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郢县复为阴霾所蔽。
清河之上,血水翻涌,腥气如鬼手一般扼人咽喉,弥漫在两岸。
河畔狂风怒号,河中似有洪荒巨兽潜蛰,暗流涌动之际,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突然,郢县天空骤现一道光芒。
众人举目仰望,只见一条巨大黑蛟盘旋于高空之上,身躯庞大无比,鳞片闪烁寒光。
陈昭见状,神色凝重,厉喝道:“不好,黑鳞蛟至矣!速告县令引兵待援。”
但听城墙上有指挥使厉声吼道:“快,弓箭手备之!”
城垣之上,兵卒闻令,疾列阵势,手中弓弦立满,箭头寒芒闪烁,齐向空中肆虐的黑鳞蛟。
黑鳞蛟似觉下方威胁,庞然身躯于空中陡然一扭,发出震天动地之嘶吼。
声波如涟漪四散,震得城垣众人耳内嗡嗡作响,数名定力稍逊兵卒,踉跄数步。
然指挥使目光坚毅,高声呼喊:“稳住!听吾号令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箭雨犹如蝗虫,疾射空中的黑鳞蛟。
黑鳞蛟舞动巨爪,鳞片在天光下闪耀冷硬光泽,竟将密如雨丝的箭矢纷纷拍落,断箭叮叮当当散落满地。
兵卒们小心戒备,旋即又有数轮齐射,一时间,空中箭芒交错,弓弦震颤之声不绝。
有数支箭擦黑鳞蛟鳞片而过,带出几道血痕,此举似彻底激怒此蛟。
黑鳞蛟长尾一甩,掀起一阵狂风,裹挟河水腥味直扑城垣。
城垣上兵卒被吹得东倒西歪,有甚者险些失足坠下。
指挥使见之,拔刀在手,大喝道:“长枪兵上前,护住弓箭手!”
长枪兵迅速挺枪列阵,枪尖如林,于弓箭手前方筑起钢铁防线。
黑鳞蛟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道紫红色火焰,火焰呼啸着扑向城垣。
指挥使大喊:“举盾!”兵卒们赶忙举起盾牌,紧密相连,形成一片盾墙。
火焰撞击盾墙,发出噼里啪啦之爆响,炽热高温烤得众人面庞生疼,汗水瞬间浸湿后背。
趁黑鳞蛟喷火间隙,指挥史瞅准时机,厉喝:“弩炮准备!”
城垣之上数架巨大弩炮被推而出,兵卒匆忙装填特制巨型弩箭,弩箭尖端寒芒闪烁,且缠绕铁链,专为对付大型猛兽。
“放!”有都头怒吼一声,弩炮轰然发射,粗壮弩箭带着呼啸之声飞向黑鳞蛟。
一支弩箭精准射中黑鳞蛟右翼,铁链瞬间缠绕,黑鳞蛟负痛,于空中疯狂翻滚,欲挣脱铁链束缚。
城垣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然而组织后勤的县丞却知,此举尚远远不足。
指挥使一面指挥兵卒继续攻之,一面暗自思忖如何方能彻底击退此凶悍孽畜。
清河里血水依旧翻涌,人与蛟的激战,热度未减,犹持续升温焉。
黑鳞蛟在空中疯狂挣扎,城垣上的兵卒们趁势又是一轮弩炮齐发,数支弩箭朝着黑鳞蛟呼啸而去。
黑鳞蛟虽躲避了大半,但仍有一支擦过它的脖颈,又添一道血痕。
或许是知晓今日讨不了好,黑鳞蛟发出一声饱含愤怒与不甘的嘶吼。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盘旋,裹挟着狂风与血水,朝着清河深处疾飞而去,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垣上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不少人一屁股瘫坐在地,喘着粗气,脸上犹带着未散尽的惊恐。
陈昭望着黑鳞蛟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
他清楚,今日黑鳞蛟虽退,可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这郢县的灾祸,怕是才刚刚开始。
年轻县丞安排好伤者救治、器械修理等事宜后,和指挥使、兵房诸人,马不停蹄地奔赴县衙。
县令林文采早已在县衙正堂焦急踱步,听闻县丞一干人前来,连忙迎上前去,急问道:“陈县丞、张指挥使,那黑鳞蛟情形如何?本县在县衙都能听闻外面的动静,可真是急煞我也!”
张指挥使抱了抱拳,一脸阴霾,闷声不语。
县丞深施一礼,面色凝重地回道:“回大人,今日我郢县百姓虽奋力抵挡,让此孽暂时退去,可此蛟凶悍异常,其鳞片坚硬如铁,
普通箭矢难伤分毫,喷火更是威力惊人,若不是靠着弩炮侥幸击中,后果不堪设想。且依下官看来,它定不会善罢甘休,恐不日便会再度来袭。”
林县令听闻,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擦了擦汗,来回踱步几圈后,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陈昭,问道:“那依诸位大人之见,当下该如何是好?”
陈昭略作沉思,上前一步,拱手道:“林大人,下官以为,当务之急,需得从如下方面着手。
其一,即刻增派人手加固城垣,不仅要增高加厚,还需在城垣之上增设诸多防御工事,如尖刺、倒油装置等,以防黑鳞蛟再来时轻易突破;
其二,速派人去寻访能人异士,这黑鳞蛟非寻常猛兽,想必唯有身怀绝技、精通法术之人方能将其彻底制服。
其三,继续向州、郡上报此事,莫要耽搁。同时,取兵符、调兵文书等,速速告知附近兵马都监,都指挥使以便随时调兵遣将。
再者,城内百姓人心惶惶,亟需安抚。如今这般局势,人心惶惶,百姓们整日担惊受怕,若不加以疏导,怕是不等外敌再度来袭,城内便先乱了阵脚。”
林县令听着陈昭所言,频频点头,眼中原本的慌乱之色渐渐平复,沉声道:“就依你所言去办,如今县尉尚未到任,还得劳烦陈大人继续费心。
所需人力、物力、财力,本县定当全力支持。诸位务必尽快行动,莫要让那妖孽再祸害我郢县百姓。”
陈昭等人领命,又与林县令商议了些许细节,而后退出县衙,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赵长河径直朝着天香阁奔去。
一路上,街景萧瑟,百姓们面带惊惶,匆忙奔走,似是预感到更大的灾祸即将降临。
踏入天香阁,脂粉香气混杂着一丝不安的气息扑面而来。鸨母三娘见是赵长河,忙堆起笑容迎上,“赵捕头,您这大忙人,今日怎有空来了?”
赵长河无心寒暄,只匆匆问道:“诗诗姑娘在何处?”
柳三娘察言观色,知晓事情紧急,忙引着他往后院走去。
诗诗闺房,烛火摇曳,光影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跳动。
见赵长河进来,她眼中一亮,随即又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心下明白定是大事不妙。
起身迎上,轻声问道:“长河,可是出什么事了?”
赵长河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将近日城中的变故一一道来。
从黑鳞蛟的肆虐,到尸魃的横行,再到那神秘黑袍人的出现以及背后隐藏的巨大阴谋。
诗诗越听越惊,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赵长河的衣袖。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诗诗颤声问道。
赵长河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诗诗,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此地恐不久将沦为炼狱。你必须早做打算,收拾细软,寻个安全之地暂避风头。”
诗诗眼眶泛红,摇头道:“我怎能抛下你独自离去,况且这天香阁诸多姐妹,我怎能忍心……”
赵长河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傻姑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不走,我在外面如何能够安心。至于姐妹们,我自会与诸位大人商议,尽量安排妥当。”
诗诗在他怀中泣不成声,却也知晓他所言在理,只能点头应允。
正说话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呼啸声,似是狂风卷过,又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