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拍到墙上的巨痛中终于脱身的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眼睛的满地尸骸,以及捅在面前女人身躯上的大剑时,达斯克还有些晃神。直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在自己的鼻腔中口腔里,在看清了眼前那被大剑捅穿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时,伴随着身上的剧痛,与那在不远处穿着铠甲的人影。
他陷入完全的痛苦,与那深深的绝望与无力,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变得黑了下来,终于他还是昏死过去。
…
这晚赛路斯方突击的事件,也在晚上迅速传到了在离赛路斯帝国最近的雷骁军营里,坐在主军营最上方的是一个身披金甲头发金黄,并且面颊有一道可怖伤痕的魁梧壮年男人,对于这种事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直到第二天进行战事汇总时,才觉得失望与不解。此刻他静静听着身旁汇报员的话。
“昨晚夜间在右侧突围了三名赛路斯暴徒,中侧对方未能突破,左侧突围的有六名赛路斯暴徒,其中在左侧突破的六人中有两名魔法师,他们分为了两队,每队三人,并且每队都具有一名中级魔法师。
在敌方突围的同时,我们同时给镇上驻留的老魔法师传达了信息。小镇迅速做出反应,为了防止被其中拥有侦查魔法的地方魔法师发现并遭受屠杀,小镇的青壮年将其引入树海,但他们只引入了一队,而另一队却仍旧进入了小镇。
在小镇驻守的老魔法师将居民引入了地窖,并且在地窖处设置了屏障魔法以防被魔法师的侦查,做完一切预打算离开把敌人引走的他,随即与疾速赶到的三名暴徒发生正面冲突,老魔法师伊莫拉用自己的生命将其小队中的中品魔法师和另一位剑士当场消灭,将剩余一名打致重伤。
随后剩余一人发现地下屏障魔法时,我们推论,剩余的那一人本打算躲藏,逃避我们的追捕,但意外撞见避难者,便展开单方面屠杀,后续支援到达时仅幸存五人。在树海的另一方在我方支援赶到时,已经全灭,剩余三名暴徒也在后续与我方支援交火时被全部消灭。
右侧在我方的迅速支援下,将其消灭在边线不远处。
幸存者五人,四男一女都是孩童,受伤程度还不明确。
汇报结束。”
在听到一个小镇三十多人只生还五人时,他张开了闭上的双眼,在睁开的那一刻,眼角似有雷光闪过。
“一个小镇三十多人,只剩下五个孩子,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失职吗?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无能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愤懑。在军营里的其他人都被他的话压得抬不起来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人们也是知道他为何如此生气的原因,全都低着头不愿触这个霉头。
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人们,他吼了一声,紧握的右拳往下重重一挥,随后他将安排后事的相关人员叫来,并问讯了那五个幸存者所处的休息处。
在给军营的众人下了相关安排后,便前往那五个幸存者的休息处。
而另一边,躺在床上达斯克终于在昏死中苏醒了过来,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发生的所有并不是在做梦。
他喘着粗气,大吼了一声,双手紧紧握住往床上重重地一敲,眼泪随着面颊一颗颗滴到被子上,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随即便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副老化腐朽的木头失去了所有生气,而那躺在特质小床里的婴儿也随着那一道敲床声慵懒地翻了个身。
在外的治疗魔法师听到这道声响,刚推门进入打算说,不要打扰病人休息,但看了看是那个伤得最重的孩子,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治疗魔法师将门关上,打算下去再给这些孩子们换一批治疗魔药的她,刚走几步便看到一个身披金甲头发金黄的魁梧男人向这休息处走来,在看清来人的同时,她向前微微一鞠,而那越来越近的男人眼见她的行为也是一停,微微颔首头表示回应。
随即她低着头急冲冲地快步逃走。面颊微红,嘴角带着微微笑意,悸动的心不知道随着那道魁梧身影又飘向了何方。
作为雷骁军营最高统帅,也是距离边域战线最近的将军,他最忌讳的就是边域城镇的居民因为他们的疏忽而被杀害。
这不仅体现的是他们负责此方边域防线的将士无能,更是让他无地自容,还违背了自己所发下的誓言。
他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休息处的门,微微躬身走了进去,他扫了一圈,除了一个小婴儿还在特质的小床里酣睡,剩下四个孩子都醒了。他看着这群孩子们,怔怔得说不了话。
那三个跑得快的孩子中跑得最快的那个孩子也如达斯克一般,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默默不语。而剩的两个,一个蜷缩在被子里身躯微微发颤,另一个却抱着床边送来的吃食吃得津津有味。
人与人的悲欢可能并不共通,而此时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在保护自己的过程中已经离开了世界。
在短暂的发愣后,他向前分别看了看几个孩子的伤势,先到小婴儿的面前蹲下,用他粗大的手将婴儿用的小被子理了一下。
随后站起身走向离特质床最近的坐在床上怔怔出神的达克斯。他想伸手去拍拍孩子的背,但刚伸出的手便被达斯克抓住。
“为什么…”
达斯克轻声无力地说了一句后便抬起头,两者眼神相接的瞬间,男人心里突然一紧,眼中的画面却好似回到了不知多少年前。
当时自己的眼神也跟这孩子差不了多少吧。
“对不起”
男人小声回应了一句,达斯克也放开了手,目光也随之从他身上移开,之后撩开被子翻身下床,但身上的伤让他脚下一脱力,直接趴到了地上。
他捏紧拳头,往地上猛猛一锤,之后吃力得从地上爬起,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休息处。
男人仅仅是看着,没有对从床上摔到在地上的孩子伸出援手,目送他走出休息处,随即叹了一口气,脸色好像也好了一分。
之后男人走到那个默默盯这天花板的孩子面前。男孩好像回过了神,转头看向男人的眼中抱有怨恨,他也像达斯克一般,向男人问了一句‘为什么’,在看着男人纠结的表情后,便嚎啕大哭起来,男人也像刚才一般回道是自己的失职,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
他的心也随之绞在一起,不断跳动的心脏,像一柄战锤不断捶打着他的灵魂。
“我一定会给你们个交代的”
对于安慰人来说,他属实是不太擅长,在战场上肆意横行的他,在这上却犯了难,随后留下一句便逃向下一床窝在被子里不断颤抖的男孩。这句话不止是回应孩子也是回应他自己。
“好好哭一场吧,记住今天的感觉…”
他看着不时颤抖的被子和被子里的他,向他们留下一句便逃向最后一个在床上吃着吃食的孩子。
“不够可以再向外面穿着白衣服的姐姐要,一定要吃饱啊。”
“好,对了叔叔,你有看到我妈妈吗?这个时候我该回家吃饭了。”
孩子纯真的发言往往更加直击灵魂,本就想要逃离的男人,这句话更加加深了他想要逃离的心。
“你的妈妈拜托我们带你们去城里上学”
男人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笑着回答了男孩的问题,随后在心里也作下了一个决定。
虽有着狰狞伤口的脸,但男人的那抹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一丝温柔。
男孩答了声好,随后男人背身便打算离开,沉着的心也在走到门口时也停下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失去家人的孩子们,也看了看那空着的床位,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叹了一口气后,男人离开了休息处。
在距离休息处的不远处的空地里,他看到那走出休息处的男孩的身影。他又一次转过头看了一眼背后的休息处。
孩子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男人的身影伴随着太阳的落下也随即越来越远。
在走出休息处的达斯克,看了看天空,天空虽然还是亮着,但太阳已经在给天空招着手,慢慢往着天空的角落前进着,显然已经到了下午。
想着父母的达斯克,脑海里闪过在昏死前一秒,那把大剑捅在母亲肚子上的画面,喉咙突然一哽,那股血腥味仿佛又出现在他的鼻腔中口腔里,他便哗哗啦啦吐了一大片。
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做,不那么做,死的是不是不一定是母亲,。如果我强一点,会魔法的话,是不是母亲就不会因为救我而死了。
双眼盯着辽阔的天空,达斯克脑海里再闪过那幅画面,便就清楚了母亲肯定是因为保护自己才死掉的。
这个世界既然拥有魔法,那肯定拥有能让人复活的魔法,我一定会找到它…我一定会!
心里想着这一切的达斯克,也在心里默默发了一道誓言,随后那股恶心感又冒了出来,他又吐了一地。
空腹感和疼痛突然袭了上来,他的腿便开始抖了来,但相较与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他从地上爬起来,那个拿药的治疗魔法师也正好返回,便上前用左手将达斯克抱了起来,右手一挥,嘴里念了一道咒语,随着右手手心发出淡淡青黄色的光,被达斯克吐了一地的地面,便被一道风卷起的尘土给掩盖。
回到休息处,医疗魔法师,将带来的治疗药剂从背着的包里取出,分给了几个孩子让他们喝下。
达斯克接过药剂,喝了下去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也不难喝,在喝下去后,达斯克便感觉那液体并没有流到自己的胃里,而是随着血液流向自己的四肢里,没过一会,他便感觉身体的疼已经缓解了很多,不再是刚才那样动作一大就会引得全身疼。
那个跟达克斯一样向男人问出为什么的孩子,他是这幸存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他有八岁,在面对那个残甲剑士时,因为他的母亲推了他一把,加上他腿脚够快,所以他是跑向地窖出口最快的那个,在看到外面身披不同款式铠甲的人时,他一愣之后认出那是防卫兵的铠甲,便最快得冲向了他们。
在当他停下时,他才意识过来母亲已经永远待在那个地窖里,永远逃不出了。在他逃跑时生的欲望压过了他的所有。
他在他最后逃到的地方一把鼻涕一把泪跪着哭了好久,希望可以像从前一样。只要他一哭,母亲便会出现在他面前,摸着他的头,轻声说着‘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咯’的话,帮他抹掉眼泪。
在当最先冲入地窖的那人从地窖中抱着两个孩子出来时,他本来想再跑回地窖,而那个男人给了跟自己一起赶到的留在自己旁边的卫兵一个眼神,他就被那个卫兵给拦住,并被他抱起和另外分别抱着两个孩子的两人带到一旁的魔法师面前给他们这群孩子进行了初步治疗。而另一边的一个魔法师将现场所有尸体探查了一遍,并给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做了汇报。
那人显然是这五人小队的对长,在经过那一位魔法师初步治疗五个孩子的伤势后。他们便撤退回了军营,而孩子们也被送到了最近的休息处进行治疗。
他在治疗魔法师给他们喂完药后,在无声哭泣中渐渐进了梦乡,直到苏醒后面对现实,他仿佛呆滞了下来,但他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直到听到达斯克用力砸床,直到见到那身披金甲的男人进来。
看着男人的表情,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失去,早熟的他和达克斯一样意识到了一切,他承认了亲人离去的事实。但他还是抱有怨恨地问出了那一句‘为什么’,为什么救援不能早一点达到,为什么自己没有拉着母亲一起跑,为什么…可是世界上从来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听着男人的回答他也嚎啕大哭起来,他心里想着:母亲你什么时候来给我擦眼泪啊。直到他哭累了,他便静静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或者他什么都没想。
治疗魔法师接着达斯克再次进来时,他和那个蜷缩在床里的男孩都停止了哭泣。他静静的没有说话,魔法师给他药剂,他也直接接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喝着。
躲在被子里的男孩在昨天被接到休息处里便一直哭,他和另外两个男孩都是被最大的男孩带着跑到地窖口的,一个抱着婴儿的男孩是他们四个中跑得最慢的,在他们三个都跑到拐角的地方的时候,那个男孩还只跑了不到一半的距离,他们三个率先冲到地窖出口,而看到外面还有跑向他们的穿着铠甲的大人,他们两个便停了下来,不敢往前,最大的那个孩子却在一愣后随后又冲了出去。
他看着跑远的那个男孩心里却洋溢起一股大大的失落。为什么他不等我们,他心里这样想着,而后又被地窖里男人传来一声吼叫时,被吓得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那支援队的队长跑到自己面前将自己丢飞后,他便哭了起来,后来另一个卫兵跑过来将他抱起,他便在那个卫兵的怀里一直哭,直到哭到休息处,直到喝了药哭到睡着,直到睡醒后也在床上一阵阵抽泣,身躯微微发出颤抖。
每次在她哭的时候母亲和父亲都不会打扰他,只会在边上静静地陪着他,并且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东西。
直到哭累了已经不伤心的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没有看到母亲和父亲,而那跟他讲话的男人也离开了,他又钻进了被子里,直到再次钻出期待父母陪在身边的他,却看到一个漂亮的姐姐再次递给自己一条魔法药剂。他把药剂接过来,一口气便喝了下去。
“姐姐,我父亲说一定要娶对自己好的女人做妻子,等我长大娶你做妻子好不好。”
“好呀,小朋友,你一定要好好长大,成为一个大英雄,姐姐等着你啊”
治疗魔法师笑着回应了这个孩子,有些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单纯当做是孩子的玩笑话,在看着他喝完之后,她便走向最后一个孩子。
最后的那个孩子在治疗魔法师递给他药的同时给对面答了声好,随后也是大口大口的喝着这味道有点奇怪但不难喝的药剂。
而在地窖那时,那跑得最慢的孩子,便在那残甲剑士被达斯克打中要害后,弯着腰被大人们扑向时,被随意挥舞的大剑给砍成了两半,而手中襁褓中的婴儿也随之被他拋向了他到拐角的路上。
直到那断掉剑尖的大剑插入达斯克妈妈依达菲的肚子里,直到那支援队的队长在将那残甲剑士从右肩到腰部完全斩断后,这场来自边域小镇的灾难终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