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升起一抹鱼肚白,元武湖中的青鱼靠近湖边巡游,一缕清风扶过岸边嫩草,水面波纹荡荡,不远处的庭院中升起了厨娘的一缕炊烟。
早饭快熟了。
昨夜,明溪罗里吧嗦把一些简单的庭院见闻告诉了睦安,比如吃饭的规矩,将之前借刀的事和自己拿石块磨断竹子的事迹讲给睦安听,还特意渲染了九尺身高厨娘的可怕之处。
今早起床的第一件事,要帮睦安弄个吃饭的家伙,没碗不盛饭,这是厨娘的规矩,明溪率先出屋奔着石墙去了,睦安皱巴巴像个跟班紧随其后,不知底细之前,自然不敢妄动,任何轻微的岔子,都有可能挨莫名其妙的板子,他被厨娘的无赖搞怕了。
有了前车之鉴,明溪轻车熟路的从石墙缝里掏出几块合适的石片,带上睦安走出庭院。
来到竹林,明溪挑选一根三指粗的竹竿,弯腰来回磨,“吱吱”的来回声响不断,磨了一会胳膊发酸,他站直身体狂吸一口新鲜空气。
睦安嘴角微动,看着明溪的所为,很是不屑道“切~,费事死了,还不如看我崩雷子的威势。”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三颗黑色圆球。
崩雷子的震天响明溪昨日听过了,眼看睦安的架势他稍后退了退。
睦安半眯一只眼瞄了瞄,摆好架势,“你躲远一点,看我今天崩几根大竹子,咱俩搞个大碗。”
明溪听劝的往后退了几步,与睦安拉开了十步的距离,睦安抬起胳膊朝前方一撮大竹子间扔出了崩雷子,“砰”一声巨大的声响划破长空,霎时间泥土乱溅,竹条横飞,撕裂的竹条像无数利剑朝明溪飞来,明溪眼睁睁看清了一根尖锐的竹条快扎到他眼睛时停了下来,突然仿佛身边的时间静止了一般,那根尖锐竹条似乎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无力掉落到眼前,他将那根竹条捡起来反复观察,也没见什么异样,搞不懂方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许是自己被爆炸声吓得愣神迷糊了。
灶台旁的厨娘胳膊平举,收回伸出的两根手指,继续低头做饭。
“回来!”院内传出厨娘的爆喝,声道崩雷子的响度差不了多少。
他们两个吐舌头对视一眼,顿感不妙,麻溜朝着庭院跑去。
庭院门口,厨娘宛如一尊高大的石像般站在正中间,右手拿着竹条,左手攥着两个木碗,面无表情的盯着二人看。
见到竹条准没好事,千算万算,还是把自己送进狼窝里。
“谁干的?”厨娘冷冷道。
睦安的旧伤还没好呢,有些后怕,低头缓缓出声,“我干的。”
明溪昨晚给睦安涂药,见了睦安背上的血红的印子,再挨板子的话有些于心不忍,况且是他带着睦安去的,也有他的一份责任,他看向厨娘道:“大娘,是我带他干的,要罚就罚我吧。”
厨娘扭动着肩膀,跃跃欲试道:“好哇,正好早上需要练练颈骨,做饭累的我腰酸背痛的,放松一下再好不过,谁先来?”
睦安眼咕噜一转,脸上突然出现谄媚的假笑,他走过去抱住厨娘的胳膊,摇晃道:“大娘,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了,生的好看,做饭还那么香,心肠那么好,几万人中挑不出一个像你一样的好大娘啊,大娘,我捶肩膀的手艺可好了,你坐下身来,我给你捶捶肩膀,保准让你舒服。”
厨娘被他突然的动作逗的嘴角带勾,“那好吧,不罚你了,吃过饭了,你给我揉肩膀,明溪十大板。”
明溪感觉无比冤枉,错愕的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幕,一时间像哑巴一样,说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睦安越演越入戏,继续谄媚道:“大娘人美,心更美,等下捶完肩膀,我再给你松松腿,明溪也免了吧。”
厨娘没好气的看了明溪一眼,大概意思是学学人家,可天生脸皮薄的人,即便是裹上一层泥巴也厚不起来。
被睦安晃的有些久了,厨娘一把甩过,“小小年纪,油腔滑舌,还不过来吃饭”,伸出左手递出两个木碗,说是大师傅在集市上给他们买的。
睦安迅速上前接过厨娘手中的木碗,递给明溪一个,屁颠屁颠的跟在厨娘身后,看那局促的姿态不像正常人,却像个站立行走的猴子。
早饭过后,药老已在庭院中间等着了,明溪自然知道今天分配任务的时候到了,叫上睦安,走到药老身前礼貌问好,厨娘也走了过来。
药老一言不发,厨娘淡定开口,“今天你们两个的任务不一样,明溪,巨灵鸟蛋一枚,睦安,元武湖钓青鱼八条,一尺以下不作数。”
“啊.....?这好像不公平吧?”
明溪满脸疑惑,还想着今日能有个玩伴一起做任务可以轻松不少,这下好了,居然把两人分开了,更可恶的是两人的任务难度天差地别,一个受罪,一个享受。
睦安在一旁忍不住偷偷嗤笑出声。
奈何明溪学不来睦安那种机灵劲儿,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抬头望向厨娘“大娘,巨灵鸟可是凶兽,我真做不到。”
“自己想办法,完不成回来挨板子,当然也没饭吃。”厨娘没理明溪我见犹怜的眼神,转身离开。
明溪又可怜巴巴的望向药老,他希望大师傅做主,给他换个简单的任务。
药老显然没有帮忙的意思,还打算给明溪讲点道理:“未曾做过的事,你只是虚构了其艰难,难的不是事物本身,是你心中虚妄的象而已,大胆去做吧,无非是挨板子的事情,师傅相信你可以的。”
“嗯,知道了师傅。”明溪听不懂药老乱七八糟的道理,不想去辩驳难易,先去做吧,大不了饿肚子挨板子。
药老讲完大道理,潸然离去,睦安从裤兜里掏出仅剩的两颗崩雷子塞到明溪手中,“给你防身,巨灵鸟羽翼如刀,喙爪如精铁,可能连崩雷子都伤不了它,但我爹曾说过,再厉害的凶兽都是有弱点的,你只要找到它的弱点,一击必赢。”
“忘了还有一样东西。”睦安继续往裤裆掏着,掏出一把弹弓。
“呐,把我的弹弓也带上,路上捡些石子,还能远远的吓吓鸟兽。”
明溪伸手接过,小心的收了起来,这可是他入庭院以来唯一见过的装备了。
明溪带好装备率先动身,睦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竹竿和线钩,闲庭信步向元武湖走去,钓鱼还能算是任务吗?休闲好不好。
竹亭中,药老坐在竹椅上,厨娘双手交叉站在他身前问道:“娃还那么小,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有些过了?”
药老没有抬头,慢慢说道:“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前,他必须要有足够的心性去自保,否则必然早死,不知道他最后能不能赢,我也有些心急了些,极力诉说我的道理,即便我知道七岁的他可能什么都听不进去。”
遇到明溪和睦安后,厨娘有些不理解药老的做法,“如果你错了呢?他终究是他自己,不是上一任。”。
药老抬头,“我也不知道对错,只是尽量让他避开上一任犯下的错误而已,如此一来胜算还能大些,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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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镇,杨老头家。
日头西斜,柔光四溢。
杨老头俯身在小院中拨弄晒干的药草,老妇人愣愣端坐屋檐下,拐杖横放在怀中。
“溪儿不在,我这心里空唠唠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犟驴,要不我们去看看溪儿吧?”
杨老头停下手中的动作,“等这些晒干了换些铜钱,明儿坐马车去。”
“嗯,就依你,老腿可走不了长路。”
明溪照昨天的路径快步走去,沿途捡了一些石子和棍子,怕再遇到昨天的雪岩狼。
巨灵鸟的窝一般在山顶石崖间,一个时辰过后,他来到了昨天的红树林,小心翼翼穿过幽径,翻过抓蛇的石崖,顺着藤条往高处爬。
“嗤嗷~”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这声音他听过几次,爷爷说是凶兽巨灵鸟的叫声,不过那次是在高空中,与这次的不同,啼鸣如在耳畔,不禁使他双腿发软。
爬了好久,透过山崖断台处,明溪看见一只通体蓝色的大鸟,有两头牛那么大,头上长着黄色的冠羽,近看不像鸟,更像鹰隼,尖锐弯曲的喙乌黑发亮,静卧看不见爪,似是在孵蛋。
大鸟的弱点会在哪呢?明溪上看看下瞧瞧,小脑瓜疯狂分析着,瞧来瞧去找不出有破绽的部位。
正在明溪上下打量的时候,巨灵鸟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站起身来沿着巢穴转了一圈,歪头观察着四周,明溪悄咪咪躲在烂树桩后,他体格小,屏住呼吸,巨灵鸟没有发现他。
但在巨灵鸟转身的时候,明溪回想起在文院,睦安从背后给他的一记“神仙坐”,他捂着屁股在地上滚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那种令人麻木的神经疼痛至今难以忘怀。
“那里会不会是弱点呢?”试试...
明溪小心的换身位,慢慢来到巨灵鸟身后的一块断石处,轻轻掏出弹弓,放上崩雷子,瞄准巨灵鸟尾巴下方不断起伏的一撮毛团蓄力发射,乡野长大的孩子弹弓玩的都不差,不差分毫直接命中目标。
~嗤嗷~嗤嗷~,激烈的啼鸣,巨灵鸟跳起来在空中几度翻转盘旋,斜着倒栽进下方的树林里了,巨灵鸟没那么容易死,让它缓过来可走不了,偷蛋的动作必须要快点。
明溪快速动身,翻过柴堆,见到两颗蓝色的蛋,蛋很大,乍一看比明溪的腰粗,怎么搬走是最大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之前藏身的空心烂木桩,大概比划了一下,好似能装下蛋,明溪吃力的抱蛋挪步,来到木桩旁,放下蛋调整木桩方位,又将蛋放平,躺下用脚一登,蛋卡进去了,找来些树枝,横七竖八的将蛋固定住,崖边找了个笔直的方位,用力将木桩滚推了下去,只希望蛋能别碎,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不出意外的话,下方的树枝和灌木应该能接住木桩,蛋碎不碎全凭运气。
明溪原路而下,到达山脚找了一圈,发现了掉下来的木桩卡在灌木里,兴奋前去查看蛋的情况。
巨灵鸟的蛋壳是真硬,居然没碎,本来抱着回去挨板子的心态,没想到居然让他真的做成了,大师傅讲的道理,似乎还真有些用处呢。
手忙脚乱的取下木桩中固定树枝,沿着烂木桩的缝隙用木棍撬了撬,巨蛋滑落出来滚到一旁,抱是抱不动,明溪只能滚蛋返回。
沿着小径快出红树林了,睦安居然寻来了,看着明溪眼前的巨蛋,睦安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别说是他了,即便是他爹,小镇上有名的猎户也不敢相信,七岁娃娃居然敢去拿巨灵鸟的蛋,还真奇迹般的拿回来了。
明溪见到睦安,喊他过来帮忙,找了两根树枝,明溪将外衣套上去,二人抬蛋而去。
做完任务归来,从远处看见庭院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应该是有人来庭院看病了。
他们两个满脸含笑抬巨蛋而入,两个陌生的面孔仔细的打量着他们,没见过那么大的蛋,更不知道两个小娃娃从哪搞来的。
在草屋边放下蛋,明溪和睦安转身到竹亭找药老,病榻上躺着一个小女孩,还有一对陌生夫妇,药老示意他俩先到外面等等,稍后药老出竹亭向他们走来。
药老捋捋胡须满意的看向明溪“我说过你能做到,现在相信了吗?”
明溪憨笑,扣扣耳背,不知如何作答。
睦安眼神忧郁了一下,开口道:“师傅,我来这里的事,爹娘还不知道,我怕我爹找不到我,把臭脾气撒到我娘身上,所以我想坐那架马车回家报个平安。”
明溪也附和道:“师傅,明溪想爷爷奶奶了,也想回家去看看。”
药老温和笑着,走向竹亭外的陌生男人,“小女已无恙,劳烦二位,回去的时候将这两个娃带到镇子上。”
陌生男人点头答应,厨娘走出去给了马夫五个铜板,交代了几句,马夫点点头,看了看院中站着的明溪和睦安,厨娘走过来告诉二人,今晚可以住在家里,已买好了明天的车票,明日日落之前必须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