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去菜市场买的到底是什么肉啊?!”易白米看着李队长递过来的深红色四方形肉块,一头黑线地表示。
“腌肉啊。”死乞白赖过来加塞的李队长一脸无辜的模样。“你刚才和我说炖汤少一块腌肉,让我去菜市场买一块。我特地找肉店老板问的,他问我要哪种,我说要最好的腌肉,炖汤用。他告诉我说最好的就是这种,我就买回来了呗。”
你倒是联系我一下呢?!而且我明明说的是咸肉吧,五花肉或者腿肉都行……
易白米注视着这块上好的火腿芯肉块,伸手在空中握了握好像想抓住什么东西,末了还是放下手叹了口气,说到:“腌笃鲜用的是咸肉,不是火腿……虽然火腿可以放几片用来提香增鲜,但是主要的咸鲜味还是靠咸肉炖出来的。算了算了,你别添乱了,等着吃饭吧。”
说完他点开个人终端的购物栏,付了加急费速购了一块普通咸肉,然后把火腿切下几片来备用,剩余的交给智能管家送进冰箱保存。
在二十三世纪的丹斿,除了出生之后就几乎贴身不离的个人终端之外,每个公民在成年之后都可以向国家申请两件必备的智能生活设备。
一个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的,可以接入各种生活电器并可以通过语音和文字操控的智能管家。这个可以代替人类操控家里的智能设备,完成烹饪清洁打扫修理等工作的辅助机器人,是让每个丹斿家庭都不会因为生活中遇到的突发问题而陷入困境的基本保障。
另一个是智能仿生伴侣,可以满足每个成年公民在情感方面的需求。嗯,包括那方面的情感需求。
当然,要不要申请由公民自行决定。反正就易白米了解到的数据,丹斿全国上下4亿多人口中,有仿生伴侣的成年人占总人口比例不足1成。
易白米的单身宿舍里也不存在这个,只有一台萨摩耶犬外形的智能管家而已。
这个和真的萨摩耶犬几乎分不出区别的仿真机械犬,能根据主人勾选的项目,在日常生活中模仿萨摩耶犬的行为和动作。但是不包括乱咬东西,因为它没有可以张开的嘴。也不包括排泄,毕竟它不是真的狗。
而且不掉毛。
但是易白米作为一个猫派人士,并不是很喜欢它的外形。只可惜定制一个非犬型的智能管家需要的社会贡献等级对他来说还有点遥远,目前只能先用着统一派发的标配型号。
顺便一说,生产商是国有的智能终端工厂,标配型号的正式名称叫【单身狗五号乙型改】。如果拿到手之后不对其进行设定上的修改,那么唤醒词就是【单身狗】。
这个关键词是网络公投得出的,由此可见丹斿公民中的乐子人占比挺高的。
很快,无人机派送终端就把易白米要的咸肉送到了阳台上的指定位置。易白米把肉拿进来清洗了一下去掉了表面的盐花,然后切成合适大小的块来备用。而灶台上的锅里是已经切好正在焯水的新鲜软肋和切成滚刀块的新鲜竹笋。
这一步是去掉肉里的血腥味和竹笋里的一部分涩味。
最后把焯水洗净的软肋,笋块,咸肉,火腿片一起扔锅里,加上开水文火慢炖。
等上两小时后,把百叶结和油豆腐放进去再焖上半小时,一锅不需要额外调味(咸肉放少了另算)的第九城传统冬季家庭美食就能上桌了。
这道美食有过很多个版本流传在外,甚至出现了一些所谓的原教旨主义。即鲜肉和咸肉必须是五花肉,而且必须先表面煎过保证不走形,火腿必须要有,炖汤要用砂锅,汤水要少等等。
但是就易白米从一些老人那边得知的版本是这道菜就是有啥放啥,没那么多规矩的。老头老太太们表示一个家常菜还能被人搞出标准来也属实是闲得慌了。
一般来说易白米是不太乐意炖这个的,毕竟量少了不好做,量大了吃不完。就算平时经常有四五个人来他这里搭伙(伙食费均摊),大家吃过一顿之后短期内也不会想着再吃一次。
不过今天是跨年,聚餐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还是需要几个量大管饱的菜品的。
盖上锅盖,易白米看了看材料,需要他负责的剩下几个热炒的配菜基本也都齐了,只剩一条别人负责料理的大鲤鱼还在菜市场里。负责买鱼的人去了许久还没回,多半是在菜场和老板聊天聊嗨了。
以当前的科技水平来说,丹斿公民终其一生不出门半步也可以活得很滋润,毕竟网络购物,远程工作,远程服务的完善,使得一系列原本需要人和人当面沟通才能完成的社交内容变得可有可无。
包括买菜也是。
但是丹斿人给出的答案却出乎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的意料之外。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热衷于家里蹲,把一切琐事都交给AI统筹管理。而是纷纷走出家门,在商品价格全国统一和物流配送全国统筹的前提下,搞起了全民过家家一样的生活模式。
人们可以选择把这一环节当成主职,也可以当成副职,这样一来反倒让商业零售业等第三产业回归了服务业的本质。同规格同类型同品质的商品,价格是全国一样的。那么能不能在这一行获得更多人的赞誉,拿到更高的成就,赚取更多的社会贡献积分,就看从业者在服务上用不用心和对产品以及技术精通不精通了。
易白米也是其中之一,平时给大家做饭让人搭伙,也是在主职之外获取社会贡献积分的途径。会做饭还能收到认可的人或许从绝对数字上来说有很多,但是从人口占比而言堪堪踩在了两位数百分比的线上。
在锅碗瓢盆交响曲中,时间来到了晚上7点。约好了来聚餐的人已经悉数到场,负责做菜的几个人也都陆续完成了手中的菜品,大家纷纷端着容器聚集在了单身宿舍楼下的花园中。
“各位准备吃饭了!记得先去清扫机器人那边做一下手部清洁。”一名清瘦的中年人笑眯眯地放下手中的堆满了锅包肉的盘子,顺手把不小心沾到糖醋汁的大拇指放进嘴里嘬了嘬。
“副市长同志你这个动作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好吧?!”旁边的人指着他哈哈笑道。
“嘿嘿,酸甜可口的肉菜可是我的最爱啊。”中年人表情有点腼腆但是一点都不含糊。
说完他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片,在众人一致的【不许偷吃】谴责声中,咬了两口就全部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易白米这时候也给大家分好了汤,一人面前一碗堆满了料的热汤使得一阵香气在餐桌上逐渐弥漫开来。
副市长这时候端起酒杯,看着一桌子的人说道:“今天是跨年的聚餐,按照习俗得有个人出来说两句表达一下祝福。据历史记载,以前这种任务都是由家中长辈,公司领导什么的来完成的。现在的丹斿也不存在几十人的大家族和所谓的大企业了。所以上面给了规定说四级及以上级别行政官员出来蹭年夜饭的,得把这个文化传承下去……”
说到这里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然后苦笑着继续说到:“这太为难我们这些平时完全不说场面话的人了……为此我还特地提前背了好几段百余年前的常用祝词范例文本什么的。不过事到临头一紧张突然想不起来了……”
其余人也发出了一阵笑声,似乎也能体会到如果让自己站起来发言的话,是该多让人为难。
“所以这样吧,用我最擅长的方式来和大家打招呼好了。大家好,我是第九城的副市长,我叫陈东兴。今年一整年相信大家也可以从视频记录和数据汇总上看到我的工作表现,明年我还会再接再厉,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求真务实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原则,做好自己的工作。多余的话就不说了,用一句老古话来做结尾——话都在酒里,我干了,你们随意!”
随后他一仰头,一小杯白酒顺着喉咙而下,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句感叹:“草X马,那么辣,老祖宗们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当宝贝还能一口闷的?”
大家都被这句话逗乐了,纷纷一口闷了面前的白酒,然后带着酒气集体吐槽老祖宗们对高度酒那种不可理喻的偏好。不少人还马上端起碗喝了几口热汤润了润火辣辣的食道。
此时架在花园里的自动料理机端出了一锅刚刚煮好了的白菜猪肉水饺。热乎甚至有些烫嘴的水饺一下肚,跨年的氛围就起来了。
一时间筷子和勺子的大战在餐桌上迅速展开,一些受欢迎的菜很快就见了底。
比如陈副市长喜欢的锅包肉,等他回过神已经只剩最后两片了。只见他面色红润神情紧张地一把抢过盘子,伸手抓起两片肉就往嘴里塞。
然后酒精上头的他当众表演起了舔盘子……虽然是经历了用汤勺刮,到手指刮,最后才直接上去舔的过程,但是他是真的舔了。
直到旁边的人看不过去给他塞了块同样是酸甜口味酥脆口感的罾蹦鲤鱼为止。
易白米2221年的最后一顿晚餐,就在这种气氛热烈但是又乱糟糟的环境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