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旗长听罢,深深咽了一口唾沫,他也有过怀疑,但没敢提出来。
因为没有证据啊,张宪空好歹是豪族继承人,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肯定是名声扫地,张家方面也会矢口否认的。
到时候凶手倒打一耙,更没有办法。
其他人拉进诛邪司大牢打上一顿什么都招了,可张宪空不行。
甚至连妖旗那边的回魂术都用不了,张家也不是小门小户,院内有道士布下的风水阵,除非是诛邪司总部派高手过来。
他没有注意旁边七嘴八舌的下属,看着李玄沉声道:“你有依据吗,这种事可不是光靠推理就行的。”
李玄放下茶杯,迎着众人期待崇拜的目光,缓缓道:“我怀疑他的依据主要有两点。”
“张宪空对死者非常迷恋,喜欢的女人被兄弟拿下,恼羞成怒是必然的,如此一来他就有作案动机。”
“而且他说自己当晚和弟弟一起喝醉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了贼人潜入的声音,可是据我所知,张宪空所在的地方是张宅北边,死者的房间则是在张宅南边。”
“按照张府的痕迹以及家仆口供,这家伙对整个宅子的构造很了解。”
“如此,贼人何必要绕这么大远呢?这样只会凭空增加被发现的几率。”
“第二,案发后不到一刻钟,刚刚还睡死的张宪空就穿戴整齐主动赶到了张鸾儿的房间,而张家二少爷则是一直睡到次日,这像是口供中烂醉如泥的样子吗?除非他在说谎。”
“而且据说,当晚张宪空的行动轨迹很有问题,家仆之间的口供对不上。”
“还有,以往采花贼作案都会踩点,或者挟持一名仆人逼问摸清构造,以防惊动家中男人,可是张府却没有丝毫消息,如此可以推断,凶手对张宅很了解。”
众人纷纷若有所思的点头,虽然还是听不懂吧,有些不明觉厉的感觉。
刻意灌醉张家二少爷…失血过多…清洗伤口……赵旗长脑中一遍遍的推演,陷入到了一种顿悟般的状态。
他多年的探案生涯大概对命案总结出了两个要点,杀人的理由,和案发前后的行踪,如果这两点都有问题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凶手。
也就是现代俗称的杀人动机和不在场证明。
像是这些细节他都没注意,主要还是不敢往这方面想。
这小子真他娘是个人才,老子倒霉这么多年,难不成今天要转运了……
“如果那张宪空不认怎么办,毕竟人证物证都没有。”一名诛邪人开口询问。
“这倒是个问题。”赵旗长脸色立马垮了下来,谁会承认自己杀过人呢。
“头儿,我有一个主意。”一人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凶手就是张宪空,那么我们也就无需查到底了,只要推出去一个逻辑过得去的替死鬼,想必张家那边肯定会认的,因为家仆口供如此统一,其中肯定有张老爷子的手笔。”
这个馊主意得到了广泛好评。
说实话,这个世界的官员很没有职业道德,只要自己不担责,管他凶手是谁呢。
“不行!”李玄一口否认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圣母,但这是原则问题!
人应该有底线,别人可以事不关己,但身为官员的他不行!
自己不是什么老好人,但多少也要做到问心无愧,尽职尽责!
“头儿您尽管去和校尉大人说,我有办法让那张宪空自己承认!”
赵旗长沉吟片刻,转身边走边道:“我相信你,大胆去做,如果张家那边真的怪罪下来,我自己担着。”
旁边的其余同僚也赶紧行动起来,到案发地点继续排查、走访,看看能不能有突破口。
李玄平静的注视这一切,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的一批,如果是前世那就简单了,验一下指纹以及尸体内的体液一切就迎刃而解。
可问题是现在不行!搜魂术不能用,回魂术没用,只能从张宪空身上找突破口。
“不如去元安府找一趟锦衣卫?”如果是锦衣卫的话这都不算事,他们可是能使唤的动诛邪司总部的高品道士的。
“不行…”李玄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时间太长,等诛邪司总部派人来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在官场混应该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等等…锦衣卫?
有了,聪明人就应该用聪明人的办法!
………
诛邪司后堂,校尉大人脸色铁青的坐到了主位,就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这该死的钱老狗!老子破不了案,好像你的政绩多出彩一样!要不是背靠楚党,你怎么可能保得住屁股下这张县令椅子?”
今天东厂那帮阉人来到了青石县,他奉命前去迎接,结果又是一顿阴阳怪气。
东厂是什么?皇帝的亲信,与锦衣卫齐名,享有独立的司法权。
甚至比给事中和礼部的那些所谓清流还要难缠!仅次于锦衣卫。
锦衣卫的实权则是更大,一位假节千户可以随意罢免甚至处死任何四品知府以下官员,然后再上奏朝廷。
要知道,原则上连地方总督巡抚都不能这么做。
所以素来以嚣张跋扈著称,皇帝的白刀子,除了总督府的大人,以及后军都督府的高品超凡将领外,谁都不怵。
那位张千户已经以贪污为名,撸掉了好几名高官,以至于连钱县令也是如芒在背,疯狂向东厂的人行贿。
“大人息怒,一个地方县城的旗长罢了,就这点能力,以往哪次不是堆成悬案?再逼下去,说不定他就要取巧了。”长相比较清秀的副校尉脸上挂着笑容。
以大明素来的规矩,诛邪司副手一般都是儒家体系,出身东元书院。
玄教那些人自命清高,只以供奉的身份在地方任职,青石县也就供奉着寥寥几名道士而已,隶属妖旗,平时在道观清修。
这也是为什么回魂术搜魂术应用程度不高了,道家的核心教统在大汉。
两人正说着,沉闷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赵旗长在堂外徘徊了很久,思索片刻后才踌躇的走了进去。
“下官见过大人。”
“有屁快放。”徐辉连头都没有转过去。
“大人,下官对那桩案子已经有成果了,这次不一样,凶手确实不是那名惯犯!”
徐辉的表情有些失望,缓缓摇头道:“你啊……”
“罢了,牢里那老头我已经放了,他的罪没那么严重,你的那点小心思还是趁早打消。”
“张家认了,我不认!”
自己这群手下什么德行徐辉最清楚不过了,这赵旗长相对来说比奸旗旗长正直的多,所以才将这个位置给了他。
妖旗旗长虽然也贪的厉害,但实力很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没想到,连最正直的赵旗长都变得堕落起来。
“不,不是的大人,我确实动过这个心思,但最终在一位下属开导下还是放弃了。”
“是真的有重大线索!”
“哦?”徐辉的表情变得舒缓,虽然心里还是不信的。
但这个责,他可以帮赵旗长担着,其实之前说的罢官就是气话,这种为数不多有点良心的下属,他可舍不得。
只可惜自己要好好喝上一壶,通过钦差的京考怕是没指望了。
“说吧。”
都退后,我也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赵旗长来了精神,原来这就是那些读书人追捧的人前显圣啊。
果然,还没开始就觉得爽了。
“经过下官与属下诛邪人严密的推理,凶手就是张府大少爷张宪空!”
校尉大人明显一惊,心想,你这家伙可真敢说。
以为是民间那些话本的剧情吗?
“我知道您不信,且先听我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