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着大雨落下的是有些低沉的敲门声。
“咚咚咚!”
瘦弱的胆小男人离门很近,他被吓得整个人抖了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木头椅子被他站直的小腿一撞,拖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老师们在吗!”
女人高昂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有些飘忽,等了一小会见没人理她,门外的人又来到了那扇绿栏杆的窗前,朝屋内挥了挥手里几张卡片一样的东西。
“来给你们送接下来几天要戴的工作牌了。”
女人穿的是麻布衫,衣服上没有补丁,看着要比张叔干净体面不少。她手上抱着些资料似的纸张,看着确实像是这个学校里的老师。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点了点头,
阴沉男人将门锁打开,打开了门。
“吱呀——”
女人的眼镜折射出房内昏黄的光,她用审视的目光在眼前的几个人身上打转,似乎在质疑眼前几人的教学能力。
在她眼里的几个人,露肩女人穿着不够稳重,白昭昭看着年纪太小,剩下的两个男人一个看着弱不禁风唯唯诺诺,另一个看着倒是还好。
无论如何,她对面前几人的教学水准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几人在女人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对方沉默的盯了他们好一会才开口,语气严肃。
“这是学校给几位临时老师配的工作证,上课时请务必带上证件。”
说着又将几张空白的证件递给了几人。
工作证有些简陋,是用裁剪好的硬纸板扎了个洞,穿过细细的麻绳就算是一张证件了。
纸板上工整的写上了____老师,看来是要让他们自己填名字。
女人又抽出了两张纸,纸上是两个不同班级的课程和上课时间。“这是课表,每位老师每天两节课。”
他们几人这时已经在自己的工作证上写好了名字。
白昭昭看了看课表,留意到美术课分别是两个不同班的第三节和第四节课。
好!就是美术课了!白天可以多睡会懒觉,下午恰好有自由活动时间,完美!
她举了左手,声音软绵绵的。
“老师,我想教美术。”
女人看了一眼白昭昭的工作证,还没来得及开口,房内穿露肩衣服的女人又急又快的站了起来,“我也想教美术!”
说完露肩衣女人挑衅的斜了一眼白昭昭,轻松的工作谁不想做?
至于画画嘛,教些小孩子需要什么画画技巧?
戴眼镜的女人从怀里抱着的资料里抽出了两张有些泛黄的纸,又扶了扶眼镜看了看她们两个工作牌填的名字。
“白老师和桃酥老师是吧,你们来各画一副画。”
现场作画?
桃酥有些窘迫,她并不是真的会画画,只是今天看到学校里的孩子们都是些低年级学生,想来对于美术老师的要求不会太高,应付一下就好了。
画什么呢?
桃酥慢吞吞的拿过纸,又在桌上翻出了支铅笔,开始想着要画什么。
女人看到桃酥磨磨蹭蹭的动作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又看见白昭昭压根没动那张纸,这才皱起了眉头。
桃酥随意的画了好几朵花卉就站了起来。
白昭昭瞥了一眼对方的画后,又举起了手,但这次举的是她受了伤的右手,右手腕上的黑色护腕极为显眼。
她语气可怜,“我的右手受伤了,不方便画太精细的东西,可以让我简单修改一下桃老师的画吗。”
她本不想争,如果桃酥真会画画的话她倒也可以去教别的课程,但她发现对方画画的..水平还不如小学生。
她理直气壮的想,绝不能教坏祖国未来的花朵!
女人不悦的眼神从桃酥的画上蔓延到了白昭昭身上,又看向了她受伤的右手,片刻后才将桃酥的画递了给她。
她又将冷冷的目光投向了没有选课的其他两个男人,声音像是从牙缝中一点一点挤出般尖锐。
“老师们请选择自己擅长的课程。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没有那个金刚钻那就别揽那个瓷器活。”
胆怯的男人低着头瑟缩着脑袋,又咬牙开口,“我…我想试试语文课。”
女人递去一张试卷。
“我选体育课。”
女人打量了一会阴沉男人健壮的身形,没有多说直接就把他的名字填在了课表体育课后面的空白位置。
体育课——姚木老师
时间转瞬即逝。
白昭昭就着桃酥的画用黑色中性笔画出了一副小院围墙外的速写,这个场景是她坐张叔的车来学校时无意间看到的。
是一户人家里的果树恰好开了花,树上小小的花苞嫩黄,形状像铃兰般娇小可爱,洋洋洒洒的开满了整个枝头,又调皮的探过了院中的墙头和她打招呼。
这个场景温馨又美好,趁在她脑海里还算深刻,她顺手就复现到了纸上。
她原本就是个正儿八经学美术的,风景速写又不需太过于形似,所以即便手受伤了,但画里线条流畅,看着十分有意境。
女人将画放得离破旧的电灯泡又近了些,她推了推眼镜,仔细的看着,皱起的眉头逐渐平缓,严厉的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桃酥低着头咬着牙,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手上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白昭昭瞥到了对方的表情,缓慢的开口了。
“桃酥老师。”
她一副宽慰对方的样子,“我这辈子第一次画画,见笑了。”
?桃酥盯着白昭昭气得牙痒痒。
最后课表上几人的任课分别是语文——桃酥老师,美术——白老师,语文——李明老师(胆小男人),体育——姚木老师(阴沉男人)。
女人给几人递了几本教材书,又用冷峻的目光打量着众人,“上课请务必按着课表的时间,必须带着工作牌,不许迟到,不许早退。”
然后有些犹豫的将剩下的课本和空白的工作证放在了桌上。
“另外几个人的证件和课程放在这里了,他们的课你们自己安排好,还有请务必让他们选择自己擅长的课程。”
女人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让人莫名有股寒意,说完这句话后她抱着资料就推开了房门要往外走。
带有凉意的雨点瞬间混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涌进了房里,模糊中能看到不远处有四个小黑点正在往教职工宿舍这边赶。
是张叔接的四个人到了。
在白昭昭旁边的李明突然打起了摆子,白昭昭有些有些诧异的看着身边抖成筛子的男人。
李明老师你怎么了李明老师?
她正想安慰安慰身边胆怯的李明,对方结结巴巴的开口了。
“白...白老师。”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
“雨..雨不是还在下吗?”
李明的声音隐隐沾了些哭腔,听着声音的尾音都有些变调了,“为什么..那个女老师,她..她的衣服没有湿?”
白昭昭伸向身边人的手顿在了空中,几人视线全都集中看向了雨幕里正在行走的女人。
天色在雨幕的遮挡下更阴沉了,而雨中的女人还没有走远,离他们也就几米远。
她的衣服干干净净,一点泥泞和雨点都没有沾上。
白昭昭低头看向地面。
女人来时恰好外面下雨,而现在房间里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亦没有一丝被打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