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炸带鱼、扇贝海鲜汤和铁板煎牛肉。
以上从食材到厨具再到调味料,全都是车上带的,这边能用的只有盐和两三把菜刀。
来生樱子说她经常做饭,聂薪问了她怎么做的,她说把东西煮熟加盐,有时候能从溪里抓到鱼虾,去内脏她也是会的。
聂薪对这小姑娘肃然起敬。
夜晚的来生宅,客厅大灯忽明忽暗,樱子说坏了有两年,聂薪直接把手电筒挂了起来,营造出经典的审讯室灯光效果,但至少明亮了些。
煤炭燃着暗红的光,铁板架在上面,涂抹油脂,稍微煎一下洋葱,然后把薄片的牛肉铺上,脂肪部分几乎瞬间透明,翻卷,牛油的香味扩散,夹起来再来另一面。
熟练之后聂薪处理得很快,一片一片牛肉在樱子碗里堆起了高山,他才给自己做。
油烟被朦胧的灰雾包裹,排到了户外。
聂薪不喜欢家里有油烟味。
吃饱喝足,喝茶休息。
来生家没有电视机,以前可能有。
“说起来,你晚上睡这么早吗?”
聂薪看向一旁沙发上的小姑娘。
正如她之前所说,想睡哪就睡哪,今晚她抱着一床有些泛黄的小鸭子图案被子,准备睡沙发。
“没,”她摇头,“以前吃饭回来没有这么早,睡觉前,会看书。”
聂薪问看的什么书,她抱过来了一堆课本,里面还有国中的部分,和一些旧报纸、杂志,不知从哪里捡来,翻了翻,看到一些折起来的地方,是各篇文章里,关于美食的部分。
数学只草草做完了习题,翻动的痕迹不多,准确率很高,
英语……看起来没有动的痕迹。
聂薪放回去,“你成绩很好?”
“在班里是第一。”
“不错,国中去哪里?”
“不知道,叔叔说他会帮忙,大概会去市里。”
理论上义务教育阶段只有不想读没有读不了,但落实下来,各种学杂费,到市里读书的食宿,对有家庭的人来说,多一份开支是很困难的事。
生活和能活是两码事。
聂薪计算了下这小姑娘一天来给他提供的祝福。
诅咒之人都喜欢小孩子,心思纯粹的人,提供的祝福会很纯粹,樱子就是这样,并且量也不少。
如果这种程度的花销就可以买来祝福,所有诅咒者都会挥着钞票过来。
然而并非所有孩子都懂得感恩,懂得别人付出的重量,樱子是特别的,不出意外,以后她会成为很好的大人,与上村和枝差不多。
甚至要更好些,因为樱子敢跟人说话。
“你爸爸大概秋天回来,还有大半年,在这之前,要不要考虑到埼玉读书?”
这里到他家要不了两个小时,来生町算是乡下,所沢很多地方也差不多,但聂薪家的位置,至少比西町繁华许多。
樱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很有钱吗?”
“不算特别有钱,但是需要的话,”聂薪说,“能把来生町买下来。”
“很有钱。”
来生樱子坐下来,晃起小腿,她似乎习惯思考的时候这么做。
“你是萝莉控。”
陈述句。
“并非,只是你能提供我想要的东西而已。”
“童养媳。”
还是陈述句。
聂薪并不想和小鬼讨论这些,“也不是,你就当我看中了你的头脑吧,没有人教念书都这么厉害,好好学以后说不定能考上东大。”
“东大是什么?”
“东京大学,你们日本最厉害的学校。”
“那我会考上东大,尼桑。”
“加油,明天我联系你叔叔,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说完,聂薪指了指一旁的锅碗瓢盆。
“现在你去洗碗。”
……
到入睡前,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
睡前,聂薪打开手机,忽略了上村和枝说她打游戏手抽筋的无聊事情,往下翻了翻。
她明早乘车过来,大概九点钟到。
到时候去接一下。
打开行李箱找换洗衣服的时候,翻出来一身西装。
并没有什么独特,是上班日随处可见的社畜身上的款式,还特意选了大了一号的,穿在身上不仅不板正,还松松垮垮的。
因为鲔鱼侦探社发现,雨天失踪死亡的人,几乎都是上班族的打扮,西装或者女士西装加套裙。
聂薪现在猜测,是樱子她哥哥在找爸爸妈妈。
所以他要伪装一下好碰上。
穿好衣服,准备到客厅准备问一下,樱子,你看我像你爹吗?
当然要含蓄一点。
走过去,但是没有等他出声,客厅的黑暗里,小女孩就嗫嚅着:“爸爸……”
并不是在沙发,而是茶几那边的地毯上,看来睡眠很浅的样子,这样的警戒心很不错。
聂薪打开了手电。
“是我。”
“尼桑,为什么穿这个样子,要出门加班吗?”
“我整天都在上班,”聂薪继续敷衍她,“要上厕所,打扰你了,你睡沙发上吧,或者回去锁门。”
“嗯,好的。”
她抱着枕头找了个房间躺进去了,锁门的声音很清晰。
……
早晨,电车上。
上村和枝,正面临她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工作。
超级紧张,紧张得要吐出来了,明明早饭只吃了妹妹准备的爱心面包。
坐车的时候,周围都在看她,有这个国家少数还残留人性的群体——高中生,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
她说话的时候,发现右手又擅自打开了手机,开始肝游戏。
面前的女子高中生也看到了她的屏幕,那满屏的手游,令对方肃然起敬。
脸色不好的原因也找到了。
从东京到大田原市,再到来生町,差不多需要一上午。
上村和枝就在恍惚中度过了这段时间。
除了手表、照片和眼镜,以及几身换洗衣服,她什么都没有带。
轻装上阵,倒也算轻松。
在下车前,她终于调整好了心情,出站,准备给聂薪发消息的时候,风里吹来些新翻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
一般来说,正常的天气是闻不到这个味道的。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下雨了。
上村和枝看向天空,铅灰色的天幕下,丝丝缕缕的春雨飘洒起来,将远处早樱的花瓣吹下。
来的路上,因为过于紧张,她并没有注意到车窗外天气的变化。
随即她立刻想通,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是在这里的店长不可能注意不到啊,怎么会没有消息?
似是印证她不祥的预感,快下车前发给聂薪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