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休息时张磊问林淮:“你遇到抢劫的次数多吗?有没有被抢走过东西?”
林淮点头说:“几乎每次都会遇到,有时没有修士一起就会被劫掠,我曾被劫走过一些粮食布匹。”
张磊又问:“被抢了怎么办?回去拉票人马抢回来?”
林淮苦笑说:“抢也就抢了,对东家来说被抢几车粮食布匹不值什么,让人千里迢迢跑这里来抢回太不值得,而且来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土匪们会杀人吗?”
林淮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大部分不会,他们也怕引起围剿,但也有些会,我父亲就是运送粮食时被杀的,除去一些穷凶极恶人外,一般不激怒他们是没事的。不过往东安城送东西如果被抢一定会被灭口!因为敢抢晶石的如果被知道位置后一定会引来围剿。”
张磊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拍拍林淮肩膀叹口气问:“这些匪寇没人剿灭吗?”
一旁吃过饭起身准备去修行的孟南星叹了口气回答:“谁会出力剿灭这些匪寇?这些城主巴不得匪寇多些、凶残些,这样那些平民更不敢去别的城镇,好方便他们管理压榨。如果没有原因赤衘国的修行者更不会费力去山林找寻剿灭他们,平时大多数匪寇都不敢去抢夺运往东安城的物资。今天抢咱们的那个人应该是刚突破先天,所以才想要冒险抢夺些晶石巩固修为。
这里平民或他们祖辈,大多是从赤衘国逃出来的逃犯,在历练修士眼里城镇中的人和山中匪寇是一样的,而且他们遇到困难时还会抢一抢那些匪寇。毕竟来历练能遇到困难的修士境界都不会太高,抢这些匪寇总比抢管理城镇的那些修行者容易。”
张磊又问“既然轻易抢不到什么好东西,而且辛苦积攒还可能会被抢。怎么还有人愿意在野兽威胁下聚集在山林里当土匪?”
孟南星耐着性子解释:“虽然危险,但至少比被那些修行败类压榨终日劳碌却连肚子都填不饱要好很多吧?而且只要不是遇到强大的妖兽,普通野兽对他们不算威胁。”
张磊眼珠转了转,咳嗽一声说:“这一路估计还要遇到匪寇,要不你把能斩先天的短剑也给我一把?这样下次不用麻烦你出手。”他其实想的是,如果最后用不到可以送给林淮,这样他运送物资时也有些保障。
孟南星不可思议的看着张磊:“你也开始修行了怎么还会说出这种白痴的话?不要说那种短剑只有一击之力,我不会费力去制作,单是我制作一把亏损掉的灵力就需要数月才能恢复,你知道对一个修士来说数月时间意味什么吧?数月时间你修为有可能精进一步,修为提升延长寿命可能让你冲击更高的境界。你认为我会多制作那种短剑?”
张磊摸摸鼻子说:“代价这么大,那你怎么临走前还留下一把?”
孟南星翻白眼没好气说:“那是留给我父母保命的!你说我为什么留?”
张磊忍不住好奇,试探问:“不是你父母把你卖给你师兄的吗?你没怨恨过他们?”
孟南星摇头说:“在这里卖掉养活不了的孩子其实很常见,而且我师兄会留在那里教授我也是当初父亲跟他谈好的条件。与其说父母把我卖给了师兄,不如说他们是想给我一条更好的出路。毕竟我虽然要帮师兄做一些事,但没有师兄的话,我可能根本没机会修行。现在估计只能和哪些城镇中的普通女人一样为了一口吃食终日劳碌,任人欺辱。”
“咱们去东安城做什么?你师兄有没有交待?”张磊问。
孟南星摇头:“没有,他前段时间到沙晶城后只是交待我救你后可以带你去东安城,一切他会安排好,别的什么都没说。”
张磊无奈:“到了再说吧,也不错,就当是出来游玩。”
一旁的林淮忽然插嘴说:“你们现在过去是不是想要进入尚御院?”
张磊疑惑问:“那是什么?”准备去修行的孟南星也停下脚步看向林淮。
林淮忙解释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九大宗门赤衘国占三宗,分别就是尚宗、御宗,和修行武道的武宗。”
“谁说都知道的?我就不知道啊!”张磊打断林淮的话,他还想说什么被孟南星瞪了一眼,忙闭嘴示意林淮继续。
林淮咳嗽一声,无奈继续:“尚宗御宗成立了尚御院,负责找寻筛选弟子。咱们到达东安城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尚御院一年一度选收弟子的时间。能被尚御院选中的弟子是不问出身的,即使荒城人也可以被特赦回归赤衘国。如果有幸能进入尚御两宗,那几乎一定可以修至练虚境,甚至冲击化气境。”
张磊又打断林淮的话问:“武宗呢?怎么收弟子?而且说了那么多,也就是被选中了有机会修至练虚境呗。”
林淮无语看向张磊:“您以为修至练虚境很容易?要知道荒城的城主们也多是些先天,少数炼虚也只是炼虚初阶,中阶几乎没有。至于武宗是不对外收弟子的,赤衘国军队所有人都可以说是武宗的弟子,当然军队中有天赋的也可自行选择去尚御院考试,据说武宗真正的弟子其实很少,但每个能被准许出师门的都是实力不输化气境修士的高手,而且大多都还能指挥军队打仗。”
三人行路讨论时,禁地以西远在数千里外的太阴宗宗门驻地外街道上,一辆由两名少年男女驾驭,用白狐皮毛缝制镶嵌珠宝金玉打造的车厢,由六匹马拉的硕大奢华马车缓缓靠近,马车前后没有护卫,只在左右跟随了六名身穿白衣的妙龄侍女。
太阴宗两名守门弟子显然识得来人,两人眼神交流一下后,一名弟子没等马车靠近转身急匆匆向门内奔去,留下一人恭敬站在原地。
马车走到近前,太阴宗弟子躬身行礼高声说:“参见宁宗主,弟子已去禀报,宗主马上来迎。”他态度恭敬,语气谦卑,但站在门前的身体没丝毫让开的意思。
太阴和太阳两宗都以宗门为中心形成了一座人口过百万的庞大城池,两城距离不过三百多里。当初把宗门靠近是为了抵抗来自长生盟和赤衘宗的压力,但根基稳固后时间一长,彼此间因为土地、人口、资源等等产生的所有矛盾就都显现了出来,高层因为大局还保持克制,但边界间摩擦已然不断。
太阴宗宗门虽然位于城池中央,但附近没有什么闲人。马车缓缓停下后,车厢内没人说话,车左侧领头的侍女向前一步呵斥:“知道是宗主到了,还挡在门口,赶紧滚开!”
太阴宗弟子身体没动,抬头冷冷回:“这里是太阴宗,不是你太阳宗!”
马车内的人依然没说话,左侧侍女冷笑一声拔剑上前,看她动作声势已然是练虚初阶,而守门弟子不过先天初期而已。眼看她就要动手,一个粗犷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从门内传来:“宁兄何必跟一个弟子置气,他拦你也是职责所在,而且宁兄来了,我不出门迎接怎么像话。”话音落时一个五短身材,面红无须,三角眼塌鼻阔口的三四十岁男人已站在门口弟子身前。他虽身材低矮,但气势慑人,只随意瞟了那持剑女子一眼,女子如受雷击,身形一颤剑已垂了下去。
马车内一个温和懒散的声音淡淡说:“我和吴兄相交数百年,只是最近听说贵宗弟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化气境后期竟然被一个不知根底的练虚小修士给打败,还把要接回的仙弃者给弄丢了。而吴兄似乎也没丝毫惩罚的意思,只是让他回自己镇守的城池修养。今日再看你一个先天弟子都敢把我的车驾拦在门外,而吴兄还要袒护,吴兄待弟子太过宽厚了!这样错而不罚让他们没了敬畏之心迟早要出问题的。”
“哈哈,哈哈,”矮个子男人大笑两声说:“宁兄多虑了,陈勇虽说弄丢了一个仙弃者,但你我皆知,仙弃者也只是练虚境前进展神速,进入结丹和元婴境的几率与常人无异,一个仙弃者而已,无伤大雅。况且他为了带回那个仙弃者已然伤了根基,何须再做惩罚。”他说完看了眼退回车旁的侍女哼了声:“到是宁兄的侍女才更该管教一下,我宗门弟子拦你虽是不敬,但总归是为了职守,你的侍女在我宗门前拔剑示威却是过份了。”
马车中人呵呵笑了几声,车厢窗帘微动,一声轻微破风声起,刚刚拔剑的侍女眉心渗出一丝血痕便无声栽倒。“吴兄可还满意?”温和的声音依然懒散平淡。
这时又有数名太阴宗门人匆匆从门内奔出,他们向吴姓大修士和马车内的人行礼后躬身站在宗门两侧。
被称为吴兄的太阴宗大修士目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看看倒在地上的尸体,语气冷淡说:“你身为宗主自然有权处置你太阳宗弟子,何须问我是否满意!还没问宁兄此来所谓何事,不只是为关心我太阴宗对弟子赏罚之事吧?还是把我宗门当做了你太阳宗行刑之地?”
“我这个当年被迫逃到这里苟且偷生的人尚且听说过关于成年仙弃者的只言片语,吴兄身为当初赤衘宗门人不会没听到过吧?”马车内的人似乎没有露面的意思,
“没有!不知宁兄听过什么传言?”他断然否认后出声反问。
“吴兄都没听说过的传言根本不值得讨论,如此小弟就告辞了。”马车内传出的声音与刚才比没有什么波动,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宁兄远道而来,不如进宗内歇息一下再走?”吴姓大修士眯眼说道。
“不打扰了,左右不过三百余里而已。”马车内的人说完就命弟子调转马车驶离。左右侍女也迅速转身离开,原地只留下一具尸体。
看马车迅速消失在街道远处,吴姓大修士摸摸无须的下巴思索一会,似乎并没想明白什么,他吩咐守门弟子:“把尸体处理掉,姓宁的虽然暴虐、乖张,却也不会轻下杀手,这人估计是犯了什么大错还不自知,所以才被他借口给杀了。只是不知道他来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身后一人上前拱手说:“宗主,他说的成年仙弃者……”
吴姓大修士挥手打断手下要说的话,他沉声说:“这件事不要再提,咱们只管修行不掺和”他说完自己带领门人弟子回宗门修行去了。
不同两人的不欢而散,位于禁地北方比太阴宗宗门所在城池还要大上数倍的奉仙城中。在人口众多的城中有一池湖水,湖中间有座小凉亭,三男一女四人正围坐在亭中一石桌旁。
一位仙风道骨看上去五十多岁背负长剑的老者开口:“从太阴宗传来的消息已经确认是真的,也就证实当初仙使预言的事情要发生了,各位都说说咱们该如何行事。”
看身旁妖艳女子和闭目养神的枯瘦老者都不说话,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的男人咳嗽一声开口:“其实咱们没必要商议,毕竟按照仙使对你我几人传下的仙谕,只有尽力将他除掉才是唯一的选择,仙谕不可违,而且如果真如仙谕所言,那将是一场劫难!理应尽力把一切可能除去,并且仙界仁慈,不会无缘无故让咱们诛杀一个普通人。”
“呵!”妖艳女子冷呵一声说:“按照张宗主的意思咱们为了仙使一个飘渺的说法,就该不择手段去对付一个可能本就无辜的人?仙人真那般仁慈考虑芸芸众生,怎会屡次降下仙谕指引咱们去攻打赤衘国?”
被称为张宗主的中年男人苦笑摸摸自己鼻子不知如何开口,闭目养神的枯瘦老者睁开眼摇头说:“仙界不可妄议,仙人传下的修行功法确实改变了人类的命运。如果没有修士,只怕人类早已全部丧命妖兽口中,所以对仙人不可不敬。”
女子明显不服还要辩解,背负长剑老者阻止说:“你现在贵为一宗之主,我还是要说你一句,仙人没错!修仙之路更没错!很多问题只是我们修行境界不够导致眼界不够。我没记错的话,在座几位都是在争斗中突破才有幸进入元婴境,所以只要种族不灭,可控范围内的争斗是正确的,毕竟生死间的大恐惧更能激发人的潜力。”
女子忍不住反驳:“按您说法,当初仙人就不该覆灭赤衘宗,毕竟那位境界已经高到咱们不可想象的地步,仙界应该鼓励欢迎才对。”
“仙谕曾说,赤衘宗当初妄图颠覆,甚至抹除现在修行大道,武修就是证据,只能得到破坏力的修行,即使进阶速度快又如何?与人类毫无意义!如果让他成功,那只会让人类进入万劫不复之地!而且那位……哎!”背负长剑老者说完停顿一下总结道:“修士以守护人类繁衍强盛为己任,清除任何可能威胁人类生存的人或事物。先找到他的下落再决定怎么做,既然是赤衘宗那位留下的后手,一定会被接去赤衘国,如果能简单解决当然是最好。”
女子没再多说什么,和另外两人一起点头同意。
这时刚吃饱喝足准备修行的张磊并不知道他在一些人的眼里已经成了反人类的大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