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十一点五十,行知发现Nate在十一点给她发消息说他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泰国菜订位了,让行知方便的时候就给他回复消息。行知看距离饭点差不多了,就回复Nate十二点在一楼等他。很快两人在一楼会合后Nate带行知走过去泰国餐厅。
两人一进入餐厅的包间,Nate就迫不及待地说:“告诉我你昨晚是梦游时误发给我的消息。
行知听完大笑:“哈哈,谁晚上7点多在公司梦游?连梦游都在忙工作,这人生太可怕了吧。刚刚我已经签字了,lastday是下周五。”
“草,我不明白,怎么都不应该轮到你呀”,Nate愤愤不平地说。
“有啥好纠结的,我做不了他期望的事情就被炒呗”,行知倒是毫不在意地说。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毕业后就一直在工作,中途连换工作都是无缝连接,周五离职、下周一到新公司报告,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正好现在可以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世界这么大,还有很多好玩好吃好看的东西等我来挖掘呢”,行知开心地憧憬着未来。
然而Nate却一语点破:“看来你是被恶心到了。”
“阿?”,行知一时没反应过来。
Nate言简意赅地道出真相:“一腔热情地投入下一份工作是因为你对下一份工作充满了期待。但现在无心换工作是因为对未来的工作不积极,很害怕再遇上这样的上司。”
虽然不想承认,但行知不得不认可Nate的话很有道理:“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确实这里这么压抑的氛围我是第一次碰到。不过也不是所有公司都是这样子,我之前呆过的公司就挺好的,也能遇到很好的领导,特别是第一家公司的老大,她教会我蛮多东西,如果不是离开那座城市我都不会离开第一家公司,我至今都很感激她,前面两年我们都会约时间出来喝咖啡的。”
“世上肯定大部分都是好人,Jimmy这种极品举世罕有”,Nate宽慰行知。
“嗯,长见识了,以后再遇到也见惯不怪”,说完行知又跟Nate托孤:“技改的项目以后就靠你多提携仙女了。”
“说不上提携,大家相互帮衬。谁来接替你的工作?”
“Susanna。”
Nate一边给行知添茶一边说:“我猜也是。Susanna是他的人,而且Susanna是另一家公司高管的老婆,他们几个之间称兄道弟。上周Susanna的组几乎被裁光了她都没事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也是,他总不能对他兄弟说不好意思,他内推嫂子进来没到一年就被裁。所以就选择你来当替死鬼了。”
行知却换个角度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今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没有之前的冲劲了,以前可以二十四小时不管不顾随时工作,加班加点也不觉得累,每天起来都是元气满满的一天,但这一年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问自己为什么要上班,然后发现是贫穷。哈哈哈哈。”
Nate跟着讲:“谁还不是呢,不然老子早就环游世界去了”。
“长久这样的状态很影响心情。”
Nate无奈地说:“不过是苟且偷生,心不心情的重要吗?我来猜猜,你离职的时候是不是被说无所作为、能力不足?”
行知端着茶杯的手悬在空中,震惊地看着Nate说:“哇塞,我都怀疑你有耳目在现场。你都不知道我早上特纳闷他怎么那么多废话,啰里啰唆的,一点都不像去年那么干脆利落。”
Nate一脸不屑地说:“他们搞事的套路啦。降本第一选择肯定是裁成本最高的,既然不动那个动你,那就得跟给HRBP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说你是最菜的,往死里踩你。”
行知点头:“有道理,无所事事的我确实性价比是最低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的话狗屁不值,你别在上面浪费脑运力。对了,我昨晚收到你的消息后去问了Tom,但旁敲侧击他都说没啥异常,我倒是觉得他也危险了”,Nate安慰完行知又担心起Tom,他跟Tom也是多年的老同事。
行知又一次惊讶到:“阿?不是替换一个就好了吗?除非是我的成本跟她的相差太大导致填不齐这个窟窿才需要拉多一个人?”
Nate点点头说:“有可能,听说她进来的薪资非常高,比Ken老大哥的都高。另外你跟Tom有个共同点。Tom虽然在集团呆了快十年了,但他也没有后台。”
“照你这么说,四个leader只有Susanna是Jimmy内推进来的,那Ken不是也有危险?”
“但Ken在上一家公司的职级很高,口碑也不赖,他要动Ken没那么容易过CTO这关。”
听到这,行知突然想起上个月的一幕。
那天行知刚从一个会议中出来就在过道碰到一脸怒气冲冲的ken,她本打算开口问却被Ken一句:“不要问,说也没用”给制止了。行知心照不宣地拍拍他的肩膀。然而在行知抱着非礼勿问,非礼勿听的心情准备离开时,却被Ken叫住:“你就这么走了?”
行知转回头,做出捋起两边袖子的动作,再摸摸两边的拳头,接着用坚定的语气说:“大哥请吩咐,是要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小弟在所不辞。”
Ken朝旁边无人的会议室努努嘴,就跟行知走进去。会议室的门一关上,Ken就按捺不住内心的不满吐槽:“尼玛,刚刚有HRBP私下告诉我,Jimmy跟她们投诉我在一面时表现不专业,起因只是上周我一面时漏了问候选人一类专业问题。这几年我面过那么多员工,组里起码有一半的同学是我面进来的,现在只是一个出了差错就被他捅到HRBP那里去,唯恐其他人不知道我的过失一样。”
行知安慰他:“会不会是他想跟HRBP解释挂掉这个候选人的原因?”
Ken冷笑后说:“肯定不是啦。只有你这个呆瓜会把面试过程的每一项考核情况都仔仔细细地写在面试反馈中。他从来不解释,只填结果的。HRBP也不敢问他。他不知道我有熟人在HRBP里,没料到他的话会传回我这边。”
“他确实奇怪。他既不满你这点又没第一时间找你聊,那他应该是可以忍才对,转头却跟外人投诉,这么表里不一。等等,这样有损你的口碑,你做了什么让他不爽的事情吗?”
“他哪天对我爽快过”,但思索几秒后Ken又说:“他上蹿下跳到处唱衰我,我觉得他想干掉我。”
行知宽慰他道:“不至于,你手上握着最重要的业务域。”
然而Ken却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又咋样,在他看来,除了他是不可替代的,地球离了谁都可以正常运转。干掉我后接手的人如果出错那也是新leader的问题,又不是他的责任。所有风险都是下属来承担,你我不都是这样子熬过来的嘛”。
说完又止不住地咒骂Jimmy:“尼玛,他有什么好拽的,如果不是他祖坟冒青烟认识CTO,哪有本事空降。他的前东家是我上一家公司旗下的一个子公司,那时我在集团的职位比他还高一个级别的。他有多少斤两我都一清二楚,天天关公面前舞大刀,也不害臊。”
行知试着推断:“你是担心他先坏你声誉,等到适当的机会再找个漂亮的理由推你出场?”
Ken气呼呼地说:“我不怕他炒我,大礼包我从去年等到现在了,这破工作不要也罢,天下之大自有留爷处。他要是痛痛快快地给,我还更开心呢。但小人就是上不了台面,总爱搞那么多小动作,卖弄自以为是的聪明,时不时在背后恶心我一下。”
行知依然坚持她的说法:“被人背后捅刀子确实不舒服,但我还是觉得你可能反应过激了。他比较大可能只是口high说说而已,怎么看都是他组内的问题,他没解决好却跟外人数落自己手下的不足那不是暴露了他的管理能力有问题。”
“你这么解释又是另一番味道。只是我觉得他未必有这个觉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子把我的过失曝出去了。”
行知担忧地说:“那估计我更是名声在外了,只是我没有耳目。算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拿个大礼包走人。工作本就是我们修炼的一种方式,这恰好这提醒了我们上下左右好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以后我们得更加谨慎行事。让他抓不住把柄,气死他”,说完这句行知转移话题:“说点开心的,我前天跟产品出去吃饭时发现对面商场新开了一家上海菜,那里有几道菜挺好吃的,比如红烧肉,哇塞,色香味俱全,那叫一个绝。肥瘦相间的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酥而不烂,咬上一口挂满肉汁的红烧肉配上香喷喷的米饭,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晚上要不要去试试,犒劳下优秀的自己?”
“气都气饱了。”
“别这样,就因为不开心才更要讨好自己呀。如果红烧肉不够吸引力,那一定是缺了摆成一朵朵玫瑰花的砂糖番茄,真的,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相当解腻”,行知继续诱惑Ken。
“再来个红烧蹄筋?”,Ken舔了舔嘴唇说。
现在行知想起来感觉Jimmmy对Ken也有一手准备。
“怎么,被吓到了?”,Nate小心翼翼地问。
行知皱眉说:“我本以为技术部门不像销售部直面利益,不会出现两面三刀。”
“世间哪有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是他更可恶,来了之后弄得乌烟瘴气。你又单纯,看事情从来不愿把它往坏的一面去揣测。”
行知叹了口气说:“我比较蠢,听不太懂他们的潜台词。老是过后才反应过来。”
“老实讲我也不喜欢这里的大佬,像是一群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盲目地扩招,目光短浅,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样能不能持续地发展。”
“典型的代理人的问题。”
Nate没听懂行知的话跟着重复了一遍:“代理人?”
行知简要地解释:“就是CTO、CEO这些人代理老板管理公司。但可能存在信息差的原因导致他们不了解市场导致盲目扩张,或者有些代理人单纯地追求做大规模、管理更多人、扩大自己的职权来做符合代理人自己的利益而不是符合企业利润最大化的目标。”
Nate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的咯。这帮家伙铁定死命利用职权扩大自己的团队规模,这样他以后的简历多漂亮,反正花别人的钱给自己的人生润色,他们巴不得这么做”,说完Nate又转头数落行知:“我发现很多东西你都懂。但偏偏有的事情就算给你讲明白了你也做不好。”
行知一边喝茶一边说:“要看好跟不好的定义是咋样。我比较懒得做不喜欢的事情。”
Nate举起茶杯跟行知说:“技改那件事委屈你了。”
行知也赶紧端起茶杯跟Nate碰杯,并说:“一场兄弟说这种话,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放下茶杯,Nate不无担忧地说:“现在的形势,不知道近宠还能扛多久,目前上市是没什么可能,股市一片惨淡,上市也不值几个钱。可它今年没拿到新的融资,只有部分业务线能盈利,大部分业务线都靠老板的钱在养着。我上一家公司上市喊了两年结果被集团把所有业务都打包卖给竞争对手,全体员工就地解散。这家也喊了一年多了。希望它能扛过去。妈的,这糟糕的经济环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时送菜机器人送上第一道咖喱虾球,行知一边用公勺给Nate舀虾球一边说:“理论上当金融资产的实际价值低于实物资产的水平,债务周期才会重新开始”。
“债务周期?”
行知点头说:“嗯,不管是通缩性债务周期还是通胀性萧条周期都会经历6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经济上行的盛世,收入增速快于债务的增速,这阶段大部分的投资都能取得很好的收益,所有对国家、行业跟公司的分析都是一片良好。于是市场普遍看涨,所有人都愿意加大杠杆投资,刺激性货币政策又降低投资的成本,这些都导致债务增速快于收入增速。记不记得有一段时间新闻报道很多人盲目地炒股,甚至有的人把抢到新股当成赚钱的代名词?”
Nate一边吃一边说:“记得,前几年牛市连菜市场阿姨都在谈论股票,梦想在股市大赚一笔。”
行知继续讲:“对,还有一点是由于早前收入增加,大家都认为每年涨薪是天经地义的事,于是将大量借款用于消费而非投资,然而这些消费是不能产生收入的,只会增加债务。前面过度的投资跟非生产性消费导致债务增速快于收入的,这时候进入第二阶段也叫泡沫阶段。”
Nate提问:“贷款买房算不算非生产性消费?”
行知解释:“要看是投资性质还是居住性质。如果是居住的固定资产就不算,如果是投资性质就算”,解释完又接着讲:“第三个阶段就走到顶部,由于前两阶段债务积压过高,任何的天灾人祸或单纯是央行开始收紧货币政策,提升利率都会导致泡沫破裂。这时股价增速变慢,但还未爆发严重的问题,只是信贷市场收缩”,停下来喝一口茶后行知接着解释:“第四就到痛苦的萧条阶段了,信贷收缩后金融跟实体经济都受到影响,未能盈利或是未完成的项目拉不到更多资金投入,它们无法偿还银行或是其他债务人的贷款,债务链断裂,到处出现钱荒,越高杠杆的投资越快出现问题,资产难以变现,资产价格下跌,资不抵债,而房地产这类资金流动性差的行业最先出现问题。”
“就跟现在一样?”
“是,这阶段往往紧跟着第五阶段的去杠杆化,此时央行又开始执行宽松的货币政策,降息、印钞和购买金融资产,或是直接为消费者提供资金,提供充足的流动性跟信贷支撑来刺激经济。”
“噢噢,就像前段时间政府大量发的消费券?”
“对,而且消费券面向大众,因为平民的消费意愿比富人高。给平民发消费券对经济的刺激更有效。多项举措推行一段时间后等实物资产的价值超过债务,就恢复到正常阶段,它同时也是下一个周期的第一阶段,经济逐渐向上发展。这些就是通缩性债务危机的周期,通胀性的顶部跟萧条阶段会多一个调整汇率的步骤。汇率跟货币是类似的处理方式,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次性让他们贬值到底,不要让人产生它们还会进一步贬值的预期。越早建立起平衡以增加投资者的信心越快能走出困境。但很难,都需要一段时间的探索观察。”
“经济学有那么多能人志士,就不能想出好的办法规避债务危机吗?每隔十年八载就来一个循环,简直是炼狱”,Nate抱怨道。
“阿,你对上一此的债务危机有印象吗?”,行知问。
“有呀,那时候我快毕业了,看着师兄师姐毕业即失业,都不知道多恐慌。幸亏我毕业的时候经济好转起来了。我当时很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没想到该来的始终会来”,Nate讲完唉声叹气。
行知说:“哦,我比你矮几届,没太多感触。专业人士肯定会吸取历史的教训,但每次总有人在利益的激励下想出新的方法诱使客户过度投资,而众多的客户在贪婪、乐观、跟风的心里作用下铤而走险甚至无视风险导致又陷入轮回。而经济活动太过复杂,单一或少数的指标不足以监控全面的数据,而政府不同监管部门比较偏向自扫门前雪,导致问题爆发后才感知到危机。当然这个任务本来也难,即使人工智能非常发达的今天也难以有对所有行业都很专业的模型,更何况还有财务造假的公司混淆耳目,使之更难了。”
“这么讲只有当大家都不参与债务活动的时候才能摆脱轮回?”,Nate又问。
行知笑着说:“倒不用这么悲观。债务未必是个坏东西。如果债务人把借款用于生产性目的并创造出足够的收益来还本付息,那原本闲余的资源就得到了良好的配置,这能大大地促进经济跟科技的发展。借款人跟债权人都获利,何乐而不为?再说了,舍弃它也不符合人性。”
“那你有做了什么减少债务危机对自己的影响吗?”,Nate问。
“我被裁了,这应该是最大的影响。幸运的是我这几年比较谨慎,多储蓄、减少不必要的消费,没人能确定经济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但我的存款可以确保自己在五年内不会很被动,我想这个时间肯定是足够了。”
“理工科女孩子就是不一样,你很理智也很能干”,Nate赞赏道。
“扯得有点远了。Susanna能拿那么高的薪资肯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许下次碰面你可以告诉我她厉害的地方在哪里,让我学习学习。”
Nate却很不以为然地说:“你要跟她学习,不已经有现成的例子了吗,Jimmy咯。我听说她跟你老大一样都是个甩手掌柜,只有出错的时候才出现。”
行知倒吸一口气说:“那还是算了,不管咋样我都不想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种人”,说罢行知又安慰Nate:“这个项目年底应该是可以拿来竞选集团A级项目的,我觉得她会全力以赴的,你不用太担心。”
Nate无奈地笑笑不接话,反倒问:“有没有考虑跟Ken说把仙女调去Ken那里?”
行知摇摇头说:“不太可能,先不提Ken那边现在被卡得死死的只能出没有进。除非Ken接手我们整个组,不然Ken那边人才济济,单独调仙女过去未必有好的机会给她,留下来还可以独当一面。”
Nate却出乎意料地说:“我担心她会拿自己的人替换掉仙女。”
行知不是没想过这点,但还是坚持说:“仙女的专业知识那么强,不是她们能轻易替代得了的。”
可Nate固执地说:“Jimmy未必这么想。你不就是一个例子吗?这世界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如果仙女也被搞走那我就真的原地自爆了。”
行知还是犹豫道:“他们不至于这么蠢吧。”
Nate却激动地说:“我就担心Jimmy偏激到认为别人的损失就是他的收获,然后塞一个没用的家伙来配合我们”。看来他被行知被裁一事吓得不轻。
无奈行知忧心忡忡地坦白:“我先回去问问看仙女的意愿。老实说我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除了上面的理由,还有一个难堪的点是仙女不是很看得惯Ken那边部分同学的做派,她不一定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
Nate这时也想起上周两人在饭堂八卦的事情,但还是坚持说:“先试试吧,我相信仙女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这时菜都上来了,两人开始认真品尝美食。
临近下班时间,Coco突然凑过来行知的身边说刚刚在电梯遇到一脸憔悴的Tom失魂落魄地站在电梯角落里,Coco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留意到。Coco问是不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让他难堪的事情,让行知多安慰一下Tom。行知笑着说可能是Tom最近加班比较多疲惫而已。
晚上行知在饭堂吃饭的时候突然收到Tom的讯息问行知是否还在公司,能不能过去3001聊一下。
行知以为Tom是收到消息过来安慰自己。谁知下一则跳出来的消息却是:“他下午也找我聊了”
行知一脸震撼:“还真需要两个来替换一个吗?”
会议室里Tom背对着门口,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双眼呆滞而无神,温柔跟笑意也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孤单而无助,原本整齐的发型此刻有些凌乱。行知关上门后朝他走过去,然而一股浓郁的烟味扑鼻而来。呛得行知忍不住跟他保持距离问:“原来你会抽烟的?”
“自此我女儿出生后我就戒掉了,五年以来第一次抽。他下午跟我聊了一个钟”,Tom转过身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
“我也是,他回忆历史都快把我给催眠到睡着了。”
“他还跟你回忆历史了?从里面指出你的问题吗?”
行知摇头:“不是也,我都没明白他为啥要回忆历史。但我的问题就跟我在个人成长计划中写的三点一样,对组里人员培养不够、跨域问题推动不力、做决策不够果断,最后这点上午我都没跟他展开聊,太敷衍了。你的呢”
Tom失落地说:“我的是管理能力不到位,因为第一个季度绩效拿B-的同学跟他投诉我了。还有一条是他说我技术能力掉队。”
听到这行知很迷惑:“被投诉不一定就是leader的错吧,而且你的技术考核不都达标了吗,为什么他还说你的技术能力掉队?”
“他说学习新技术是他让我学习我才做的,并不是我一开始就主动去做,所以我的能力还是不行。”
听到这行知为他的遭遇打抱不平:“哇塞,太过分了,他是没事找事吧,不是结果导向吗,现在你拿到结果了还这么说你,哇塞,我真的气愤到词穷了。”
Tom也开始挺直腰杆说:“对呀,我第一季度真的花了好多好多时间来学习,可能你们有基础的没有这么痛苦的经历,我是一点一点地挤时间来追你们,很多次我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真的,非常煎熬。现在我终于熬过来以为自己可以的时候,他却告诉我差在主动性,我当时没敢对他说什么,但确实很受伤。”
行知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不要难过,有基础的我比你更早一步被裁。不要被他无理的数落中伤。他的说法其实可以打趴所有的leader跟一线同学,大部分人都是骂骂咧咧中参与学习的,天天加班加点还逼着大家学习,哪有几个人是心甘情愿的。何况这项新技术也不是他提出来,是CTO提出要求让他们推广的,怎么在他嘴里就全变成了他的功劳了。你们聊的时候HRBP在场吗?”
“在,但HRBP未必听懂他说的是哪件事。他说的时候我一直都没还嘴,现在都不敢回想当时怎么熬过的一个钟,很难受。虽然这个结果自己也不意外,但被当面数落这么久真的,不是觉得丢脸,而是很难过,多年的努力在他面前一文不值”,Tom一脸难受地说。
“天哪,我上午还很诧异咋我的离职面谈跟其他同学的不一样。现在看到你才有点意识到,我俩是不是都被pua了呀?他要彻底打击我们的自信,好让我们自卑到无地自容,最好自暴自弃,出去外面就不敢轻易说公司的不好,因为所有事情都是我们能力不够导致的。哇塞,这种做法有点歹毒了吧”,行知生气地说。
Tom听后沉默几秒才说:“你这么说确实很像。共事这么久,我们被利用完不仅扔掉,临了还要狠狠地踩上一脚,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真是心寒。你会曝光他吗,那么不齿的行为?”
“不会,这么做一点生产性产出都没有,最多是情绪价值,可这些负面的情绪没多大意义,还不如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更好。”
看着低头不语的Tom,行知继续说“未必是他主动想这么干的,可能是上层开口让他稳定军心。不然去年到现在他都参与裁过百的人,早就麻木了,哪会愿意花心思来演这场戏。他这么做恰恰说明我们并非他说得那么不堪跟渺不足道,不然他二话不说手起刀落不就完了。还费那劲跟咱俩杆图啥,因为他是杠精不抬杠浑身不自在还是他闲来无事找点事情忙碌,显然都不是。不管咋样,我更多是觉得好笑,妥妥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听到这Tom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也有道理。你的业务交给谁?”
“Susanna呀,她刚刚少了那么多人,肯定要合并,不然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你的也是吗?”
“是。接下来会不会动我们下面的同学?”
行知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Tom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面谈时问他,他都没正面回答我。”
行知没直接回答却问Tom:“你觉得裁一线同学的时候,一线同学是对我们还是对他的怨气更大?”
“肯定是对我们呀。”
行知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是了。Susanna是他的人,新来的领导需要拉拢人心,他不可能给她留个这么大的麻烦。如果他有计划动我们下面的同学,一定会让我们裁完再走。”
Tom一脸厌恶的说:“对噢,我也听说他俩的奸情了。”
行知却平静地说:“倒不用纠结这个原因。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情。既然如此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但Tom还是不解:“既然是要保Susanna,为什么需要裁我们两个人?”
行知点到即止:“现阶段裁员最直接的原因是基于成本考虑。”
Tom听完猛然把双眼瞪得圆溜溜地问:“不会是我们两个的薪资才够抵消她一个人的成本吧?”
“嗯...”
Tom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操,这尼玛我俩也太凄凉了吧。”
行知慢悠悠地补充道:“刚刚我不是肯定句噢,我只是找不到反驳你的证据,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这样想你是不是可以离开地更坚决?”
但Tom认定了行知的说法,做出立刻就要离开的姿势:“愤怒到词穷,片刻都不愿意继续呆了。你现在走吗?”
行知说:“走吧,我的小家炖了暖暖的鸡汤在家里等我。要不要试试,我给你打包一份回去,如果喜欢我让小家把方法同步给你的家政机器人”,即使话很温暖,但声音却有点无力。
倒是Tom对回家这一事片刻都不想耽搁:“不了,我得回家吃饭。你直接同步数据给我吧,早就听说你的小家做菜的数据很丰富而且火候拿捏得恰如其分,改天我在家里试试。”
第二天周五的例会上Jimmy公布行知跟Tom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大家心照不宣相互点头微笑。
下午周会Jimmy跟Susanna准时到行知的周会上。周会因为两人的加入大家显得格外局促。平时一个半钟的安排接近一个钟就到了尾声。最后Jimmy跟组里全员同步了行知离去的消息。仙女跟Joey听完一脸诧异,看了眼Susanna后别开脸去,有几个女生的眼眶涨红,低下了头。行知看着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适得其反,大家又不傻,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只是行知很愧疚对不起大家的期望了,给大家画的饼没法带着大家一起实现了,以后不在你们各自安好,江湖再见。
周五晚上行知组织组里成员跟Jimmy和Susanna一起聚餐,席间给两位详细介绍组里每个同学的优点特长,颇有托孤的一番意味。饭后Joey想要去买单,行知压住了。因为要让新领导融入集体最快的方法就是她先主动替组里成员出钱出力,就跟泡妞时愿意花钱肯定比一毛不拔动的感情深。最后Susanna很识趣地出去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