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村长家门口。
李老汉拖家带口的将一个圆桌包圆。
唢呐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孩子们倒是没心没肺，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几盘无人动筷的凉菜。
李狗蛋更是馋得不行，涎水都快流下来，迫不及待地就要伸手去抓。
“等着！吃席还没发筷子呢，给我撒开！”
李大哥一把将这个最是年幼的弟弟按住，不出意外，李狗蛋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老两口眼看邻里相亲们纷纷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将桌上的红肠撇开几瓣塞到李狗蛋的嘴里。
“老李！你家小崽子这么能嚎，干脆啊，就叫李嚎啕吧！”豁嘴男子手上拿着瓶五粮液，说着就已经将手抚摸在李狗蛋的稀松头发上了。
“哎呦！你也是一点文化没有，那个成语叫，嚎啕大哭～依我看啊，应该取个日本名字，就叫李·嚎啕大哭吧！”豁嘴男子的妻子挽着他的手，眼眸中满是自己的丈夫。
两小夫妻的感情看着可谓是'天下第一好！'
玉兰打岔着摆摆手道：“什么日本名字，你这个啊，怕不是外星名字咯～”
李老汉却是神情淡漠，虽然都知道这是在逗孩子玩，而且一辈子也就这个年纪段能逗逗，所以这些个大人们总会有的没的就这样挑逗他们。
李大哥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不仅是受害者，更是亲眼见证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一个个被这般挑逗。
“欸！你小子不用管他们，安心吃你的饭就成！等咱长大了，咱也这么玩他们的孙子！”李大哥说着便再次拿起一块红肠投喂起了李狗蛋。
李狗蛋只是憨憨的笑着，笑着笑着他扒拉住李大哥的手臂，李大哥生理反应一般的怔了怔，随后安抚着将手盖在李狗蛋的天灵盖上，轻声细语道：“我一定要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不知不觉中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扒拉着他肩膀的李狗蛋没有反应，李大哥刚意识到不对劲，下一秒一阵酣睡声响起。
“这三岁小娃娃也能整出这动静？”
玉兰此时走到他的身旁，熟练的从李大哥手臂上将李狗蛋扒拉下来护在自己怀里。
随后回到位置上，第一道菜恰好上场，不出十秒便被饥饿的一家人全部清扫殆尽。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闹饥荒了呢！
晚饭后，孩子们一个个轻拍着自己圆润的小肚子，噼噼叭叭的作响。
夜晚，昏暗的灯光下。
玉兰一针一线的缝制着入冬的衣裳，于她而言这手艺并不难，只是这数量要翻十二倍，属实是有些棘手了。
“老婆子，还不睡啊？”李老汉也没睡，借助着昏暗的灯光将烟草卷起。
“还说我哩？你也放心不下孩子们吧？”
李老汉：“……”
老两口顺着昏暗的灯光相寂无言，直至两人双眼布满血丝看着太阳一点点自东方升起。
“孩儿哟～起床咧～”
玉兰尽可能的表现出正常的模样，大抵是心灵感应吧，孩子们全部穿着昨晚玉兰放在他们床边的衣服出来了。
她熟练的将孩子们的衣扣衣领整理整理，吩咐着李大哥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李大哥做出一个'ok'的手势便领着一窝小跟班踏上了去往学堂的路。
老两口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更是心如刀绞，虽不是生离死别，只是他们离开的瞬间就感觉这心里少了什么东西。
泥泞的土地上，十二位兄弟姐妹们或是握着刚捡到树枝，或是嘴边叼着狗尾巴草，又或是吃着自己的大鼻涕……
直到五哥虎子的一句：“大哥，今天晚上还有席吃嘛？”
？
李大哥先是一愣，随即重拳出击将他头上打出个大包道：“你是真虎啊？那是村长儿子走了才吃得上的席，你还想天天吃啊？”
虎子两个无名指不断揉着圈，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那村长不是还有个女儿嘛？为啥不能天天吃，天天办多好～“
“咚！”
好听就是好头！
“哎呦！你干嘛～哈嗨哟～”
虎子揉着头，漫无目的的看了看周围的兄弟姐妹们，那些个已经明事理的无不偷笑着，这也难免让他脸上挂不住面子。
“来！我背着你！”
虎子被迫挑了个软柿子捏，而三岁的李狗蛋就是他的目标。
“呜…虎…好…”
李狗蛋语无伦次，不过单看他那伸着手求抱抱的样子。
无疑了！
虎子一把将他揽进自己的背包里，说是背包其实也就是用草绳编出来的扁一些的篓子。
刚好能塞下一个李狗蛋。
“嘿！咱妈手艺真不错！”
众人纷纷点头，虎子看了看前方略有颠簸泥泞的路段道：
“坐稳了，这一趟，会很帅！”
话罢他的气息终于不再隐藏，显露而出：
他的左右脚跟经同时发力，随着一声爆喝，他左脚踩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傻鸟！”
“装！”
“你是真虎啊！”
兄弟姐妹们虽然调侃着，但是手上动作也没停着，扶的扶，擦汗的擦汗，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只是那被剧烈颠簸了几下的李狗蛋神情更加呆滞，他的一位姐姐用手指指了指他圆嘟嘟的小脸，缓缓吐出一个：
“呆～”
“别这么说，当年我带你们的时候，你们也差不多是这样样子，还小嘛！”
李大哥说着也用手指指了指李狗蛋的小脸，缓缓也吐出一个：
“好呆…”
“不是，我说你当年带我们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呆啊？”
说话之人名叫虎妞，平日里跟老两口相处基本都不说话的，但是老两口不再她就完全一个泼妇模样，李大哥最是头疼她。
不过她的一句问话倒是让兄弟姐妹的目光全部聚焦到李大哥的身上。
李大哥没有骗人的习惯，李家寨也没有骗人的习俗，所以爽快开口道：
“咳咳…你们比狗蛋还呆！”
“？”
“？”
“？”
虎妞抡着小拳拳就准备让李大哥看看谁才是最呆的，却被一句惊呼声打断道：
“狗蛋不会…”
众人目光纷纷转移，虎子更是将'书包'放下，悲恨交加、眼泪纵横道：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我是虎子啊！八嘎呀路！！！”
“大早上的你吵吵啥啊？”
“是啊，狗蛋都被你吵醒了！”
李大哥这时走到虎子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好了，现在你得把这孩子带稳妥了，别让我失望～”
说着李大哥朝着虎子伸出一个大拇指，众人跟着李大哥的步伐继续前进。
狗蛋醒后嘶喊、哭叫声自虎子'背包'内不断萦绕至他的耳畔。
一度让虎子有些精神紧绷了。
“怪不得离我这么远…”
…………
李大哥在一个门前停住脚步，等了几分钟虎子才带着狗蛋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早上八点。
我上早八！
此时一位身着青色衣服的中年男人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慢悠悠道：“欢迎各位来到史莱克学院～”
“等等？”
“叫什么名字？”
众人疑惑。
中年男人更加疑惑：“牌匾上不是写了吗？”想了想猛的敲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又道：“我忘记你们不识字了…”
说完后他再次猛的敲了一下自己的头顶，这次不为别的，他单纯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他总是这样，情商不高不低，恰好卡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想补救总是略显苍白无力，随即对着众人开口：“饿了吧，先吃饭吧！”
这话一出，众人舒展了不少，其他无所谓，吃饭我在行啊！
李大哥仅一个眼神，其余兄弟姐妹们便纷纷回应一个'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表情。
“随便吃？不急眼？”虎妞开口问道。
中年男人更加疑惑了，尴尬的回道：“为啥要急眼？”
“ok！你可以滚了！”虎子说着便一马当先的冲进散发着馒头香气的房间。
众人见状纷纷踏进，陈设十分简单，说实在的，就与村里一般人家的客厅差不多，而史莱克学院的客厅则是被改装成了教室，看模样大抵是可以容纳百八十个人。
趁着众人嘴里闲不下来的时候，中年男人缓缓开口：“我叫李恩泽。”
虎子狼吞虎咽的回了一句：
“没了？”
“没了。”
…………
现场沉默了，李大哥套近乎道：“那咱们还是本家咧？”
“欸～你小子上套啊！我就是咱们村子出来的～现在回来啊，就叫做衣锦还乡～”李恩泽老师说着便将一张报纸放在凳子上，坐下后又道：“就单说我这个名字吧，有说法的！”
虎子配合道：“什么说法？”
“欸～你小子也上道～”说着他便拿出纸笔写下'恩泽'二字：“你看着恩泽二字，意为恩惠，福泽…”
老师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虎子打断道：“老师，咱不识字！”
李恩泽老师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看了眼说话的虎子，此时他正一手拿着馒头，另一只手扶着粥碗，嘴里还吃着半拉鸡蛋。
“老师我还想再吃一个鸡蛋！”虎妞一反常态，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没人每天限量一个，吃多了要拉肚子的！”这话是李大哥说的，李恩泽老师甚至有些惊讶。
当然，这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虎妞只得悻悻的继续坐下，李大哥缓缓问出一个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咱这个学堂有多少人？”
“连上我，足足十三个！”
“合着我们来之前你一个学生没收到啊？”
老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