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初刻,天上无月,有点点星光点缀其中。
王东拖着沉重的身躯,步履蹒跚地行走在道路上,身上的伤口如撕裂般疼痛,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他紧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朝着丹殿一步步走去。
每走一步,伤口便崩裂几分,血水渗出,他疼得龇牙咧嘴,原本并不遥远的丹殿,此刻却好似跨越了漫长的一生。
两个时辰后,丹殿终于映入眼帘时,他全身早已被血水浸透。
他运转魔气蒸干血气,取出一颗“净体珠”置于头顶,珠子瞬间融化,化作一股清香,自上而下蔓延全身。
这股清香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薄膜,将皮肤与外界隔绝开来。眨眼间,他身上的气味被净化得干干净净,全身散发着怡人的香气,哪还有一丝血腥味。
伤口溢出的血被薄膜阻挡,无法散发味道。
这个墨洪涛赏他玩耍的玩意,倒是帮了个小忙。
他从储物袋中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这才向着丹殿走去。丹殿门口,两位看门弟子早已注意到远处的王东,看到他身上的伤,不禁猜测着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们虽然好奇,却也不好主动上前询问。待王东走近,他们急忙上前搀扶,关切地问道:“墨师弟,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谢谢师兄。”王东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我扶你进去。”
“多谢了。”王东也不矫情,他确实已经快撑不住了。
将他扶到丹殿内部,只见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外,队伍足足有几十米远。
王东皱了皱眉,旋即恢复平静。
“墨师弟,你的伤不轻,不如我替你……”
“不必麻烦师兄了,我自己等便是。”王东微微一笑,摇头婉拒,“这份情,师弟记下了。”
他不想用这种特权,若是引来主座不悦,那将得不偿失。
“墨师弟言重了,那我先出去了。”
“嗯。”
王东站在队伍里,闭目凝神,搬运周天,抓紧时间调息。
时间虽短暂,但积少成多,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他昏昏沉沉,随着前面的人挪动脚步,机械地跟着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他。
主座墨笑玄看到他受伤严重,且是元气大伤,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未点明。
他指着屋内的一群人说道:“先去那边等着。”
那些人,正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对面俊美的少年人。
他们知道,他叫墨飞宇,出了名的。
“他来这里干嘛?”所有人都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是。”
王东拱手行礼,忍着伤痛转身走向角落。
他站定后,继续默默调息。
时间流逝,天色渐明,直到墨笑玄领着众人从丹殿走出时,日头已升到正中。
众人跟随墨笑玄穿过大殿通道,出了一处门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偌大的广场。
广场之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千座丹炉,每座丹炉下都燃着地火,有的火焰炽烈,有的温柔如水,交相辉映,场面蔚为壮观。
四周人声鼎沸,有人欢喜,有人愁眉苦脸;有人炸炉,有人灰头土脸,甚至有几人双目血红,仿佛陷入了炼丹的癫狂状态。
墨笑玄对众人道:“丹炉随便选个空位,一载内炼成一炉培元丹,炼不成就滚回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墨笑玄随即抛出一物,那物化作数百本小册子,准确落入每人手中后,他就此转身离去。
“《培元丹练习手册》!”
有人低呼,众人纷纷翻阅,眼中满是惊喜。
然而,王东却将手册小心翼翼地收起,生怕触碰到身上的伤口,导致情况更糟。
他站在原地不动,闭目调息,与周围兴奋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一幕格格不入的画面,身旁之人沉迷在手册之中并未发觉,倒是原本就在这里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不远处,有人低声议论:“那不是墨飞宇吗?他怎么来这里了,搞什么鬼?”
“谁知道呢,八成又是故意装模作样,想引人注意吧。”
“呵,小白脸就这点本事。”
不远处,圣女帝采波一头齐腰白发随风舞动,瞥了王东一眼,目光淡漠,却带着一丝复杂。
别人兴许看不出来,她却一眼便看出了他元气大伤、隐藏在衣服和薄膜下的严重伤势。
只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理会,转回目光,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炼丹之事。
在她身旁,静静地站着两名漂亮的女弟子,她们是帝采波的炼丹助手。
西北方向广场远处角落里,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停下手中活,听到窃窃私语,心猛地一震。
“墨飞宇?”
他喃喃自语,语气急切且带着不确定,向身旁之人询问:“他说的是谁?人在哪儿?”
旁人抬手指向广场前方,男子顺着望去,只见远处宽大的广场上,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静静站在人群中,闭目调息,与周围盯着手册看的人格格不入。
阳光洒在少年俊美的脸庞上,那轮廓、气质,瞬间勾起男子记忆中儿子的模样。
尽管已几十年未见,他内心却强烈地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儿子。
他扔下手中东西,匆忙跑过去。可靠近后,却又不敢再往前一步。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锁住少年,喉咙发紧,几次欲言又止。
他看着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头,苍白的脸色,以及偶尔紧咬牙关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小飞啊……”
他在心里轻声呼唤,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男子站在远处,盯着黑衣少年,内心仿佛被无数双手狠狠攥紧。周围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听说他为了修行,居然做了别人的面首。”
“长得这般模样,不被盯上才怪。”
“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他的心像被撕裂一般。
“为了修行,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小飞……”
男子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愧疚、心疼与无力感。他想上前,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害怕面对孩子,更害怕被孩子认出。
两年前他就听说了他的事情,但他一直不敢主动去找他。
现在,他还是不敢。或者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