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柘其实并不了解明末历史,毕竟他只是个在自爆时,被不明不白送到1626年的荒原雇佣兵。
对于这个时代,以及在这个时代挣扎后被记录到历史上的人,他的认知只有那几篇资料上短短一瞥。
不过韩柘记性一直很好,哪怕只是看过几眼,他也记住了那几位皇帝的名字和称号。
信王名叫朱由检,资料表明,他是明朝最后一位皇帝崇祯帝,他自书为不该亡国的亡国之君......
细细琢磨这些称呼,韩柘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
约谈地点是北京城内信王府中,等到韩柘抵达目的地,才发现这座府邸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简陋许多。
门口已经有一位少年带着侍从在等候,不少起义军围在宅邸门边,似乎在忌惮些什么,并没有直接像杀进其他权贵房屋那样夺门而入。
京城暮色被战火熏染得略显昏黄,烟雾在街巷间肆意弥漫,焦糊味钻进胡同里每一处角落。
韩柘绕过起义军看向门口,那位少年亲王虽神色略显慌乱,却仍强撑着威严。
他听见朱由检在向起义军发问:“诸位,这京城百姓何罪之有?你们如此兴兵入侵,造成涂炭生灵,于心何忍?”
如果是负责保家卫国的将士,听到他如此质问,可能已经在开始自觉羞愧了。
可负责搜查北京城权贵宅院的,都是韩柘名下那些农民起义军,他们可不吃朱由检这一套说辞。
“呸!你懂个屁?北京城里的人有吃有穿,不怕冷不怕热,一年到头无病无灾的。我们可是家里人都快死绝了!”
“就是!别拦着我!我不管他是什么王!老大说过这些权贵家里可能藏着阉党或者不好的东西,我非得进去仔细检查不可!”
眼看周围起义军开始躁动,围在朱由检身边的侍卫开始着急,他们抽出武器,将自家主子围在中心,小心防御着任何一个敢上前的起义军。
韩柘清楚地瞧见还是少年的信王开始惊慌失措,不过作为亲王,对方还是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威严:“你们敢!我要见你们领袖!我要和他商量重要的事!”
等到起义军就快要攻破信王府大门,韩柘才不紧不慢策马来到众人面前:“不好意思,我不太认识路,没错过什么好戏吧?”
那些起义军看到韩柘真的亲自赶来,只好先停下强行夺门的举动,都朝着韩柘致意:“韩大人您来了啊!”
“听说有人想亲自见我,我也有些好奇的事,所以就过来了。”韩柘一边说,一边轻松下马,全程没有给信王府众人任何眼神。
“行了,这里的事我来处理,都去搜别人家吧,北京城里好几个阉党的大宅子,你们可一个都别给我放过。”
“得令!”
“是!”
直到起义军散开离去,朱由检才在侍卫的搀扶下站直身体,理好衣冠朝韩柘打招呼:“想必阁下便是起义军的领袖,韩柘大人?”
伸手拍了拍被打破的门框,韩柘终于正眼看向朱由检:“是我,你家挺小啊,甚至没有我之前烧的肃宁候府大。”
朱由检怎么也没想到韩柘会说这个,他稍微有些噎住,但是很快平复好心境:“家虽然是陋室,但此地朝有微光映书,暮有暖灯伴读。于我而言,能安身念书学习,便余皆无念。”
“可你难道不是个皇子?住的房屋居然还不如外封的肃宁候?”
这次,朱由检本人还没有开口回答,他身边的近侍忍不住吐槽:“还不都是因为魏忠贤!本来万岁下旨要求修的信王府可不差,但是经过那些人手中之后,最终就给了个这样的院子!”
直到近侍说完,朱由检才露出无奈的表情,还用眼神告诫对方不要再多言。
韩柘观赏这位信王与他贴身侍卫的互动,内心只觉十分好笑。
“无妨,之前我一直居住于勖勤宫,能搬来宫外,外出倒还方便许多。至于屋舍简陋,并非重点。”
朱由检板着脸,一字一句做出回答,用眼角余光仔细打量韩柘的脸色。
“喜欢读书,真不错,我也喜欢读书,就是我那边其实没什么有意思的书给我读。”
韩柘笑了笑,两只手在身前握在一起揉动:“那么,信王是因为何事想要与我面谈呢?”
进入正题,朱由检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强制与韩柘对视着开口:“我希望起义军撤军,不要再伤害北京城中的无辜者。”
说出第一句,之后的话语就不再难以开口:“今日战火纷飞,城内哀鸿遍野,各处皆有阖家离散之痛。”
“吾朝虽有不足,然根基尚在,一朝动荡,天下苍生可能将永陷水火。若诸位撤兵罢战,本王愿以性命担保,定当与朝堂共商良策,还天下太平无忧。”
等到腹稿说完,朱由检才深吸一口气,他手中已经满是冷汗。
毕竟之前才听说这位起义军领袖在承天门大开杀戒,不到一个时辰就杀死数百守城将士,如果自己说错话,他不知道能不能从对方手中活下来。
在众人紧张目光中,韩柘却什么都没做,反而打量朱由检许久,最终露出古怪笑容:“问个问题,你觉得这个城市里,还有真正无辜的人存在么?”
这番话让朱由检稍微一呆,稍作思考,他迟疑着说道:“倒是有些普通百姓......”
“不对,不对不对。这座城,乃至这个时代,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
“你这是何意?”
韩柘并未回答,反而朝朱由检发问:“你说你会与朝臣商量,给天下带来太平。你说话有多少份量?又有几位官员愿意站你那边?你的承诺真的值得起义军放弃辛辛苦苦得来的成果么?”
这些质疑成功让朱由检哑口无言,他虽然是信王,但是如今朝政基本都是魏忠贤把控,真要商议起来,他确实难以把持大局。
就在众人以为韩柘会拒绝朱由检,然后粗暴地强制起义军搜索信王府时,那个青年又做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韩柘直接迎着侍卫的刀尖一步步靠近朱由检,脸上绽放出绚烂笑容:“这样吧,你去当皇帝怎么样?信王的话没人听,但皇帝的话所有人都得听;信王做不到的事,皇帝都可以做到。”
将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丢至朱由检脚下,韩柘毫不犹豫转身回到马背上:“考虑好了就来承天门那边见我,我很想看看,后面会有怎样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