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说母亲已先行回主宅理事。父亲外出办事,家中需要她坐镇。
林家和徐家皆在中南,相去数十里的是钟山,山上便是浔阳宗。北上越浮玉山、机山穿西京、魏郡便达介子山。本次仙门大会由乌伤宗操持,鲁阳萧氏倾力配合。
徐不知没带家仆,林相照也让警妙他们留在了家中。一行不过三人,靠着仙法赶路日夜兼程,两日便到了地方。
上山之前都要过东门验身,倒不是为查身上究竟携带着什么,而是为了看是哪门的仙家子弟,防止有妖魔混入。
季玉真在前,亮了玉佩:“浔阳宗钟山主人。”
仙童道:“请进。”
徐不知上前:“浔阳宗江夏徐氏。”
“请进。”
林相照和林驰远上前:“浔阳宗江陵林氏。”
“请进。”
在林相照之后,戴着斗笠的男子抬头看了眼前面风姿绰约的背影,低声说:“鸣沙宗钱塘赵氏。”
他只是突然脊背一僵,对旁人笑道:“我怎么突然感觉有杀气?”
“你感觉错了吧?”
“也许。”
但只有林相照知道,在赵舟刚刚出声的那一刻,她就握紧了照怀。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现在就可以杀了他,没人知道他是谁,痛快杀了报仇雪恨……但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师长皆在,她不能。
她不能。
她不可无缘无故杀人。
时节已秋,介子山上遍开菊花,从瑞云殿到沉香台,白的粉的黄的,应有尽有,都是萧氏的布置。
她知道这是谁的喜好。
“赵哥哥。”
这娇柔又熟悉的声音听得林相照眉毛一跳,抬眼便看见赵舟旁边立了个身姿婀娜的少女,是萧见春。
赵舟笑意吟吟的:“见春,好久不见。”
林相照看得嘴里发苦,肩膀却被猛然一拍,她惊疑不定地回头:“师尊?”
“该回神了。”季玉真一笑,“没见过菊花?看那么痴迷,连不知跟你讲话都没听到。”
林相照脸一红,看了看徐不知:“不好意思啊师兄。”
徐不知“嗯”了一声,姑且当作不计较。
林驰远在旁边嗤笑:“阿姐就是这样,笨的要命。”
林相照剜了他一眼,恨自己的目光太明晃晃,连师尊都可以一眼发现,不过又庆幸师尊没看出来她究竟是在看谁。
“你们仨随我来,带你们去见见人。”
在仙界大会开始之前,众人大多三五成行谈天说地。也有好斗的已经开始了试剑比武,要一争胜负,这一路上林相照已经看见了不少。同前世一般别无二致的场景和人,却让她心中生出无数感慨。
恍若什么都没发生,前尘就只是一场噩梦。
“玉真,这是把你三个徒弟都带上了啊!”
“你都来了,我怎能不来?”
这一声“玉真”激得林相照心神一荡,抬眼一看,是从未见过之人,嘴巴弯弯连眉梢眼尾巴都带着笑意。颇好看的长相,甚至有些雌雄莫辨之美,但确实素昧相识。
季玉真打开扇子,掀起的风抚过他发丝:“这位是曲无忧,红药谷的无忧散人,为师的至交好友,喊师叔就可以。”
林相照张着嘴都要喊出口了,曲无忧却立马说:“少占我便宜。我可比你们师尊大一个辈分,应当喊师爷。”
林相照:“……”
林驰远:“……”
季玉真翻了个白眼:“那都别喊了。”
长辈说的玩笑话,却让小辈不知该怎么办。
曲无忧敛了笑,说:“别喊师叔什么的,叫我无忧就行,一介散人罢了,红药谷就在介子山西南处百里,平日我就蜗居在那里捣点药啊什么的,谁若是受了什么伤,可以来找我。”
居然是药修。林相照惊讶地抬了眼,却不慎对上了曲无忧的目光,才发现他眸深如湖,看上去不似外貌良善,盯得她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季玉真及时发现,收起扇子敲了下曲无忧:“你可别把我徒儿吓到了。”
“这便是天下盛传的三界第一美人?”林相照听不出曲无忧这是什么语气,但大抵不是什么好语气,“沾了她娘的光嘛,但又不像……比不上万分之一。”
林相照没敢问他怎么认识自己母亲,曲无忧无论有没有门派,都不是她可以惹得起的人。
季玉真说:“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要对你动手了。”
“你又打不过我。”曲无忧耸了耸肩,却不再盯着林相照看,却将矛头指向了徐不知,“水龙吟是张好琴,哪儿来的?”
季玉真说:“我给的。”
“哼,”曲无忧觉得好笑,目光像刺一样把三个人扎了个遍,“玄风那死东西的遗物也敢让你徒弟用,真不怕沾上晦气。”
林相照偷偷摸摸地看了眼徐不知,他神色如常,浑然未觉。
没得到想要的效果,曲无忧自讨没趣走了。唯一没有被攻击的林驰远松了口气。
季玉真尴尬地笑笑:“哎呀,为师也不知道他居然会这样。不过,也不用挂在心上,曲无忧死了夫人之后,就一直是这个鬼样子了。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比不上他夫人的一根毛,阿月别放在心上。”
林相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本来也没放在心上。想来曲无忧是因为“三界第一美人”这个荒谬头衔而对她发难,但她根本不在乎:“她夫人也是三界第一美人啊?”
林驰远没忍住笑了出声。
季玉真却正色说:“你还真别说,她夫人长你数岁,在世时也被说是三界第一美。”
“这名头还挺便宜。”林驰远蛐蛐。
林相照也只是一笑。
从头至尾,徐不知一言不发。
“……芥子山原叫菊花山呢,只不过我家家主不喜欢,便改了。天下山河大多如此,无名无分,只不过有人要来,便多出一段故事和名字。钟山顶上,不也有一处无端崖吗?也不过是因为无端居士在那里而已。”萧见春与人聊天,一路走了过来,与季玉真一行人撞上,挨个儿行礼,“钟山主人,徐公子,林小姐,林公子。”
季玉真辈分最高,只是一笑。徐不知向来不爱说话,他不说也没人责怪。
林相照、林驰远道:“萧小姐。”
“林小姐真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萧见春上下打量林相照,然后笑,“您来的时候我便看见了,太惹眼。”
林相照只说:“谬赞了。”
萧见春还有进一步要说的话,徐不知却忽然说:“要开始问道了。”
众人四处看,果然人大多已聚集起来。
“先走一步。”徐不知颔首,算是替所有人跟萧见春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