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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游侠斩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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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乡村教师异变之谜
    周围的雾气浓的像是给视线罩上了一层白色滤镜。为首的两个少年十分熟练地穿行在其中,即使是对于已经习惯了赶路的两人来说,时不时仍然有跟丢的风险。这两个少年的组合很明显也和李自心杨羽差不多,一人负责赶路,一人负责嘴贫。一路上杨羽试着挑了几次话头,都是其中一个人在接话。从中他们了解到,话多的少年名叫程实,而另一个闷头赶路的是他亲哥程勇,比他大上一岁零三个月,下个月刚好十六。



    “这个年纪按说应该还在读书,”杨羽问。“为什么你俩在这假装稻草人?”



    “不是在假装稻草人,我们是在望风。”程实笑嘻嘻的,一点没有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异常的环境。“这里很危险,经常有忆象从那边的盲域跑出来。我们两个年纪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负责望风。”



    “所以你们在这是……”李自心皱皱眉。“为了防止别人接近制造这些雾气的‘妖’?”



    “不是妖。”闷着头走路的程勇开口了。“是我们的老师。不要这么叫她,”



    “那你们……老师为什么会制造雾气?”杨羽换了个说法。是热闹他就爱凑,更别说眼下这一看就有故事的情况了。



    “具体的事我们不知道,只知道有天突然就没法上学了。”程实耸耸肩。“安平村本来就偏,之前来的几个人都走了,只有陈老师跟曹老师留了下来。”



    唔,这么说这个所谓的‘老师’是来支教的——倒是并不少见。现世的人口基数很大,又为了防止智械危机有意管控着生产力,所以人口分布的很分散,能在城里常居的才是少数。因此当局最开始想普及教育时尝试过把书院开的到处都是,结果就是又费人力又费物力,搞的大家都心力憔悴。所以最后变成了由各大书院外派人员,按分区负责,不再大费周章地兴建土木。面前这两个少年大概就是这项政策的受益者。



    “然后呢?”杨羽跟个捧哏一样。



    “陈老师跟曹老师在这待了很久,两个人结婚了,第二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故事却戛然而止,程实耸耸肩道。“曹老师失踪了,陈老师也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头上长着角,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东西,特别吓人。好在有个叔叔在村子里住,他说自己能让异种变回人类的样子,但需要时间。所以我们都自愿留下来,一是不能让陈老师被忆象欺负,二是不能让她被南部的人带走。”



    “还有这么一说?”李自心不知道现在是该点头还是摇头。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很清楚地知道“人变异种”这个行为是绝对不可逆的。但说到底,为了私情掩护‘妖’这事在他看来已经足够诡异了,或许有能够改变这种进程的未知方法也不一定。



    “……既然放了你们进来,”程勇的声音闷在帽子里,听上去有些不真切。“咱们的交易也算是达成了。请务必帮忙保密。”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杨羽点点头。他对这种事一向很积极,此刻比刚才争论马要不要栓门口时积极多了。刚跟李自心见面时他自我介绍说是个进步青年,民生无小事,一枝一叶总关情。但后来李自心发现这人进步的方式就是蹲马路牙子上看一帮小混混激情对骂,或者在菜市场里跟大爷大妈学砍价。估计这也是他没考上书院,只能屈居在黄金台打工的原因。



    越过一条条小道,穿过一片片农田,四人最终停在了一个岔路口附近。从这里望去,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栋房子立在雾里。这大概就是驻留人员暂时的居所了。



    “出事之前这里是旅店。”程实介绍道。“那时候偶尔还有城里的人来转转。但大部分住的都是进城打工,回家发现自己房间被爸妈当成杂货间所以没地方住的哥哥姐姐。村长本来打算从里面划出几间屋当学生宿舍用,但还没来得及就出事了。”



    走近之后,一栋小巧精致的房屋映入眼帘。尽管受了雾气的影响,但能从房梁结构辨认出房子被精心设计过,起码曾经是这样。檐角挂着铃铛,但里面被塞上了一把布条和棉花,得以把碰撞声从根源上切断。与此同时,所有的窗户也都紧紧闭着。一层的窗扇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封条和符咒,窗框边缘的油漆已经剥落,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程勇走上前,在门上有规律地扣了几下,低声冲里面喊:“王伯,是我们。”



    里侧传来重物在地上摩擦的声音,然后是的脚步声。吱呀一声,两扇大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从中能够瞥见一双眼睛。那束目光先是落在了最近的程勇和程实身上,接着渐渐后退,看见李自心和杨羽两人时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教’派来的人。”程勇摇摇头。“在村口放哨时遇见的,似乎是迷路的旅人,没有恶意。放任他们在边境游走也不是办法,我们就先带进来了。”



    “旅人……”里面的声音咳了两声,听起来属于一个年长的男性。“他们应付的来吗?”



    “没问题的,爷爷。”程实抢话。“我按杨叔的标准检查过了,这两个人都是练过的。打忆象什么的没问题,说不定还能帮上咱们忙呢。”



    “小勇?”那声音很明显不愿意直接信他的话,转向程勇又问了一遍。



    “……嗯。”程勇默默点头道。“没问题。”



    又是脚步声,物品挪动的声音,然后门缓缓打开了。站在后面的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身着布衣,鼻子上夹着一副无框眼镜。老者注视了两人几秒,无声地向旁挪动了一步,让出了通向房间内部的道路。



    “您好。”站在前面的李自心冲老者点了点头。由于没办法辨别他人的情绪,他针对每个不同的年龄段与性别拟定出了打招呼的不同模板,只要往对应情景套一下,大概率不会出错。“贸然来访,多有叨扰。”



    老者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直接进去。李自心把目光移回房间内,门窗的封闭使得本就逼仄的房间更为昏暗。这里原先似乎是用餐的地方,如今桌椅被统一移动到了屋子的一侧,另一侧则堆满了各种杂物以及粮食。五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子上点着两根蜡烛,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大部分人都并未对他们的到来做出反应,只有一个青年站起身走了过来。



    “你们好。”那人冲两人打了个招呼。他的衣着比起李自心更为宽松一点,看起来并不适宜战斗,有点像杨羽那身松松垮垮的衣服,但更要素净不少。“我姓王,叫我小王就好。门口不方便,进来说吧。”



    记得刚才程勇管那个老人叫王伯……这人是他的家人?



    “王哥,今天怎么这么多外人来?”后面一个少年开口了。他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因为身边的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束了发,只有他一个人把自己的头发搞成了一副杀马特的样子。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发尾还有些发黄,一看就是挑染过又掉了色。“平时一个月都来不了仨。不会有内鬼吧?”



    三个?除了自己和杨羽,还有一个是谁,那个神秘人吗?



    “……两位,你们认识这位小姐吗?”王姓青年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似乎在说‘不必在意’。李自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去那灯旁的几人,另外还有一人窝在墙角,却没有点灯。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她穿着红白相间的直裾深衣,一把简单的木色簪子插在高马尾上,正缩在一堆杂物背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李自心也眯眼盯着她。王姓青年以为俩人认识,正夹在中间不知所措,却听他开口道:“不认识。”



    “我是不小心跟同行的人走散了到这里的。”女子似有不满,小声说了一句。“……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哈哈,小姐说笑了。”杨羽打哈哈道。“我们也是有事在身,才偶然到此,谈何可疑。王兄,其实我们在找一个人——有没有过一个身穿青衣,戴着面具的可疑男子途径这里?”



    “外面雾那么浓,不是所有人路过我们都能看见的。”身后的程勇幽幽道。



    李自心掏出怀里的罗盘。指针一动不动,维持着刚进村时的样子。他没直接下定论,而是举着轮盘绕着屋子转。在杀马特小青年疑惑的目光下,指针颤颤巍巍地进行着小幅的变化——似乎是以什么东西为圆心,不停地转动着。而从指针变化的角度不难看出,这个圆心距离此地并不远。



    ……或许那个人现在不在这个村子里,但绝对是想指引他们来到这个村子里。



    “比起这个,我们其实也可以帮忙。”杨羽一边看着他跟跳大神一样在屋里乱晃,一边十分淡定地开口。“我和搭档是附近‘山’外派清理忆象的人员,到这里主要是因为任务的需求。更何况,在门口的时候已经答应那位小兄弟了。既然你们愿意放我们进来,我们不会过多干预你们要做的事。”



    “我的确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个人……”青年想了想。“旅店倒是还有空房间。”



    “嗯。”杨羽点点头。这个村子的占地面积不小,再加上这诡异的气候条件,即使神秘人真的窝在哪个房子里也不是几个小时就能揪出来的工作量。他们或许得在这个地方落脚,而借住在这家旅店很明显是最佳选择。“房费我们会支付,有什么需求也请你们尽管提。”



    “房费倒是无所谓……”对面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只是撤退时太过于匆忙,我们又都不是专门的习武人员,因此现在很多区域都属于失守状态——”



    “明白,这我们熟。”杨羽点点头。“他很强的。”



    “在那之前,得告诉我这个‘妖’到底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吧。”李自心是真不会看人脸色,一心只想着打怪。“异种的攻击方式和执念本身息息相关,如果一概不知贸然进攻,相当于直接冲上去送死。”



    气氛突然僵住。很明显,在场的人都不愿提起这个话题。



    “怎么,你们也不知道吗?”李自心环视一圈。“那难办了,得先弄清楚为什么。”



    “……”那人叹口气,迟疑了一会,冲两人开口道:“你们跟我来。这有孩子,不好直接说。”



    “王哥!”杀马特小青年很明显十分不满意。“我明年就成年了,这个年纪在国外都能考驾照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听的?”



    然而他口中的王哥并没有没理他,小青年大概也知道这是很严重的事,只抱怨了这么一句就不说话了。李自心看着眼前这群人突然起了冲突,只觉得格外莫名其妙。杨羽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别问,先跟上。两人跟着他走上楼梯,一条狭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比起楼下更为昏暗压抑。王姓青年犹豫两秒,带着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用腰间的钥匙打开了锁。面前是一间约莫五四叠大的房屋,能看出原本比这样大的多,但为了节省空间做成了几乎近似和室的样子,甚至两间屋子共用一扇窗户。青年冲两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进门。



    “空房间还需要时间收拾,这是我的住处,稍微有点乱。委屈两位暂时在这里谈吧。”虽是这么说,他这间屋子已经很整齐了。起码比自己在城里的公寓整齐的多。李自心想。



    “事情这么严重吗?”杨羽问。“来的路上那两位好像也在有意规避。”



    “倒也不算多严重,只是有意隐瞒了孩子们。”对方叹口气。“我们这里本来就是个很偏僻的村子,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关注他们,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熟悉的人一朝一夕之间突然变成了……怪物。”



    “不用担心。”李自心站着说话不腰疼。“带我们过来那个人根本不信。他还管‘妖’叫老师。”



    “我记得成妖是因为——堕落空虚?”杨羽想了想。“听他们的描述,这位小姐可不像是这样的人。”



    “……其实,具体的情况我也并不清楚。”对方摇摇头。“陈小姐到安平的时候还很年轻,是和她爱人曹先生一起来的,两个人都是教师,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她负责教授文科,曹先生负责教授理科。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也在这边定居下来。过来的第二年他们打算结婚,婚礼也是在村子里办的。那天在的人基本上都去了,特别热闹,大家也都替他们高兴。但第二天到了上课时间,两个人却都迟迟不见人。课代表去他们的住处找,却发现整个院子里都是乱的,东西扔的到处都是,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说到这,王姓青年顿了顿,然后下定决心般才继续开口:“这些其实都是大家猜的。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曹先生的头被挂在房梁上,还在向下滴血。满地都是拖拽的痕迹,那个孩子被肢解之后放在不远处。走之前她把孩子的脑袋和四肢也掰了下来,连带着骨头渣硬是插到了另一具成年人的躯干上,极其不协调,像是用四肢爬行的怪物。一开始没人相信是她做的,但在那之后没多久就起雾了,有人在雾里看见了已经长角的她,手里握着血淋淋的铁器,冲上来就要杀人。在那之后没多久,安平就渐渐空了。只有几个不死心的学生怎么都不信,非得留下来试图治好她。”



    “那你算什么?”李自心打量着他。“你看着可不像还在当学生的年纪。”



    “我不得不留下来。”王姓青年苦笑道。“村长是我爷爷,我得继承他的衣钵。所以知道荒唐我也没办法逃避——这个村子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