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张奉行翻阅着已经被自己看过无数遍的卷宗,如果把这个推论套进去,很多地方就都通了。
在心中推理了几遍,他又极其震惊的看向了面前李玄。
“你的意思是…不,不可能。”
如果将咒杀术否决,那么还有一个可能,但太过天方夜谭,解释不了的地方同样多。
可,种种线索都指向这个结果。
“也只有这种解释了,不妨冒险一试。”他向前走了走,打算用自己的命赌一把。
张奉行攥着卷宗,心中陷入纠结,纸张都被他扯了一个洞出来。
“也罢,我向缇帅立了军令状,案件不破,便引咎辞官,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陪你疯狂一次。”
他原本对李玄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有了极大改观,甚至动了爱才之心。
锦衣卫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旋即,赞许的拍了拍面前李玄的肩膀,之后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脸色顿时一黑,臂膀颤抖,瞳孔骤缩,盯着手心,布满了绝望。
都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李武挠了挠自己的头,一头雾水,但看见张奉面如死灰的样子还是选择尽量保持沉默。
高冷的李大郎看见父亲胸有成竹的模样,同样陷入沉思。
………
月如玉盘,繁星点点。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时!
一千余官兵将李府方圆二十里全部封锁,出入必须有特定的手书,一旦发现拒不离开的危险人员可以当场击杀。
而府内,便是由一百多锦衣卫负责,片片身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青衣控制住了所有进出角落。
一道独臂的身影立在大堂门前,脸色冷峻。
为了避免内鬼,李玄所居住的别院内没有其他看守,只有绝对可信的父亲李武,防备力量大多分散到了外侧。
锦衣卫的看守森严,几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身为当事人的李玄则是战战兢兢,捧着蜡台走来走去,坐立难安。
还是害怕啊,他前世就一普通小社畜,刚一穿越就要和超凡力量斗智斗勇,着实压力山大。
而且李玄心里清楚,这种防护没有丝毫卵用,之前的看管力度也不差,结果该玩完还是玩完,连是谁施术都没有发现!
可惜他没办法,这还并非实力能解决的。
张奉行这样的修为,李父一巴掌能拍死十个都不带喘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六品与七品,一品之差,云泥之别。
“不入六品,终为蝼蚁啊。”
李玄喃喃自语,大明六品以上的强者大多在天白山之变中惨死,在诸国中妥妥的垫底,晋也是比较分散而已,整体数量不少,所以这些仅剩的修士无不是军中或朝廷的重量级人物,越往上越难以企及。
只有达到这个层次才能调动天地之力,摆脱凡躯,真正超越了人这个概念,也被称为超凡境。
超凡在哪个国家都是座上宾,没有谁嫌自己的强者多,青阳台案是一场大案,数万人惨死,但身为间接参与者的李父却只是罢官而已。
除非是叛国谋反的大罪,不然超凡境界就是最有效的免死金牌!
“刑不上超凡”是天下公认的潜规则。
这就是实力的好处,否则就算有铁卷丹书在手,朝廷也只会敷衍了事。
毕竟,功臣也不只一个。
晚风吹拂着,鲜嫩的枝叶在空中摇曳,清冷的月光映照在上面,显得颇为孤寂。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抱着拳,月光撒在身上,孔武有力的手掌上还把玩着一件菩提手串。
嗯……高仿的。
李武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专注,一抹无形的杀气笼罩在宅院,气氛有些压抑。
每当这种时候,李玄才会想起自己父亲的身份,一位手上沾满鲜血的屠夫。
轰隆!
阵阵雷霆声响彻云霄,浓厚的雾气笼罩了下来,遮挡住视线,灰蒙蒙一片。
“谁?站住!”
门外发出了极其剧烈的打斗声,柳叶飘落,伴随着一声巨响,外界的浓雾被一掌拍散,掀起阵阵涟漪。
光芒四溅,激烈不已。
那道魁梧的身影逐渐远去,锦衣卫也被惊动了,随即布下阵法封锁,碧绿的阵纹发出耀眼光芒。
那家伙果然来了,而且速度居然比想象中的快很多。
“看来他很着急啊。”李玄摸了摸下巴,如果说之前他有七成把握,那么现在就是九成九!几乎能够断定。
“呵呵…小爷的肉身就在这,快来夺吧,新鲜着呢。”他不屑的“啐”了一口。
没错,种种的线索都证明此人所用并非咒杀术,而是道门的夺舍!
咒文其实是灵魂烙印,防止身体排斥元神之用的,所以各种手段都无效,阴阳家也无法根除。
那是肯定的啊,你用对付巫术的办法对付道术,能有用就见鬼了!
噗…
道道血红色的幽光通过小腹的咒文迸发而出,不断渗透出裹挟着难闻血腥味的污水。
“卧槽,来了,来了……”李玄瞳孔骤缩,满脸惊恐的捂住了冒着邪光的咒印,血水透过指缝流出,无比粘稠。
一阵由内而外的剧痛传遍全身,他面目狰狞的抱住脑袋,倒在地上疯狂打着滚。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不行,我得坚持住!好不容易穿越一次,可不能只拿一张体验卡!”李玄咬紧牙关,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
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精神崩溃,要不然就完蛋了!
嘈杂的念头充斥在脑中,让人昏昏沉沉很难保持清醒,李玄能感觉到这是在摧毁自己的意识,以此来方便夺舍。
困意袭来,麻痹感充斥全身,他再也坚持不住,咒印也开始停止继续涌出血水,而是爆发一股吸引力,将污水拢成一个球。
膨!
就在即将功亏一篑之际,铭刻着阴阳五行的灵阵触发,耀眼的碧芒驱散黑暗,很是温暖。
困意逐渐减缓,李玄顺势爬了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总算成功了,那个女子还挺可靠的。
咚咚咚…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事先埋伏好的锦衣卫暴力踹开房门,中间那道紫裙倩影玉臂轻抬,阵纹显现在胸前。
“该死的阴阳家小鬼,还要妨碍道爷的好事!早晚将你奸上一百遍然后剁碎了吃!”
这道声音十分嘶哑,带着些许怨毒。
咒印异彩纷呈,血色逐渐淡去,阵法的光芒也开始减缓,这是因为目标信号削减导致的,看来这家伙是准备跑路了。
可是这种现象并没有持续多久,几息过后,阵纹恢复如初。
“怎…怎么回事?”苍老的声音充满了诧异。
李玄赌气似的拍了一下,笑道:“没有肉身你跑不掉的。”
那人沉默许久,才幽幽开口:“体虚的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按照电视剧里的流程不应该是恼羞成怒,直乎不可能吗?果然是个聪明人。
“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可实际上有很大破绽,亥时…呵呵,我记得是府上最晚一班仆役交接的时间吧,如果你附体了府上杂役的话,那就只有这个时间,你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他粗略的解释了一番,要不然以为自己老爹去哪了?至于体虚这句话就选择性无视。
这番解释再次震惊了门外的张奉行,他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谁搜集的纨绔子弟情报?险些坏了本官大事。
不对…难道这小子一直在韬光养晦?
他忌惮的向后退了几步,踩到了一名锦衣卫的脚,后者脸色涨红。
天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懂得隐藏自己的天才!这小子不会连缇帅专门委派调查的那件事都猜到了吧?所以故意藏拙。
吓人,那就真的太吓人了。
这李玄的天赋绝对不弱于兄长李长歌,只是他将所有人都骗了,包括自己的家人!
嘶,难道上次的“假死”也是计划的一环吗,好一招引蛇出洞……
维持阵法的紫裙少女也一时有些恍惚,这真的是单靠推理就能做到的?
便宜大哥李长歌同样惊讶,自己这弟弟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看来人在绝境中果然会爆发潜力。
以后要多逼一下他才行。
此人没有再继续多追问什么,而是趁着两边都懈怠之际爆发气息,跑出了阵法。
乳白色的阳神如同分娩的婴儿一般从李玄的小腹钻出,晶莹剔透,之前的邪恶气息一扫而空。
穿着紫裙的姜姓少女美眸一凝,纤手微翻,“他舍弃了阴神,我控制不住了。”
阴阳神分离……六品!
张奉行瞪大了眼睛,当机立断取出阵盘开始操弄,虽然是只剩阳神的超凡,但也不是凡躯能够阻拦的,两者有着根本区别!
嗡!
碧绿色的阵纹爆发强光,一道道虚幻的铁链凭空射出,将婴儿胚胎状的阳神牢牢缠住。
这应该是墨家机关术再搭配上阴阳家阵术……李玄扶着墙,脸颊带着一抹红晕,白嫩的小腹裸露着,气喘吁吁,好像刚刚跑了几千米似的。
“哼,雕虫小技也敢在贫道面前班门弄斧。”“婴儿”嗤笑一声,居然是清脆如银铃般的童子音。
一股通天彻地的威压席卷整个宅子,那名道人缓缓伸出了自己小巧的手掌,做出一个奇异的手势,顿时,天空骤变,乌云笼罩,锁链应声断裂。
轰隆!
金色、神圣的雷霆犹如天神之怒般,挟着惊人的威势,仿佛能毁灭一切。
张奉行暗道一声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如果不拦下来,在座的除了自己和李家大公子外都要死!
阴阳家在超凡之前,并没有多强的肉身防御力,典型的脆皮法师辅助。
“该死,只能用那个了。”
天空灰蒙蒙一片,雷霆咆哮着,意图撕毁天地。
“张大人你我一同出手。”李长歌已经摆好了架势,他在心里预演了一下,并不是非要硬抗的。
“好。”独臂的千户大人也没了选择,一边疯狂拍打着衣袍上的尘土,一边准备取出朝廷赐予的符节搏命。
其余锦衣卫也振作了起来,拿起武器,准备赴死。
轰!
粗壮的雷束重重劈落。
这时,张奉行包括锦衣卫等人突然感觉自己身体里凭空出现了一股温暖的感觉。
暗红色的气血铠甲披在了每一个人身上,雷霆打在上面发出“噼啦啪啦”的响动,最终却是被抵消了下来。
“是…李将军。”张奉行露出恍然之色。
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前,粗壮的大手刚好抓着一个乳白色的胚胎!
那“婴儿”脸上挂着恍惚之色,看来是被拘了魂魄。
张奉行小跑过去,拱手作揖,“谢过李将军救命之恩。”
这就是兵家超凡的能力吗?
李玄已经为自己换好了衣服,小腹上的咒文逐渐变得虚幻,这代表那名道士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
“二郎无事吧。”李父关切的跑了上去,不过刚到一半就猛地僵住,随即留在原地,负手而立,十分高冷。
“我没事。”李二郎摇了摇头,拍着宽阔的胸口,以此来表示自己很好。
“嗯…”李父点头,单手抱起“阳神”,神色洒脱如同世外高人,嘴角轻吐:“你小子可有福了,这道家阴神可是大补之物。”
“我带着这东西去趟衙门,你就先休息罢。”
说完就飞快离开了,只留下一道孤寂的背影,以及手中时刻把玩着的高仿菩提手串。
千户张大人看了一眼,扭头给下属打了一个手势,便集体跟了上去,颇有一种黑社会团伙的既视感。
爹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啊……李玄忍不住吐槽了几句,老不正经了,总以为自己是严父形象,实则人设早就崩的稀碎。
李大郎抹去了嘴角的血渍,看着死里逃生的弟弟感觉无比喜悦,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面瘫状态,沉声道:“我去周围看看,你在这先自己待一会儿。”
说完,疾步离开。
“大哥你就留着我一个人在这吗?”李玄伸出手急忙道,万一那家伙还有什么后手自己不完犊子了。
不,好像不是一个人。
他扭头看向了旁边的紫裙少女,好看的紫色眸子正一丝不苟的盯着他,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