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如阴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专列在研究院连夜派遣的劳工团修好铁路,重新启程。
聂如阴这个伤员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他写信,看报,关于血裔的历史报告,莫吉祥从医务室打发时间的书架上给他带了一套回来。
上面是几年前北国一家报社出版的一套关于极北之川研究成果的报告。
不过根据聂如阴上网查询这家报社做这个板块销量并不好,后来干脆写一些关于研究院院长私养小老婆的绯闻来维持销量,所幸研究院没有向北联进口报纸的习惯,不然研究院院长说不定会带着血裔怪物们踏平了报社,最终在五年前报社终于无法承受运营成本最终倒闭,北联人民集体叫好。
外界关于极北之川的信息也已经五年没有更新。
莫吉祥被医务室赶出来的。
尽管他一再坚持自己还需要好好休养,不过鉴于这家伙在特级厨房偷吃盘子里煎猪排,还把大家的晚餐替换成过期火腿肠,列车长看见餐盘里的火腿肠以为是厨师长和他不对付,特地给他使绊子,抡起凳子去算账,被路过的泷一打断。
米纪最终看着全体厨师的联合举报并辞职要挟,米纪最终不得不同意把他赶到正常车厢。
不过莫吉祥还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主厨储备仓的那罐腌菠萝,那是主厨的私密菜单上的食材,专供给一些有联系的老主顾,有熏肉和前一天捕捞的海鱼,以及很多难得一见的好酒。
莫吉祥只要腌菠萝不是因为他挑食,而是熏肉和葡萄酒已经被他当夜宵偷吃完了,主厨当晚打开保险柜后发疯大叫,第二天就宣告身体不好,需要请假休息。
聂如阴想他肯定心碎了一地。
现在莫吉祥就坐在聂如阴旁边啃着菠萝,并想方设法晚上再次潜入餐厅后厨。
“这份材料上说,第一位血裔的起源来自于人类,他们把不死族驯化,变为自己的同伴,甚至能做到同化彼此的地步。”
莫吉祥咬着菠萝,“啊,我知道,那个人叫库伦,是个有头脑的老头,人们管他叫什么?“开辟者”,因为他第一个来到极北之川驻扎,并创立研究院。
他主张对不死族这种怪物展开研究,他年轻那会儿养了一头叫狮鹫的不死族,库伦和他成为了伙伴,他们俩在传说和现存的纪念堂雕像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血裔”,意指,用血与神的后裔签订契约,人类与怪物永世为伴。”
“研究院的是每个人都要成为血裔吗?”
“那当然,不能成为血裔就代表你无法与这片土地产生交融,必须遣送回家,与此同时也就失去在研究院学员的资格。”莫吉祥淡淡说。
聂如阴觉得当不了血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被敲响遣送回去可就相当晦气了,姑妈恨不得再也看不见自己,王凯华现在已经躺在他的床上和新认识的女孩在网上聊天。
他发过誓,一定要做点样子回去让他们好好瞧瞧自己。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成为血裔!
轮船发出一轮嘟嘟声。
林院长清了清嗓子,在广播中喊道。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即将抵达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神秘,也最具挑战的地方,传说中世界的尽头,极北之川!欢迎来到这里。”
列车靠近终点站,这里的建筑是白漆浇灌而成,像是一座白色的城堡。这里的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背后是改良过的枪械,释放着阵阵寒意,分两排笔直的站在码头站台的两侧。
轮船在一阵浓烟中停运,船舷放出踏板打开,新学员们陆陆续续船,负责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叼烟斗的长胡子北联人,他杵着拐杖像是瘸了一条腿,站在人堆依然显得高壮。
“敬礼!”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排队列兵齐刷刷朝他们敬礼。
他杵着拐杖向前一步。
“介绍一下,我叫巴瀚,是你们入院考试中的三位主考官之一,武装导师。”
聂如阴在眼镜男哪里听说过他,貌似是个脾气暴躁不好对付的中年男人。
他挺着胸脯,在队列前走来走去,打量着众人,“嗯,很不错嘛,这一批的素质比我相信中高,在湮兽的袭击中奇迹的全部生还了下来,院长想亲自见一见你们。”
“真的吗?”
“不得了啊这一届院长可是库伦的弟子!”
“天呐!我听说过他!”
人群中不少人听到院长亲访忍不住议论起来,这得沾多大的光。
巴瀚嘴角不易察觉的冷笑,没过多久又收敛起来了。
他使劲跺了两拐杖,“不过在面见院长之前,先让我送送你们……”
“礼仪队,欢迎仪式!”
顷刻间,所有黑色制服的招待团成员纷纷拔出背后的枪械,统一瞄准了这帮新人。
“这是干什么?”聂如阴一脸疑惑。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怎么一会儿的功夫,本来该是热闹欢迎队伍变成了一排黑漆漆的枪口,难道这是研究院的招待新人的独特方式?只有挡下全部子弹的才有资格进研究院。
见鬼,能挡下全部子弹的只有钛合金钢板!
“快蹲下!”
莫吉祥及时反应过来,把聂如阴的脑袋按在地上,两个人趴倒在地。
果然,“砰”的一声枪响,聂如阴打了个寒战。
莫吉祥蒙着头,嘴里不停大喊。
“司令,司令,我们是好人,饶命饶命!”
莫吉祥闭上眼一个劲的求饶。
聂如阴叹了口气,心想人怎么可以没骨气到这种程度。
枪声过去良久,他们依然安然无恙。
聂如阴缓缓睁开眼,只见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俩,队伍中的所有人尽管有些慌乱但顶多是后退两步找掩体,三吠和于崇龙挡在前面各自摸着手里的武器准备反击。
只有莫吉祥和聂如阴这俩窝囊废倒地求饶,米纪一行人刚刚下车,那冰冷的目光简直可以杀死人。
而莫吉祥在干什么呢。
“饶命饶命……大哥我和我兄弟能做敢死队,他不喜欢洗脚,枪毙我们会把你这车站房顶熏黑的。”
聂如阴相当无语,自己这最后一点形象也被这不要脸的货给玷污了。
聂如阴扶正了他的脑袋,那些枪械喷出来的只是些礼花。
“我去,玩我!”
莫吉祥破口大骂。
可现在没人理会他的不满。
米纪的脸色铁青。
幽二相当义气的拔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鹤桢侠冲着他们抱拳,意思是祝他们好运。
巴瀚给烟斗装上烟丝,“我早跟们说过,我是考核官之一,这是我的一次临场检验。你们的表现都不错,全体及格。率先做出反击动作的两位……”
他指的是三吠和于崇龙,这两个人的表现让他眼前一亮。
“以90分成绩过关!至于趴地上投降那两位……我传授你们一点心得,投降时把头埋低,屁股举高,这样更方便我踹。”
他深吸一口十分享受的吐出烟圈,“你们两个,零分!”
他怒目圆瞪,像要把聂如阴和莫吉祥生吞活剥了。
“收队!”
招待团恢复队形在巴瀚的指挥下踏步离开,留下的新人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两人,低语挖苦。
杨奇微少见的没有搭腔,拎着小胖子快步离开。
厚脸皮的莫吉祥居然没有辩解,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聂如阴,“老兄,连累你了。”
“我没什么。”
“真的?”莫吉祥有些不可置信。
聂如阴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假的。”
莫吉祥不好意思的笑笑。
至于聂如阴,他是真的不在意,别管莫吉祥是不是帮了倒忙,如果刚刚那是真枪真炮,莫吉祥就等于救了聂如阴一命。
“都别站着了!跟我来,招待处分配住所。”
米纪走在队伍最前列,她忍着怒意,没有发作。
……
招待所内分配好住所的新人都已经离开。
莫吉祥拍着桌子,吼道,“坑爹呢这不是?”
办理银行账户的工作人员极其不耐烦。
研究院没有工资一说,但根据资历和头衔每个月会有津贴,打到研究院的独立账户上。刚来的新人还会拿到一笔格外的安置费。
现在,莫吉祥和聂如阴的安置费被克扣了。
米纪在一旁的座椅上喝着泷一端来的热咖啡,轻描淡语说,“莫吉祥,雾都车站寻衅滋事,聂如阴,雾都车站扰乱秩序,你们二位的处分都被记录在案,信用卡一开始的初始额度为零,还有什么异议吗?”
“我去,我俩现在一穷二白,不给我发钱我们住哪儿?”
“抱歉,这个不归我管,泷一,我们走。”
说罢,米纪带着泷一离开接待所。
实际上研究院的住宿是免费,但地处极北,暖气所需的资源极难运输,所以供暖费用十分高昂。聂如阴看了眼账单,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余额甚至不够交下个月的供暖费,莫吉祥更是惨到今天要睡外面,现在零下十多度的天气,保准明天就会有一具人形冰雕。
所以挣钱迫在眉睫!
好在接待员看出了他们的难处介绍中心广场的委托栏会有学员发布的任务,完成后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
此等好事禁不起等待,现在只要能挣钱,别说当牛做马,就是让他们去给人擦皮鞋洗袜子也在所不辞。
莫吉祥和聂如阴火急火燎杀到中心广场。
终于在莫吉祥在委托栏翻了半天后……
“我去,没一个靠谱的,一百克纹金,稀有金属,愿意支付五万银币?据我所知,纹金是北联王室的礼仪骑士的佩剑原材料,这玩意受参议院管控。”莫吉祥拿起委托不禁汗颜。
“这里面全是不要命的勾当。哦,还有这个,今晚八点,斯洛特酒馆陪酒,要求男性一位,八百银币,发起人,银翼女郎,天呐比那个纹金的报酬还高!我敢打赌,这个银翼女郎一定是个变态,专门骗人上钩,是个男的都说不定。”莫吉祥认真分析说。
聂如阴看完后心灰意冷,考虑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要点生活费……
这种事情很难开口,在姑妈的印象里搞研究的肯定是一帮阔佬,她想方设法把聂如阴送进去,就是要大把大把拿到付出这么多年心血的回报。
想想聂如阴这个电话打回去会发生什么,姑妈会去找姑父吵架,他们吵架总是没完没了,顾诗诗埋怨他,自从他来到这个家里爸妈吵架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十倍不止。
思索了很久聂如阴还是决定放下这通电话。
他要离开那个家,他要……自力更生。
“两位,你们看样子正在为找不到合适的委托犯愁?”
一名身材矮小的姑娘抱着自己写好的委托信笑眯眯望着两人,她看上去像是没成年的样子。
“我想我这个手上这个委托十分适合你们,打扫打扫实验室和陪我去医务室取点药,五百银币怎么样?”
五百银币在北国的购买力相当于市中心清洁工一个月的薪水,要知道聂如阴的姑父顾泉一个月的薪水也才1000银币。
这可是求事不得的好事儿啊,难怪大伙都想来研究院,帮人扫扫地就能拿五百银币。
莫吉祥抽走她怀里的委托信,眼前一亮,“让我们听听这位善解人意的姑娘做了些什么?她在给予未来的研究院王牌双人组一次重要的帮助。嗨,你知道吗聂如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明知的投资!”
王牌双人组?聂如阴习惯了这货的不要脸。明明他俩在巴瀚哪儿他俩的成绩是零分来着。
小姑娘被莫吉祥逗得盈盈笑,“那么,你们谁帮我打扫实验室,谁陪我去取药呢?”
莫吉祥拍了拍聂如阴的肩膀,“好了,现在请陪这位女士走一趟医务室,我要去对付那个该死的杂乱房间,看看是什么困扰着这位美丽的姑娘。”
聂如阴耸耸肩,“你是去干保洁,我是去跑腿,咱俩干的是家政工人的活儿,你这样形容我们好像要去拯救世界。”
莫吉祥像没听见似的,靠在小姑娘的身边握手,“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的话,下次这样的事请请一定再联系我。”
聂如阴有时真佩服莫吉祥,他为了生存下去根本没有一点自尊,也难怪他能在雾都车站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力更生那么长时间。
莫吉祥兴高采烈顺着小姑娘给的地址去履行清洁工的职责。
聂如阴也跟着小姑娘走了。
……
五分钟后。
幽二受不住老大米纪催促,下楼检查,那封银发女郎的委托信依然没有被取走。
没错,这个莫吉祥被说成是变态的家伙其实米纪托幽二颁布的委托。
幽二搓着手心说,不对啊,银发女郎这个id在研究院几乎无人不知,识相的人看到这份委托一定会绕着走,所以幽二毫不犹豫的就将委托信贴了上去。
按理来说聂如阴和莫吉祥那个傻瓜看到这份800银币的委托一定会兴奋得走不动道。
唉,只怪自家老大不肯放下身段,想帮那个姓聂的小子非得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要幽二说,直接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狠狠抽一沓钱塞给他,说,以后跟我混吧,谁顶得住这震撼诱惑?
反正幽二当年就是这么被拉上车的。
姑娘领着聂如阴走在研究院的雪地里。
“你叫什么名字?”
“聂如阴。”
“那我叫你如阴吧,我叫桔儿,现在是你的老板喽。”她笑嘻嘻说。
聂如阴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称呼莫名熟悉。
“好。”
研究院的建筑十分密集,和聂如阴去过的雾都中心市区差不多,但色调略显冷清,让人亲切不起来。
“你刚来研究院吗。”
“是啊。”
“嗯……我想以我的资历应该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桔儿抱着油纸袋,一个人走在前头嘟囔,矮矮的个子,带着一条红围巾,穿得很厚实,相反聂如阴穿的大衣在极北之川彻骨的严寒下不堪一击,跟在后面腿直打抖。
“那你讲吧。”聂如阴牙齿冻得发软。
桔儿回头一看,聂如阴冷得整个人都缩起来了。
于是她把自己的玫瑰红围巾和一件外套脱给聂如阴穿上,她自己穿着一件针织衫。
聂如阴呆呆的看着她,好久才憋出一句感激的话。
“谢谢。”
桔儿笑嘻嘻的,“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