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馨的客厅里,陈玄毅正轻柔地为陈云熙擦拭着泪水,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姐,我刚才实在是因为睡得迷迷糊糊的,把镜子里的自己误当成了昨晚梦中出现的歹徒,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动……你冲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若不是手上传来的疼痛,我恐怕还沉浸在梦里呢。”
“你以为自己是执法局的工作人员呀,还梦到歹徒呢!”
陈云熙含泪瞪了陈玄毅一眼,带着哭腔嗔怪道:
“你知道吗,你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对不起,姐,都是我不好。”陈玄毅连忙道歉,“
我保证以后一定早点休息,绝不会再出现这种让你担心的情况了。”
“你说的这些话,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陈云熙越说越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一边抽泣一边说:
“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有事从不和我说,一个人闷在心里,还骗我说自己没事!”
“我是你姐姐,你有事都不和我说,我能不担心你吗?”
陈玄毅听后,心中一颤,沉默片刻,随后脸上露出笑容:
“姐,你自己也说过,我在你面前从不撒谎,所以我怎么可能骗得了你呢?”
陈云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是啊,陈玄毅从小在她面前撒谎时,总会不自觉地变得呆板木讷,可每次谈心说自己没事时,却没有这种表现。
难道弟弟真的是个没心没肺的,长这么大真没遇到过什么事?
这么说来,自己是不是真的多虑了?
想到这儿,陈云熙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陈玄毅,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真的没骗我?”
“你觉得呢?”
陈玄毅换了一张纸巾,继续轻柔地为她擦去泪水。他最见不得陈云熙哭泣。
还记得父母刚出事那会儿,那些夜里,他总能隐约听到她的抽泣声,知道她是在思念父母。
后来陈云熙辍学去打工,陈玄毅也听到过她夜里哭泣,明白她是工作受了委屈。
尽管如此,陈玄毅却从未去安慰过她,因为他知道,陈云熙之所以躲着他偷偷哭泣,是不想让他担心。
陈玄毅将那些充盈着情感的夜晚,小心翼翼地珍藏于心灵的深处。
每当陈云熙在夜的帷幕下发出细微的抽泣,陈玄毅便陷入无尽的失眠之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时,他带着一份天真而纯粹的执着,暗自立下誓言:要好好学习,努力工作,渴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有能力之人,让姐姐不再因任何事而流泪。
然而,在他尚未具备那份能力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不让陈云熙为自己担忧而流下泪来。
在过去的十一年里,陈玄毅也确实做到了从未让陈云熙为自己而忧心。
可今日……
方才那令人不安的场景,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再次在陈玄毅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那个面容模糊的女人仿佛又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在唐丹商场的入口处。
陈玄毅目送着陈云熙那姣好高挑的背影,缓缓走进商场,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缓缓转身,朝着公交站牌走去,等待下一班公交车的到来。
他花费了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耐心地安抚着陈云熙的情绪,才终于让她相信,今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意外。而这一过程,也使得陈玄毅自己差点迟到。
不过,在陈玄毅看来,这已经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了。
只要他的姐姐不会因这件事而感到担忧,哪怕因此遭受几句批评,他也觉得是值得的。
清晨的公交车依旧如往常一般拥挤不堪,各种各样的气味毫无顾忌地钻入陈玄毅的鼻腔之中。
对于这种场景,他早已习以为常。陈玄毅紧紧拉着拉环,静静地凝望着窗外那不断倒退的景色。
突然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只见车窗玻璃上那飞快往后倒退的景色突然变得扭曲起来,一个面容模糊、身着黑裙的女人身影缓缓浮现。
在那女人的身后,浓郁的黑雾翻涌不息,与今早陈玄毅在镜中所看到的场景如出一辙。
陈玄毅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直,拉着手环的手也缓缓用力,青筋逐渐在手背上凸显出来。
虽然玻璃中的女人面容难以辨认,但陈玄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玄毅机械地扭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乘客。周围的人们要么低着头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要么也像他一样专注地看着窗外。
然而,他们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玄毅的目光再次投向玻璃,那站在翻滚黑雾之中的女人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次,他终于能够笃定,这绝非幻觉。一种莫名的暴虐情绪从陈玄毅心底悄然升起,若非理智尚存,眼前的玻璃恐怕早已如同早上的镜子一般,被他一拳砸得粉碎。
就在此时,公交车稳稳停下,车上站立的乘客们皆是身体一晃。唯有陈玄毅,岿然不动,双眼如炬,死死盯住玻璃窗。
“让开!”
一声不耐烦的男声突然在陈玄毅耳边炸响。紧接着,陈玄毅便感觉到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推在自己肩膀上。他身体依旧稳如泰山,缓缓扭过头,只见一名身着黑色背心、满脸横肉的高壮汉子正满脸凶相地瞪着自己。
“看什么看,滚开呀!”
壮汉冲着陈玄毅挥舞着拳头,恶狠狠地吼道:
“没听到老子说话是不是,我他妈让你让开,老子要下车。”
“能请您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吗?”
陈玄毅缓缓松开拉环上的手,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有些没有听清楚。”
车上的乘客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吸引,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眼神中既有惊愕,也有幸灾乐祸。
“怎么,你他妈还想动手呀!”
壮汉脸色一沉,话音未落,陈玄毅突然抬手,一把攥住他的领子。
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大力从领子上传来,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朝着陈玄毅倾倒过去。
在壮汉满是恐惧的眼神中,陈玄毅猛地屈膝,膝盖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腹部。
“啊!”
壮汉双眼瞬间凸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而,他的叫声才刚出口,陈玄毅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嘴巴上。
瞬间,数颗带血的牙齿从壮汉嘴里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此时的公交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乘客看着陈玄毅的目光都充满了畏惧与慌乱。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下手竟如此狠辣。
陈玄毅全然不顾众人的目光,拖着满脸鲜血淋漓的壮汉,面无表情地朝着后门走去。
车上的乘客们慌忙地给陈玄毅让出一条道,生怕自己也成为他怒火的下一个目标。
将壮汉扔向路边的垃圾桶后,陈玄毅随手从身旁一位脸色煞白的女孩手中接过她刚拆封的湿巾,弯腰仔细擦拭皮鞋上沾染的几滴血迹。
擦净后,他缓缓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开车。”
“好……好的……”公交车司机身体一颤,公交车随即再次启动,缓缓驶向前方。
陈玄毅随手将用过的湿纸巾扔回女孩怀中,心中那股莫名的暴虐之感也渐渐平息。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只见里面的诡异场景已然消失,一切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
陈玄毅并未察觉,在这辆公交车上,除了那些因恐惧而不敢再看他一眼的乘客外,还有一个女孩正偷偷地用眼神打量着他。
她的手有些紧张地在手机上搓动,似乎在内心纠结着什么,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