幡?”
“你很聪明,不错,严格来说,那不叫噬魂幡,而是涅级灵宝太泉图,昔日因为一些原因,此图被毁做了四份,下落不明。据老夫所知,后来有机缘者得到后,将残图制成了魂幡。而你身上的魂幡,正是封印了罗刹鬼将的那一面。”青年缓缓说道,看向了苏昊的储物袋。
“前辈为何不趁我当时无法活动之际直接夺走此幡?”苏昊见其目光中的炙热,问出了他一直不解的问题。
“哼,此番已经滴血认主,我当然只能将你炼成分身,才能控制。”说道这里,青年恼怒起来。
见苏昊不再开口,他笑道:“看来你也没什么问题了对吧,那就......”
话还没说完,只见两团黑点扑面而来,苏昊连发两指后,催动御风靴,向雕像处飞奔而去。
“雕虫小......”青年见过苏昊与他分身对战时使用过此招,知晓其威能,口中虽不屑,但心下警惕,正要躲避,却被人从身后一拳轰中,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迎面撞上了黑点。
彭彭两声闷响,青年的左肩和腹部只被炸出两个小洞,苏昊回头瞥见一惊,暗道结丹境修士肉体果然强横。
“鼠辈岂敢暗算老夫。”青年转身一道术法轰出,掀起巨浪,将柴少缺的身影轰出,甫一显露,便听见一声。
“定魂术!”
柴少缺的身体一动不动杵在原地,青年一步飞至其跟前,抡起一掌,狠狠拍下。这一掌下去,恐成齑粉。
忽然一道数丈宽的雷电爆射而来,将青年淹没。柴少缺的身体瞬间重获自由,他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去发现竟然是雷天楚,此刻他身上的伤口虽依旧触目惊心,但整个人却爆发出一股结丹初期的气势。显然也是动用了什么秘法,将修为强行解封了一个境界。
只是他的解封明显不及青年的秘术,有了很大的限制,显得极不稳定,加之本就受了重伤,故而哪怕是出其不意的使用了结丹期的雷电术法,其威力也明显不足以直接将青年镇杀。
青年也没想到雷天楚还有反击之力,他此刻怒至极点,一步迈入空中,口中大喊道:“都给我死!”
只见他双手掐诀,口中吟咒,片刻功夫,于背后开启一扇虚空之门,一黑一白两只恶鬼,似阴阳双煞从门内一步踏出,身后还跟着密密麻麻的一众阴魂小鬼。
“禁术,魂司。”青年声音有些吃力,显然为了施展这秘术花费了很大代价。
他话音甫落,只见那黑白二鬼动了起来,黑鬼提灯,轻轻一晃,数万小鬼齐嚎起来,蜂拥而出,铺天盖地朝着大殿内的众人席卷而去。而那白鬼则诡异的咧嘴一笑,消失于无形。
雷天楚见状,当即祭出一个皮鼓,对着漫天阴魂狠狠一拍鼓面,雷电迸射,似一团壮丽的烟花,银白色的闪电如树枝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凡是阴魂触碰其上,瞬间灰飞烟灭。
但即使如此,也不足以做到全场秒杀,仍有许多阴魂穿过雷电交织的密网,朝着柴少缺冲去。
柴少缺毕竟是体修,他的术法就很单一了,对付这种阴戾之物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只能不停地朝那些扑面而来的阴魂小鬼扔出各种符箓,家底都快掏光了,却仍有一些漏网之鱼冲到其面前,将他缠住。
阴魂噬体,柴少缺只觉得皮肉溃烂,神魂正被撕裂。
反观雷天楚这边,情况更加不妙,他虽然处理掉了阴魂小鬼,却被消失不见的白鬼突然出现在身后,一爪刺入腹部,眼看就要将元婴抓出。
青年正面色阴戾的注视着下方的一切时,只觉得脖颈一凉,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一道清鸣之音响彻大殿之内,他的视角开始旋转,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朝上飘去。
随后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把卷刃的锈剑,在空中轻盈的旋转一圈后,飞回了雕像下方苏昊的手中。
“原来如此。”咕噜咕噜,青年的头颅滚落地面。随着他身首分离,虚空之门嗖然合上,所有的阴魂厉鬼倒卷吸入门内。
苏昊握住铁剑,长出一口气。
他之前之所以往雕像处跑去,就是想搏一搏这把铁剑能否甘心为他所驱使。毕竟之前他在观想之中,能够感受到铁剑与他之间隐隐建立了一股联系,就像多年好友一般,只是那时候他并不清楚这份羁绊是与他之间的,还是与真夜之间的。
但铁剑到底还是在他的识海中留下了传承,而自己也领悟了这份传承,虽然不是全部,可无论如何,它应该承认自己。
最后果然如自己所料想的一般,在握住铁剑的那一刹那,苏昊就感应到了铁剑上面的意志,以及他的名字——殇怀悲人,一剑斩恶,吾名,殇一。
甚至在接受苏昊的那一刻,殇一剑根本不需要苏昊做任何指示,自己就朝着江无生斩去,因为他的恶,最为浓烈。
“还没结束!”雷楚天此刻虚弱之极,境界也重新跌回筑基,甚至已不能维持筑基巅峰。
话音刚落,天空中青年的无头尸体嗖然落向地面,将头颅捡起,重新按回了脖颈处。
他摆动了一下脑袋,转过身来,看向了苏昊和他手中的铁剑。
“禁术,钊瞳噬封。”
江无生淡淡开口,撕开了额头上的封印。他此刻无悲无喜,只是觉得太过荒唐。区区一个凝气境的蝼蚁,怎么就把自己逼到了如今这幅田地?区区一个凝气境的蝼蚁,怎么就如此难杀!
一只漆黑的眼球,在额头上冒出,竟诡异的张开了嘴,似在咀嚼着什么,渐渐地,地面的尘埃浮空而起,大地震动,这方天地开始悲鸣。
江无生的气息开始攀升,结丹后期,巅峰,元婴初期,中期,后期,还没有结束,随着他一声疯魔般的低喝,婴变,降临。
天地规则已无法束缚他,反而受到了秘术的反噬之力,空间开始碎裂,出现了无数的虚空裂隙。
这些裂隙甫一出现,便有巨大的吸力席卷而来,狂风倒卷,建筑,雕像,所有看的见的东西,包括苏昊、雷天楚、柴少缺,甚至是江无生自己,尽数被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