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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科生眼中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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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宠物狗的追悼会,虚伪的贵妇
    7月四号,周三下班后行知让合一预约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到公司门口。现阶段的传感器电池充电一小时续航一个月,且通过政府的介入,规范了物联网的行业标准跟解决了大部分的安全问题,大大促进了物联网的发展。物联网将已授权的顾客、建筑、汽车、道路、支付系统等物通过传感器跟厂家云端软件连接起来,并在顾客购买某项服务后通过云端的应用程序适时给对应的物体下发指令,同时程序记住顾客的使用习惯或是根据顾客的健康情况,并适当地通过大数据给顾客推荐更友好、相近或是截然相反的选择,给人们提供全面智能的时代。



    行知刚走出公司大门一辆单人乘客的无人驾驶汽车就停在她面前,该车型只有普通四驱私家车的一半长度,宽度一样,车内的可调节座椅只有一排,可以调成普通的座椅,也可以调成一张午睡床的形状,通过智能手环确认身份后,此时车门自动朝她打开,车窗上显示着行知上车前一分钟车内空气检测的质量报告,各项指标都合格,同时车内传出温柔的声音说:“您好,我是第90111号驾驶车,很高兴为您服务。”



    上车后行知发现车内的一次性垫子已经更换了全新的,车内喷上了薰衣草花香,并调成行知喜欢的浓度。关上车门,行知用一个舒适的姿势躺下来,车内一片安静,隔绝了外界的熙熙攘攘纷纷扰扰。行知闭目养神两分钟后开口说:“报一下V网财经专栏top10的新闻”,片刻车内播报起十条新闻,并针对每条新闻做简短的评价。智能驾驶系统统一规划所有自动驾驶车的路线,路上很少遇到堵车的情况,也因为减少了驾驶员,大大降低了驾驶疲劳或是人为失误导致的车祸数量,行车效率高很多。也许有人会质疑智能驾驶系统在面临危险场景时的道德问题,比如是保护车内的人还是路上的行人。但这个问题即使是人工驾驶也一样存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如电车难题一样在不同人的身上答案未必相同,我想说它是一个千古难题。当然智能系统可以通过奖励机制设置统一的行为,可别忘了代码是人设计的。



    很快车子离开城区,进入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行知坐起来,一片广袤的天地宛如一幅优美的田园画迎面扑来。左边一片辽阔的田野延展到远处的山脚下,绿油油的稻苗挺拔而茂盛地展示着自己的勃勃生机,火红的晚霞落下给农田披上一层绚丽的外衣。右边整齐规划的蔬菜畦中有青翠欲滴的青菜、嫩绿娇小的豆苗、高高挺立的玉米秆、色彩缤纷的彩椒,还有鲜艳的草莓犹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挂在幼小的树枝上,绿色的青瓜在小黄花的点缀下拖着粗粗的身躯蜿蜒在藤蔓上,圆溜溜的大西瓜把外衣撑成深浅不一的绿色条纹,安安静静地挂在树藤上,似是深怕一个动静就把藤枝给闪了腰。行知打下车窗,扑面而来的微风带来果实的清香跟泥土的芬芳,行知贪婪地呼吸着大自然的馈赠。这些郊区农田全都机械化种植,不再需要农田主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机械播种后农田里的监控设备实时感应计算天时地利及它们的生长情况,适时打开田园里的浇灌系统进行浇水,开启机械手施肥、除虫、剪除杂支、最后采摘果实运送到仓库加工处理。主人所需要做的仅是采购对应的设备跟产商的服务,然后决定当季的种植物即可等待收获的成果。



    十五分钟后,车子到达郊区一个占地100万平方米的小区。小区外面整整齐齐地站着笔直而坚韧的棕榈树,它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橘红的落日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淡淡的光影。金壁辉煌的铜门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画面,大门两侧各矗立着一排威武的石狮,怒睁的双眼似是把一切妖魔鬼怪全都在外面扼杀住,中间是两条出入车道。一片宁静中高高的围墙上探出机警的监控设备。这是本市楼价最贵的小区,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配备一流的医疗资源,24小时在线的全智能加人工物业服务,高档的消费场所,里面不仅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连古玩市场都是本市消费最高的一个。行知下车后径直走到门口右侧,一扇小门自动打开并传出清晰的女声“欢迎您,白小姐。太太在佛堂等您,请你进园后坐车前往。”



    行知听话地走进去坐上门口左边的自动驾驶车,车内包在真皮套子里的垫子很软,还附带自动按摩的功能,但行知没心思尝试这些花里胡俏的功能。车子往小区深处开去,那里高山耸立,山体被茂密的树木覆盖,郁郁葱葱。很快车子来到山脚下,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和尚在下车点等候,看到行知后迎上去双手合十,微弯腰鞠躬后说“施主,接下来由小僧带施主走上佛堂”。还礼后行知安静地跟在小和尚的背后往山中走去。



    两人先是经过一条盘旋在山脚的小溪,潺潺流淌的溪水清澈见底,几条悠哉游哉地游着,水面漂浮着枯黄的落叶遮挡住下面嬉戏的小鱼,突如其来的青蛙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无声地落回溪中。随后来到一条婉转延伸到老林里的阶梯,形状不一的毛石板铺在石梯表面,石缝间浅浅的青草挣扎着钻出尖尖的头来打探这古朴的道路。一会后道路两边出现遮天蔽日的荔枝树,饱满的荔枝红彤彤一片挂满树枝,这累累的硕果把树折弯了腰,又露出藏在树顶青涩的果子。林中弥漫着荔枝香甜的气息,逐渐浓烈,行知不自觉地加重自己的脚步声,打断了树上被惊扰的小鸟清脆的歌声。荔枝林后是一片多种果树相互簇拥的果园,有枝头挂着沉甸甸的月亮船的香蕉树,有零零散散洁白的小花点缀着满树长椭圆形果实的杨桃树,也有笔直地站立着像一把把绿色的长剑的甘蔗,还有一些看不清的果树藏匿在深处,落日的余晖中,此处虫鸣跟鸟叫遥相呼应,伴着微风中叶子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演奏一首独特的乐曲,为了,逝去的生命。十五分钟后两人终于来到一座被高大挺拔的松树拥护着的寺庙前,苍翠浓密的松叶宛如一把把利剑直指苍穹,似是要叩问苍天,寻觅生命的奥秘。



    小和尚带着行知从寺庙侧面的小门进入,庙中大雄宝殿明亮的光线透过窗花照着寺中小路,走到小路尽头的一间禅室门口,室内一个低沉的女声在轻声诵经,小和尚拜别即匆匆离去。未等行知敲门,室内诵经声止,室内有人打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室内淡黄的灯光下古朴的木桌上摆放着一本泛黄的经书,一只圆润白皙的手按在经书上,手的主人是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女人,精致的妆容让肤色红润、面容秀丽而温婉、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明亮的双眸看向门口呆立的行知,若非脖子诸多横纹纵生,根本看不出她是已过耳顺之年的老太太,她轻启朱唇,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缓慢地对行知道:“辛苦你了黄小姐,刚下班就赶过来”。



    “你好,王老太太。”,行知在门口冷冷地说。



    “进来坐吧”,王老太太抬手指向对面的木椅。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先请你们带我去看看它吗?”,行知依然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说。



    “当天下午它就已经被火化了,骨灰装在它生前最爱的檀香木盒里,这个檀香木盒古时候是寺庙中装得道高僧舍利子的容器,它们两个很有缘分,我刚从拍卖会上高价把檀香木盒买回来它就爱不释手,天天趴在檀香木盒上睡觉。我想它定是很有佛缘的”,像是勾起了美好的回忆,老太太微笑着说。



    虽然对狗狗已经被火化的消息并不意外,但行知难免心情更加低落,片刻都不想跟这个老太太呆在一起,于是敷衍着说一句:“狗随主人形,它可能只是单纯的爱屋及乌吧”,就看向王老太太的助力问:“我还是不打扰王太太的雅兴了,我的觉悟太低参悟不透佛语。可以告诉我举办法事的地方吗?我先过去那里等”。



    “你又不识路,我特地嘱咐过主持要低调处理。你若是问路惊扰他人岂不坏我初心?”,老太太轻声责怪道。



    “那我在外面等吧,还可以看看变幻莫测的天空”,行知木然地盯着远处晚霞退尽、刚蒙上淡淡黑雾的天空回答。



    “你喝过这座寺庙的井水吗?甘甜可口,让人回味无穷,很适合夏天驱散人心的燥热”,老太太继续说道。



    行知回头,扫了一眼桌面古色古香的茶具又看向老太太身后的一副挂画,片刻道:“屋内挂的是一幅好画,峰峦叠嶂,芳草萋萋,流水潺潺,行云片片,看着这么优美的水墨画让人恍若置身于山水之间,我怕尘世间的俗事会扰动它的宁静。”



    老太太轻轻摇头,说:“你这孩子,明明一副乖巧地摸样却这般固执,看着你这张脸又让人无法生气。也罢,我素来不爱强人所难。你随意。我不爱张扬,待会只有我们俩送它,再过十分钟我带你过去吧”。说罢,老太太继续优哉游哉地品茶,并示意助手打开女声的诵经声。



    原来刚刚的诵经声也不过是音像产品,行知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老太太,很是不解,那桌面翻开的书又是给谁看的。行知无语地把视线移回天空,还是空旷的视野更能安抚人心。



    十分钟后老太太静静地睁开双眼,身旁的助理立刻双手递上一杯温茶,然后关掉诵经声,合上桌面的经书放到后面的书架上。待老太太放下茶杯又细心呵护着老太太站起身,拎着老太太的包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老太太走出房间,示意行知跟她走,三人朝另一个小院走去。



    经过小院后面一条长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三人走进一个大大的圆形建筑,建筑一楼四周挂着明亮的烛灯,二楼是佛堂。一米高的圆形祭坛在一楼天井中间,祭坛四周摆着精致的花篮,分别有百合、白菊、蝴蝶兰跟金盏花,每一朵都经过精心的挑选跟造型。祭坛中有一个直径两米的香炉,香炉里点着三根粗壮的香,香炉前面放着一个方形的檀木盒,檀木盒下面供奉着很多新鲜的水果和狗狗的玩具。祭坛周围十位面容平和的和尚结跏趺坐,手持经轮。



    三人从祭坛右侧的一条楼梯走上二楼的看台,看台上放着一把椅子跟方桌,方桌上摆着沏好的茶跟精致的茶具,椅子的坐垫跟靠背上铺着一层白色有刺绣的织物,未来得及看清上面所绣何物,行知就被淡淡的檀木香气吸引住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面前的是色泽深沉而典雅的檀香木椅跟方桌,线条流畅而优雅,看起来价格不菲。



    “这十位师傅都是从不同寺庙请过来的得道高僧,我托本寺主持几经波折才找齐了他们。平常人的法事怕是有钱都无法请这些师傅出山”,王老太坐下后无比骄傲地给行知介绍。行知听着沉默不语。



    随着一声沉重的佛号响起,和尚们开始转动经轮诵经。虽然听不懂经文,但浓浓的禅意还是让行知的内心逐渐平静。



    “它生前简直就是阿宝的转世,不仅外表像是跟阿宝一个磨子刻出来的,而且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跟阿宝一模一样,天天寸步不离地粘着我,想出去玩了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情地盯着我,如果我假装不愿意出去,就用头还来绕去蹭我的脚踝,然后抬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发出呜呜的声音,扮成一副可怜样,简直就是个机灵鬼。有时候又很调皮,把家里弄得一片狼藉,但每次又都很乖巧地认错,用肉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挠我,或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多讨人喜欢,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是我最爱的阿宝回来了”,王老太太温柔地看向祭坛轻言细语地回忆着她跟狗狗的点点滴滴,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助理赶忙给她递纸巾,一边还轻轻推揉王太太的后背。



    行知听闻也不自觉地看着老太太,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头说了句:“对不起,节哀”,为刚刚自己的鲁莽道歉,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愧疚。



    王太太用纸巾轻轻按压脸上的泪珠后对行知说:“其实你能让阿宝回来多陪我这段时间我也知足了,冥冥中一切早有注定,又有多少人能逆天行事。”



    助理轻轻拍着王太太的后背温柔地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狗能死而复生的事情,想必也只有太太这么神通广大才能做到。太太您能为阿宝做这么多,阿宝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到太太这么好的主人。太太对阿宝的好一定能感动天地,佛祖定会替太太好好照顾阿宝的”。



    听到这,行知不禁提出了内心的困惑:“王太太,我有点不明白。我看公司的回访记录中狗狗的身体跟精神状态一直都是健康的,为什么这半个月突然病重这么奇怪?可以请你再帮我回忆一下它这半个月的表现吗?”



    王太太听闻不耐烦地罢手,“都过去了,你还让我回忆那么痛苦的事情,不是惹得我更伤心吗?”



    “你是新来的助手吗?狗狗生前你见过它吗?”,行知转向王太太身旁的助理问。



    “她这周刚上任。怎么,你怀疑我?问这问那的”,王太太不满地白了行知一眼。



    “当然不是,王太太对阿宝的喜爱有目共睹,感天动地,毋庸置疑。我只是想弄清楚问题出现在哪里,好改进以后的技术。王太太不是还打算让我再培育一只‘阿宝’吗?”,行知认真地解释。



    然而行知的话音刚落,王老太太却像是看到了很恐怖的画面一般,额头的皱纹往中间挤成一团,抓住行知的双手说:“上个月中开始它变得很暴躁,分辨能力下降,不吃不喝,也不搭理人,还莫名其妙地跟阿宝病重时那样躺在同一个地方呕吐跟抽搐,我让兽医上门检查却只是怀疑营养不良导致的奇怪行为。兽医给它输营养液,可是起不了多少作用,恢复走动没多久它又像是神经错乱的疯狗,后面几天还攻击了我的护理人员。逼得我跟兽医讨论后不得不忍痛让它安乐死”。



    然而听罢行知大吃一惊,紧接着她的话问:“同一个地方?才两个月你就带它回这里住了?我不是提醒你起码要等三个月吗?”



    王太太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收回手捻着手指说,“我,我偶尔带它回来几天而已嘛。天天带它在外面住,我很不舒服的,外面怎么比得上我这里的上亿豪宅,到时候它没事我倒累坏了。它只是宠物,应该是它来讨好我而不是我去迁就它。你搞清楚状况。”



    行知把视线从王老太身上移开,叹了一口气说:“但我再三跟你强调了它拥有阿宝所有的记忆,这不仅干预了它对这个世界的体验,短时间内回到熟悉的环境还会唤醒它脑袋里对应的回忆。然而它的身体并没经历过那些事情,身体记忆跟大脑记忆的差异让它分不清现实,进而导致它出现暴躁的情绪。当阿宝癌症末期所有的痛苦记忆一一浮现让它误以为自己的身体也在经历这些时,它就会表现出相似的反应。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你承诺三个月内不要带它回原先熟悉的家住。退一步讲如果有问题你可以把它送回来医治,也许我可以还你一个初生状态的小狗,虽然少了阿宝的记忆,却依然长得跟阿宝一模一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还它新生的机会”,说完行知的鼻子变埂塞,眼睛一热,泪水爬上眼睛,模糊了双眼,她努力地睁大双眼,以免让泪水滑落下来,同时抿着嘴唇深呼吸,内心的愧疚油然而上。



    “我买它就是为了延续阿宝的生命。既然它不是以阿宝的记忆活着,它就不是阿宝。那我还养它来干什么?”,老太太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行知,冷冰冰地说。



    行知身上的无力感顿时被愤怒替代,虽然尽力克制,双眼还是蹬得溜圆,双手握拳看着王老太说:“它是一条生命,你不养它可以把它送给别人,也可以退掉它”。



    “我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如果外面的舆论知道了兴风作浪那还得了。它现在是正常病死,我给它举办一个这么豪华的葬礼,这个待遇绝对举世罕有,就是你们这些人死得多隆重都不够资格有的。我也对得起它来这世上走这一趟了”,老太太大声辩解。



    听完王老太的豪言壮语,行知倒抽了一口冷气,挖苦道:“所以王老太太找我来是想让我见证这辉煌的一刻?你不敢让其他人知道以免被追根究底,可你又不愿自己的壮举无人知晓。可惜了,我听不懂梵文,无法欣赏。而且狗狗都死了,它看不到葬礼,也感受不到你对它的恩惠。”



    “反正我在佛祖面前问心无愧,我已经跟佛祖许愿,这场法事后佛祖会保佑它下一轮回有个健康的身体。于情于理我都尽责了”,王老太太理直气壮地说。



    “王太太信佛?”



    “当然,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跟佛诞日老夫人都沐浴更衣上山礼佛,吃斋诵经积累功德”,身旁的助手无比自豪地说道。



    “我听说有一种信仰叫多神论,里面的神都带有私心和偏见,做错事的信徒只要给他供奉就可以得到这个神的偏袒跟保护。往往罪孽多大就需要对等的供奉来弥补这一份过错。看这场法事的架势,这该是多大的罪过?”,行知黑色的眼眸冷冷盯着王老太太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多神,我是佛教徒,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在这里胡说八道”,王老太太神色紧张地斥责行知。



    “噢,也不全对,佛教不是多神论,因为佛教并没有神的概念。但佛陀来自高贵的王室,自然不会为了点甜头就替人擦屁股,怕是佛祖帮不了王老太这个忙”,行知戏谑地看着王老太太道。



    “你,我真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你这么无知的人,在这么严肃的法坛上你竟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佛祖会惩罚你的”,王老太厉声怒斥行知。



    “王老太,佛门净地,不宜喧闹。但王老太,我觉得与其说你信佛,不如说你信仰的是王老先生手上的权势。你觉得自己花点钱买贡品、装模做样地拜拜佛、做做法事、捐点钱给佛祖的信徒,就理所当然地指使佛祖替你干活。佛祖可堪比打工机器人,二十四小时不辞劳苦不挑不捡,什么愿望都可以替你搞定。古语有云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这是佛鬼通杀了”,行知继续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虚假的面具。



    “你,满嘴的污言秽语,你给我滚,不要留在这里脏了佛祖的眼”,王老太太勃然大怒指着行知怒骂。



    “太太,息怒。不要跟这种无知的小人这般见识,这种烂人不值得你生气。你还不快滚,非要我去找方丈逐你出去吗?”,王老太身旁的助理一边安慰王老太一边对着行知怒目而视,并赶行知走。



    “我小人?不如你猜猜刚刚她嘴里的两个人是没算上我还是没算上你?总不会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佛了吧”,行知冷冷地看向助理问。



    助理面露尴尬。



    王老太满脸狰狞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朝行知的方向砸去,被行知躲过后气急败坏地喊道:“你滚阿,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挺好的,咱俩都少做些缺德事”,行知说完这句转身准备离开。



    “你敢骂我缺德?你自己没本事培育一只生病前的狗,还怪我。我只是普通的消费者,我花钱买你们的商品,东西质量不好,坏了你们没有责任吗?”,王老太跳起来两脚分开站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行知的鼻子开骂。



    “我们有说明书,有定期的回访,还提供售后医疗服务,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挽救它的生命,但你却因一己之私放弃了”,行知回头淡定地看着王老太说。



    “谁要你们的烂服务,你们都是废物,你们公司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甚至你们的母公司生科都不过是摇摇欲坠的象牙塔。我早就看透你们这堆卑鄙小人了。明天我就去飞去国外买一条Yorkshire Terrier,我再也不要碰你们复制的低等货色,拉低我的身份”,王老太趾高气扬地说。



    行知听完却不慌不忙地说:“王老太,给你个善意的建议哈。你的脸既然用医美维持得肤如凝脂,那脑袋可不能也维持得像是没用过一样,得与时俱进。这十几年国民的民族意识大大提升,大家早就在哈国货。你还这么哈洋货,很容易暴露你是20世纪60年代的人。”



    “你,你,”,王老太恼羞成怒,夺过助理手上的包就朝行知砸过来,但行知眼疾手快,又轻轻松松就躲过她的包。



    王老太看到行知毫发无损,又气汹汹地冲上来欲跟行知通过武力决一死战。



    但反应过来的助理紧紧抱住王老太,并喊着:“太太,太太,请息怒,下面还有很多师傅呢。”



    “你放开,不要拦我,我还怕了这些秃驴不成,你去给我抓住这个贱人,快点”,王老太一边挣扎一边用尖锐的声音喊着。



    “太太,如果这件事传到先生耳中就闹笑话了,可能对您也不利。”



    听到这王老太像是突然醒悟一样,停下不断折腾的手脚,扭头看了一眼助理,思索几秒后停下,一巴重重地拍向助理抱着她的双手,喊道:“松开”。



    助理悻悻地松开手。



    王老太手指着行知的鼻子继续骂道:“你这个猪狗不如的贱货,你一定不得好死,你一定坠入十八层地狱,你一定会历经每一层地狱的苦难,生生世世在里面循环,佛祖一定会惩罚你这种恶人。。。”



    行知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老太便秘的神情,只觉得她既可笑又无聊,转头大步走向走廊,一心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虚伪的地方。



    走廊昏暗处,行知猝不及防地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行知惊讶地问面前的Gordon。



    “我查过你们的实验记录,发现你参与项目的次数不多,却独自负责这只狗的培育,而且花费了不少时间。虽然对方确实是贵客,但你又非趋炎附势的人。所以我比较好奇,想找你了解下,谁料刚好碰到你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急匆匆跑出来。我担心你就跟过来了”,Gordon一副理所当然地描述自己的跟踪。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线同学可以个性十足、独来独往、爱恨分明。但基层领导只能左右逢源、八面驶风,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啃下去,”说完行知没心思理会他的厚脸皮,转头就快速往前走。



    刚出寺庙,Gordon就拉住行知的手肘说:“天色这么黑你不是想走山路下去吧,万一路上撞见什么妖魔鬼怪,你这身子骨可够它们啃一顿了,想死也益一下街坊啦。我的车子停在寺庙另一边。”



    行知无语地送Gordon一个眼神,但还是随Gordon走,坐上车后一直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Gordon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然后扭开一支矿泉水递给行知,等行知喝好水后又递给行知一份觅食记的菜单,并说:“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虚伪、无知又残忍。我订了一家本地菜,觅食记,Tom说你很爱那里的菜,陪我试试好吗?”



    “谢谢,这家店一般都是提前一周预定的,你怎么抢到位的?”,行知接过菜单后问。



    “我有朋友认识他们的经理,内部拿的位。你先提前点菜吧,点完我就下单,待会我们到了可以直接吃。”



    “好呀,那谢谢你。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不吃皮蛋跟火腿。”



    “这么巧,我也不吃这两。那来一份簸箕鱼生吧,他们的招牌菜,再来一份炒通菜,你再来点一个?”



    “你拿主意就好,我相信我跟你的口味很相似的”,Gordon客气地说。



    “噢,那我再点一个招牌吧”,放下菜单后行知试探性地问:“你刚刚都听到了?”



    Gordon摇摇头说:“断断续续地听不太清,我又不是千里耳,何况还有老和尚诵经的声音干扰。”



    行知疑惑地问:“是吗,那你怎么觉得老太太虚伪又残忍呢?”



    Gordon灵机一动说:“我猜的。究竟是什么事让你一副怒发冲冠?”



    “噢,其实也没啥事,刚刚老太太说我们产品的质量不够好,我一时冲动就跟她吵了几句。最近天干物燥,看来是我肝火太旺了,待会我回去喝点凉茶就好了”,说完行知挤出一丝笑容就闭目养神。



    五分钟后Gordon忍不住打破沉默说:“好吧,我不对,我承认你们开打前的话我全听到了。我就藏在你们旁边的大柱子后面,她开始追打你的时候我怕被发现才溜出来的。反正以你的身手,她占不到你的便宜”。



    “哦,那就你听到的样子。”



    Gordon不死心继续追问:“再聊聊嘛,说出来你会更舒服些。刚刚老太太被你气得脸都发绿了”



    行知叹了口气说:“她的脸是红白黄绿还是青蓝紫我不在乎。也许她都不知道自己虚伪。宗教本是起源于远古时代人们对不可抗力量的崇拜。历史上的统治者总爱把宗教跟政权绑在一起,歪曲教义以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比如正大光明地利用教徒,让教徒付钱赎罪好增加统治层的财富。而缴了钱后教徒又可以心安理得地作恶,人性脆弱,有不少人就这样被洗脑。赎罪券不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例子,十字军东征时教皇为了扩大军队规模就在招新兵时发放赎罪券,声称到达耶路撒冷就可以得到救赎。后来赎罪券又被当成商品来售卖,教徒杀人放火了,买一张赎罪券就可以得到教会的救赎。久而久之有的人就理所应当地把宗教当成她们的工具,助孽为纣的工具。”



    Gordon意味深长地看着行知,默默听着。



    行知停下来喝一口水后又说:“但对宗教领导层的做法又无可厚非,如果宗教得不到政权的青睐就难以得到广泛的传播,他们也就无法完成自己的使命。世界处处有矛盾。”



    “可是这些虚伪的人终究无法让自己保持心安,不然她们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拜佛做法事”,Gordon安慰道。



    “可她们依然在法律的盲点或是法外之地作恶。就算被知道了也不能将她们绳之以法。”



    “你不会不知道她是政要的老婆吧,你还想对她咋样?”,Gordon吃惊地看了一眼行知。



    “我能咋样?去举报她虐待小动物?我空口无凭而她却有兽医作证。再说这样对公司也不好”,行知漠然地看着Gordon问。



    “她今天都吃大瘪了,这种人一向横行霸道,她怎么都没料到你够胆顶撞她,还反唇相讥,我想她这么多年很少遇到你这种憨憨。你不担心她使坏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怕,大不了丢掉工作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何况我去过她家别墅。她年轻时是个名模,她一直都特别爱拍照。她家别墅挂了很多她最新的照片,但她跟她老公的两张合照中的服饰却是几年前的款式。别墅的书房、客厅等台面也没有烟灰缸,而传闻政客是个资深的雪茄客。种种迹象表明外界的传闻是空穴来风,她跟政客在闹离婚。这时候让政客知道这件事,对她离婚不利吧,这种人很懂审时度势的。”



    “你倒是洒脱”,Gordon笑言。



    行知闭上双眼深呼吸再睁开双眼说:“幸亏王老太这种人不多。世界还是很美好滴”。这就是行知的优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会往乐观的一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