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程辟不是亲眼看着这个名为池无奥黛丽的女人,直接一个拧腰,用修长好看的脚趾连根铲断了首相的宝贝,顺便后回旋踢用膝关节夹断了首相的脖子的话,他一定会觉得今天看到世界首屈一指的舞蹈明星泡温泉的画面是一种额外福利。
他之所以从丹斿国内来到加潘担任临时工作人员,还是因为之前第九大区治安局的行动中,发现了两个不明来历的机械义体人的事。
全世界有能力可以制造出这种义体装备的,满打满算就三个势力四个地方。
其一是丹斿的国有军备厂;其二是凯恩斯的米立加总部和优若分部;其三就是加潘的株式会社七树。
其中最大的毫无疑问是凯恩斯。常年对外派遣名为安保实为士兵的作战小队,外加介入了米帝和米社的边境战争,技术力和经验都是无可争议的榜首。
其次就是低调但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捏着什么底牌的丹斿军方。毕竟丹斿的一贯调性就是真的大杀器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最后就是这个虽然排第三,但是实力上有点差距的加潘企业了。
因为人家的主要精力是开发生化义体,不是纯机械义体。
说白了就是机械和肉体结合,看起来还和正常人没啥差别。
当然这并不代表这家企业做不出全机械的重型义体。
比如此刻在程辟的视角里已经看得见的,从远处飞奔而来一小队武士造型的七树安保人员。
他们有个专属的称呼,叫做旗折众(はっとりしゅう)。
这群人就是七树在这个领域可以排得上世界第三的证据。
虽然相比于市面上能找到比较详实的数据的凯恩斯重型义体人来说,旗折众有点脆皮了,而且无意义的装饰有点多——从外观上看起来很接近战国武士这一点就能发现了。
但是比起普通义体人来说,还是强得多得多。
本来是打算先观察几天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从细枝末节开始调查一下的,没想到就遇到了加潘首相过来拜访。
不得不说,不愧是全世界都闻名的漏洞百出的加潘式贴身安保,让他很轻松地就给首相大人装上了最新型的窃听器。
而这个窃听器也毫不意外地躲过了七树的安全检查。至于最后是怎么被娇滴滴的舞蹈明星发现的,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确认自己的继续留下来也只会让个人陷入危险以及造成国家面子受损,而且对方也大明大方地表明了态度打算让他走,那么继续不识相地留下来,就实在是对不起主人家的“招待”了。
程辟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走到天台边,打开了背后的滑翔翼,借助着大楼之间的上升气流和背包里的燃料,让自己升上了天空,消失在了夜色中。
虽然今天并没有什么和任务相关的收获,但是目睹了加潘首相被人当狗一样宰了,以及意外发现池无奥黛丽是个强大的义体人这一事实,也算是不虚此行。
而依旧站在温泉池里的池无奥黛丽,此刻缓缓从水里走了出来,全裸的身躯如同由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出来的一样温润而有光泽。
只见她捏碎了窃听器,手一扬将碎片撒入亭子外的夜风之中。然后双手搭在栏杆上,用高性能的义眼追踪着远处已经飞得几乎看不见的程辟,直到他彻底看不见。
在这沉默的气氛中,坐在沙发椅上的七树舞子突然念出了一首短歌的上半句。
“混じりあう、生身と機械、それぞれに。(交缠纠葛中、肉身机械混一同、各自何去从。)
池无奥黛丽回过头,和她一起念出了下半句。
“彷徨いながら、蛍の如し。(彷徨此世前路凶,如萤点灭似成空)”
……
清晨,易白米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穿衣下床把窗户的玻璃从遮光模式调节成了透明模式。
接着他拔起了插销,把窗户向外推开,再用窗框上的小钩子固定好。
据说这种设计是差不多三百年前的产物,现在也就只在这条街上还作为历史风貌保护建筑的一部分被留存了下来。
冷冽又干燥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让他原本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起来。
这证明了今天是个好天气。
外墙上设置的猫道上停留着两只早起的麻雀,但是在第九科的三花猫阿咪(这名字是易白米自己起的,被吐槽了好久),从拐角处出现之后,就扑棱棱地全飞走了。
阿咪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易白米的窗口,伸出头来在他胳膊上蹭了蹭,他也很顺手地给它顺了顺头顶上的毛。
虽然知道它只是仿生猫,但是他依然喜欢,特别是作为一只手感很好的宠物而且还不掉毛的情况下。
楼上也响起了推窗的动静,易理莎慵懒的声音从上面飘了下来。
“醒了?别撸猫了,帮我买早饭去。”
易白米把头伸出去拧着脖子向上面看了看,就看到某人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胸部以上都挂在窗外,一脸还想继续睡的表情。
铁灰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有些微微发亮,这是身体健康的证明。领口大开的特大号白衬衫则是这个人习惯性的穿衣风格,改不了也说不好。
易白米也没打算说她两句,毕竟挺好看的不是么?
“要吃哪家的?”虽然大致猜到了,但是他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确认一下。
“左手边第二个小路口左拐的那家生煎店。”
果然……易白米已经开始掌握这些人的饮食偏好了,更何况这几个人早餐有一半都是来源于那家店的。
“要不要咖喱牛肉油豆腐粉丝汤?”
“要,不要葱要香菜。再来一碗咸豆花,少许辣油,多一点榨菜末。”
“懂,份量还是1斤?生煎锅贴各半?”
“唔,你懂我。不急着马上买回来,我去睡个回笼觉,就这样。”
看着她手用力一撑把自己贴在外墙上的小半个身体甩了回去,易白米摇了摇头,关上窗户准备换衣服出门。
收拾停当,来到楼下,打开店铺的一扇门,他微微侧身走了出去。
因为现在还早,所以他决定先出去慢跑一圈,然后安安心心在那边吃完早点再给易理莎带一份回来。
在这个晴朗的冬日的清晨,听着远处传来的竹笤帚扫过青石板的刷刷声和铁皮桶倒水冲地板的轻微碰撞声,给他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嗯?等等?为啥有洒扫的声音?这都23世纪了,为什么会有20世纪的老弄堂音效?
易白米疑惑地向左边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考虑到就算有事也是治安局管辖范围,于是他决定不纠结,进而转身向右,也就是东边走去。
这条老街上,无论是房子还是人,此刻好像除了他之外都尚未醒来,只有些许颜色的浅得都不是看得很清楚的阳光和他慢慢跑动带起的微风陪着他。
恰似一幕晨曦微洒,清风细抚,石板轻叩,回声咚咚的动画一般。
在外面的大路上绕着这个街区跑了一圈半,有些微微出汗的易白米来到了老街的另一头,他打算从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到生煎店吃早饭。
很快他就来到了拐角,也看到了已经在门口排队的人。
同时个人终端也收到了两条语音短信。
【我要两斤,一斤锅贴一斤生煎。外加一碗咸豆浆一碗甜豆浆,两根油条。】这个是易振锋发来的。
【半斤生煎,虾肉的。知道为什么我不吃锅贴吗?因为“锅”是“铁”的……噗】这个不用说就知道是谁。
易白米叹了口气,要不是这家店不做外送,他说什么也不愿意等一下拎着那么多东西回去的。
在这个时代,餐饮店不做外送是很普遍的一件事,绝大多数的店铺都是这么干的。
一个原因是家庭料理机的普及使得不想做饭也可以吃到味道不错的热饭热菜;还有一个就是因为餐饮业的品控问题,所以大多数时候扩大经营规模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具体来说就是如果一个人正常的工作量是100%,靠无人机外送额外接到了20%的订单,那么品质是否能保证原来的样子,就不好说了。
如果这时候招人帮工,那么120%的订单量又比两个人分开可以达成的200%工作量要少很多。
如果无人机可以额外接到100%的订单,那为什么不开两家店?大家都有足额的社会贡献积分可以赚,也不用让某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担保去承担经营者的风险。
在这种可以单打独斗的领域,大家自己干好自己的事,为社会提供更多元更丰富的选择和产品,才是23世纪的主流思想。
当然要承接团体和宴席的那种规模比较大的餐厅饭店是会招人的,但是基本上也不做外卖。
给你一个链接自己付费下载菜谱,交给料理机解决就是了。外什么卖啊,口感不好温度不对吃起来肯定和现端上来的不一样不是?
排在他前面的两名男性看起来是互相认识的,两人一边在等生煎和锅贴出炉,一边在闲聊。
从他们的口中易白米得知最近一段时间网上有关于母脑出问题的消息在流传,甚至还煞有介事表示母脑的维护团队正在全世界招聘有能力解决问题的程序员,只要投简历并且支付一笔面试费用就可以预约面试什么的。
其中一个男人看样子应该是治安局专门负责网络安全和诈骗相关工作的,说最近各种追着谣言跑。结果查来查去都是国内的一些年轻人在转发,而源头都指向了第十大区。
作为丹斿经济共同体的一份子,位于丹斿境外南边靠海的那一片小国家,是经济圈重要的出海补给口岸和中转站。
同时他们自身也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同盟组织,一定程度上发展起来了属于该地区自身支柱产业的轻重工业。
当然丹斿在这一块也是给了不少支持。
不过他们一旦某一个国家经济发展得特别好,执政团队就会被其他国家联合起来弄垮,然后想办法瓜分掉龙头企业搬回自己家。
周而复始。
得益于热带地区食物来源比较丰富,农作物产量也充足的先天条件,这百多年来倒是没闹出什么食不果腹民不聊生的大漏子来,不过也没哪个国家发展得特别好……
倒是靠近丹斿对外海运的中转补给港口的一小部分地区,发展得还有模有样的。
他们的政府官员倒是屡屡来丹斿国内取经。但是最后发现不改变他们内部地主阶级和军阀势力自立为王的现状,就不可能真正迎来发展之后,也就死了心了。
于是歪门邪道就开始滋生,比如各种诈骗陷阱什么的。
在治安局工作的这个男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表示这种诈骗套路两百年前就有了,怎么还是会有人上当。这帮被骗的人上学的时候一定社会史这门课没好好做题。
另外一人安慰他说丹斿人那么多,总会有一些虽然读了15年书,但是就是漏了这一块知识点的人存在的。所以想想开心的事吧,比如说社会贡献等级考核和工资调整什么的。
说到这个,治安局的这位就眉飞色舞起来,说去年有个企业家以为自己瞒报收入玩得很溜,结果年底被查出来违反了64倍收入的规定,然后被请去喝茶的。
易白米对于这个事情还是了解的,毕竟他去年还在治安局。只不过现在身在保密级别较高的单位,也不能随便搭茬,只好装哑巴。
所谓的64倍收入规定,其实就是丹斿的限薪令。
简单来说,就是同单位最高收入不得超过最低收入的4倍,同行业工资最高的企业的最高收入不得超过工资最低企业的最高收入的4倍,本行业的最高收入不得超过其他行业最高收入的4倍。
举例来说,假定A是丹斿国内收入最低的行业的收入最低的企业的收入最低的人,他拿1块钱。
那么同单位的B作为企业内部收入最高的人,最多拿4块钱。
B确定拿到4块钱的前提下,C作为同行业收入最高的人,最多拿16块钱。
C确定拿到16块钱的前提下,D作为社会上收入最高的人,最多拿64块钱。
制定并颁布它的目的是逐步缩小全社会财富分配的差距,从最开始的10x10x10缩小到现在4x4x4,也是用了很多年才办到。
只不过被金钱蒙蔽双眼的人还是时不时会冒出几个来,治安局对此也从来没有放松警惕过。
其实抓到之后这些人的处罚也没有多重,要么选择退回超额获得的收入,社会贡献等级降一级。
要么选择社会贡献等级降一级,但是把超额获得的收入加入到自己的总收入内,并以此为基准让其他企业都补发员工相应的年终奖。
目前为止也就只有一两个人曾经选择了后者,但是没几天就哭着爬进治安局要求趁着犹豫期还没过去,赶紧修改成前者,自己愿意罚钱。
没办法,得罪全社会的大小企业主,挨打都是轻的。
一开始有人质疑让嫌疑人自选是不是过于儿戏,一点都显示不出处罚的严肃性。
时任安全部的部长对此回应说:“不吃打不长记性,教育一万遍都不如被社会毒打一顿更有震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