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无边,星海无限。
万籁幽寂的星际深处莫名张开一条黑色裂缝,空洞的黑暗中,黑上加黑的裂缝显得格外突兀。
不时,像是被谁撕扯一般,那条裂缝开始慢慢向两边扩张,形状逐渐如盘,最后如洞。
紧接着黑洞中缓缓浮出一颗金色球形物体,它急速向前方掠去,跨过了亿万星云,最终似有灵识般的悬停于十几个不知名星球之间,周围的星球有亮有暗,形体色泽各异。
金色球形物体似乎确认了方位,但不知其目的,它的周身开始剧烈颤动,表面出现了光怪陆离的炫彩光波,试着从变幻的光波中猜想,应该是试图将自身分裂,因为此刻它的形状如左右匀称的宝葫芦。
猜想的没错,它果真分裂了,分裂成一红、一蓝,两颗小型球体,悬停于星际之间。
两颗新出现的球体静止了一小会,而后有间距的依偎、旋转,交换方位,速度越来越快,看似有某种平衡纠缠的规则,它们呈现出了双螺旋一般的彩色轨迹,朝其正下方倾泻出一条刺眼的光柱。
半刻钟后,光柱末端竟凭空诞生了一张模糊的方形平面,与周围星球相较,纵观约有四万余里。
在光柱的冲击下,平面开始随光柱翻转,从左向右,速度不断加快,乍看一眼,恍惚中转出了个圆形光球,而后光柱停息,平面依旧飞速旋转,红蓝两颗球体停止归位,各自从自身分裂出一缕光丝,在下方相融合,合色如青。
青色光丝缓缓飘落,飘向下方还在旋转的光球,从右向左一点点缠绕,那颗新形成的光球的四周逐渐被青色的光丝包裹,最终完全闭合,形成一颗全新的完整星球。
它们似乎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原先的双色球体合二为一变成最初的巨大金色光球,急速遁去,眨眼间消失于无尽星云中。
新形成的星球在宇宙中无尽旋转,存在了几十万年,无尽物质在此演化,而后的几万年里,又有一束刺眼的金色光柱,自星际中极驰而来,刺破星球表层,坠向深处。
而后此番星球上,各类物质慢慢成物成种,千年之后逐渐出现了人、妖、魔的痕迹,还有暂不知其名的各类生命形式。
一些先觉的人族,认真归纳此番天地运行的规律,生出了灵智,获得了种谷、制衣、冶金的初始能力,为了相互交流,后时代出现了画图造字,其中更有佼佼者参悟了天地精气的玄妙,修得真气,尝试飞升,还真有几个杰出者活了近千岁飞升而去,导致后来的各类种族为了夺得更多的修炼资源,成立宗派部落,四方征战掠夺,而今此番天地变成了三分的局面。
北域焦土,褐色顽石凌立,沟壑深谷纵横,漫天黄沙涛涛,此地为人族领地。
西域极寒,万年蓝川如峰,潇潇苍雪如莽,凌冽寒风怒啸,此地为妖族领地。
东域幽暗,枯馊巨木森然,乌黑渡鸦横飞,邪沼臭气四溢,此地为魔族领地。
显然经过万年的消耗,此番天地的生存条件已变的极度恶劣,更难得见飞升者。
此番天地还有另外的两域至今无任何一族敢踏足。
南域,极目望去,一览无波的灰色海域,传闻此域凶险万分,曾有三族强者欲探此域皆无音讯,不久后岸边会出现苍白的骨架,无疑让后者惊惧。此域名无妄海,是此番天地的第二谜团,位列第一者,则非属黑暗沼泽不可。
黑暗沼泽出现于五百年前,起初只有井口大小,未有任何一族在意,而后不到五年的时间里,竟扩张到恐怖的两万里,两万里黑暗沼泽沉溺于四域之中,以不规则的形状向各方蔓延,似是在割据四域。
沼泽平面低于陆地约十丈有余,其中不断有炽热的玄气升腾,嘶嘶作响,噗嗤噗嗤的气泡无间断在沼泽表面翻滚,加上漆黑一片的场景,不难看出此地的凶险之境。
黑暗沼泽最令人恐惧的是腐蚀力,不管任何玄铁神晶投入其中,瞬间化为一缕烟丝转而消失不见,倘若人身上沾染了米粒大小的一点,蚀力顷刻蔓延至全身,尸骨无存,三族中少有灵敏者能够断肢自保。
一天夜里,子时,黑暗沼泽的天穹之上突然紫电密布,怒云滚滚,云层间不断有变幻的光点闪烁,片刻后,云层中出现了旋转层叠的五色光圈。
霎时间,通天大亮,狂风不止,骤雨大作,噗哩啪啦的爆裂声四起,两颗双色的光球从光圈中央缓缓滑落,乍看似两颗妖月浮在空中。
不多时光球之间射下一条青色光柱,直刺黑暗沼泽腹地。
巨大的余波倾翻黑暗沼泽之外的千里之地,巨石凌空,古树被连根拔起,人兽飞尸,不知过了多久,此番天地突然归于一片寂静,貌似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但——
黑暗沼泽上空莫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幕,光幕直冲天际,将整个黑暗沼泽围入其中,自外界看不清其中分毫。
如此异象惊动了三族,各族强者纷纷带领族人前往光幕之地欲探缘由。
半个时辰后,三族从不同方位抵达光幕边缘,近了一看,蓝色光幕实则是变幻不定的有色波纹,对于未知事物,本能天生警觉,三族不敢贸然前去,毕竟光幕之内,曾是充满腐蚀力的黑暗沼泽,心悸之上的恐惧,令人胆寒。
最终三族齐聚一方,吱呜商定各派一位末位族人前去查探,三个末位族人颤颤巍巍并排向光幕走去,左肢手掌向外伸平,另一支紧握刀具,以便发生任何意外,用最快的时间自断一臂。
掌心触碰光罩波纹,似无任何阻拦,手入其中,传到肢体的感觉是舒适的温热。
末位族人抽出手掌反复查看,未见任何异状。
随即有了胆大者冒然直入,外面的族群面面相觑,不闻一声,气氛紧张无比,不多时,光幕中突然冲出个人影大声嚷嚷,表情极其兴奋,动作似是叫族人进去,嚷完那人又冲进光幕消失不见。
外面的三族按耐不住了,一窝蜂往里面冲,场面如万兽冲栏,甚是混乱,只有少数胆小者留滞原地,万一里面发生不可知的巨大变故,被一锅端灭了族,终究见不得好。
三族人进去后,皆被眼前的场景震住,几人神往、几人发呆、几人闭眼细嗅、几人横飞乱蹦。
只见棉云牵山,河湖嵌草,碧树直泻,奇花万果妖绝,千鸟齐鸣,百兽雀跃,轻灵之气四溢,身在其中,异舒无比。
身临宝地,必起贪欲。
为夺得此域,三族爆发了史无前例的滔天大战,霎时间,蓝色光幕之中,鲜血如洪,碎尸遍野,三族死伤者无以计数,桀骜的强者纷纷战死,只可惜如此惨重的代价下,未有任何一族有胜出的苗头,剩下的各族人见势不妙决定停战,最终三族商定共生于此。
起初年月,三族和合而生,融洽祥和,各得其所,亦得其乐,乃至出现了人妖相通的绝妙佳话,不过世事总在变化之中。
三族子嗣繁衍渐多,修行资源渐少,如何分配得当成了剧烈的矛盾,而后烧杀掠夺起。
人族高层初始人皇,以利许诺,暗邀妖族联合,妖族应允,人妖两族借势发动了除魔大战,得胜,魔王被囚,魔族死伤殆尽,只有少数强者逃遁外域。
除魔大战,人族未尽全力,而妖族损失惨重,人族又顺势爆发除妖大战,得胜,独占两万里钟灵宝地。
之后人族至强者初始人皇,重整各方资源,集中武力,统一了此域,将此域划分为上界州、中界州、和下界州,为了维护安定,建王国,兴武学、立律法、创文明,又恐妖魔卷土重来,三界中特设妖魔卫,以便斩妖除魔卫王国。
此后的三千余年,历代人皇以长子继位制统治三界,致使人间显妖魔。
然宙宇不终,风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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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后,下界州,青鸾镇。
鸟雀惊飞,娇兔四窜。
一对年轻夫妇自竹林间飞驰而来,二人身形前倾,离地丈许,女子一袭红衣,肤色如雪,但面容萎黄,似是受了极大的创伤,左臂紧挽襁褓,可见得婴孩拳脚,鲜血浸透了下身衣摆。
男子贯身白色长袍,面容冷峻,腰系褐绸缎,背对女子而行,面前刀光剑鸣,左右持刀横档,观此衣着不像是下界州人士。
夫妇身后的竹林中追兵共七人,踩竹尖而行,漆黑甲胄在身,手握冷冽长刀,神威无比。
“妖女,前方是葬魂崖,还不束手就擒!”靠左一人大喝。
葬魂崖位于青鸾镇竹林后山,纵深幽谷,掷石听不见回响,三族大战时的尸骨亡魂皆抛入其中,百年不见腐味传出,于是有人猜测,崖底可能是曾消失的黑暗沼泽,一旦踏入其中九死无生。
“堂堂护国军妖魔卫,竟敢人妖不分,无故伤我妻儿,今日吾宁身死于此,也定要挡尔等再伤我妻儿一毫,来战吧...”白袍男子持刀神情冷漠,而后停住脚步,摄魂一般的眼眸看向追来的妖魔卫,眼下无路可逃,必须视死一战,妖魔卫七人悬空停住身形。
“三界中,谁人不知妖魔卫除了皇令,只认妖魔不认人?更何况,我等身份又岂能人妖不分?转身瞧瞧身后那位的耳朵吧。”七人中一人回应道。
白袍男子没有回头,因为他早知爱妻的隐秘之事。
爱妻年幼时被逃窜的妖王紫炎兽所伤,血液中染了妖王气,妖王气实属霸道,要不是当年出现的一老者给了十粒灵丹妙药压制妖气,女子早已被妖魔卫误斩了去,但除了那十粒丹药,至今仍未找到根除的方法。
眼下爱妻药力已尽失,压制丹药又不在侧,疯狂外泄的妖气,定然使得妖魔卫发觉缠身,早知如此,他真后悔不该远道来此散心。
此时红衣女子耳上长满了紫色的容貌,鼻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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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钟前,中界州,明家。
“圣博,今日不知为何,我心生烦闷,你带我去下界州赏赏花草吧”女子衿瑶柔声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明家独子明圣博。
明圣博悦容上脸“好啊,小家伙快出生了,可别让他皱着眉头出来看爹娘。”
二人准备乘飞舟前往下界州,明圣博估摸着药力散失还有半年多,因此没带药盒。
三界州等级制度森严,千年间每一界边缘早已筑起高耸入云的界墙,以防下界者窥探。
入界的规矩是武力或财力,下界州万钱抵中界州一金,中界州万金抵上界州一晶,界墙有界卫把守,设有前后界门,入中界门需缴二十金,也就是下界州的二十万钱,购得中飞舟牌可终生使用,飞舟牌滴血认主,不可冒用,另一种入界门的方式是挑战三十界卫获胜,多年来常有无数下界州散修挑战界卫,皆无一人通过,可见界卫的实力之强。
入上界门需缴二十晶,也就是中界州的二十万金,其余入界规则同理。
明家是中界州中等家族,购几块中界州飞舟牌丝毫不费力,但举家之力压根买不起上界州飞舟牌。
夫妇二人之所以前往下界州去散心,是因中界州楼阁拥簇并立,府道镶石,天然的自然风光早被瓜分殆尽,只有少许达官贵人买些庭院,圈山围湖,自取其乐。
下界州没什么奇金神铁,灵气稀薄,牛马依旧是牛马,变不了麒麟,因此少有大家枝叶在此落户,只要你受得牲畜味,下界州的绿草依旧如毯,清风依旧如棉,却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两个时辰后,二人乘飞舟抵达下界州青鸾镇竹林,竹林后山的桃花正艳,女子最喜桃花。
但此时根本无人知晓,三界上空,蓝色光幕外的虚空中两个光点急速向这里飞来,颜色依旧是红和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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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漫步,春风徐来。
突然悬在眼前挡住去路的红色光点,惊惧游玩的夫妇二人,不敢妄动。
随后光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女子衿瑶的腹部消失不见。
“啊...”衿瑶惊叫,瘫坐而下。
“瑶儿,瑶儿....”明圣博慌乱惊叫,焦急搀扶衿瑶欲躺的身姿。
只见女子大口喘着粗气,喑哑几句“快,找个地方,孩子..孩子.要来了。”男子茫然,荒郊野林的,生孩子的地方可不兴找。
“竹林,茅~草~屋...”女子用最后的力气讲完一句。
明圣博才想起之前经过的竹林有间茅草屋,缓缓抱起女子踏空而起,气息运转飞快,朝竹林飞去。
竹林就在不远处,不到半刻钟便已抵达,男子轻落于茅草屋前,指尖玄气破门,幸好里面有张草编床,进去缓身将女子置于床上,听得女子痛苦呻吟几声,他的头脑空白不知所措,转来转去,最终堂堂八尺男儿居然转身出屋,还不忘关上了草屋门,立在屋前捏手等待。
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是爱妻怕羞。
“哇...哇...哇..”屋内啼哭声传来,男子惊喜推门直入,女子转头看向他,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瞧得那枯黄面色不禁令人心生酸楚,然这愣头青迷蒙着去抱挥舞拳脚的娃了。
双手轻轻托起小肉球挽入怀中,用衣袖拭去面部的血渍,又从怀中掏出红色的绸缎胡乱包扎一番,扎的好一手临时襁褓,好似在肚皮上交叉打了个绳结。
扎好婴孩后,走到衿瑶身前倾身而蹲,“瑶儿你瞧,多像你,眼眸俊,眉头翘,还是个吊榔头。”
女子憔悴中褶出一丝笑容,“圣博,此番消耗有些大,药力快失效了”
男子狂惊,灵药不在身旁,妖气一旦溢出,引来此地妖魔卫可收不了场,妖魔卫眼中只认妖魔不认人,枉你来自何方。
正当此时,草屋门被玄气破开。
屋外传来大喝“妖女,哪里躲。”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顷刻间无数刀气射向躺在草床上的女子,多数被男子拦下,两三道击中女子,怀中婴孩也擦出皮外伤,男子大怒,侧身放下婴儿拔刀而起,然先前挡刀负伤,终究寡不敌众,退到女子身前挺立,目光凌厉盯着屋外动向。
女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抱起婴孩,玄气破开草屋向后山飞去,薄薄的玄光包裹住怀中娇小的身躯,不忍让其受风伤。
葬魂崖前。
女子衿瑶眼看逃脱不了,脉络已毁,生机已尽,已成必死之局。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临时襁褓,指尖缓缓触摸婴儿的脸颊,挤出一丝褶皱而温和的笑,从腰间取下一物塞入临时襁褓内,又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还在与妖魔卫对峙的丈夫,起身往葬魂崖边走去。
“圣博,今已到如此地步,看来是天意如此了,莫管我了,妖魔卫只认妖魔不认人,以我身死可保你和孩儿无恙,若有来生,衿瑶还愿你的妻子...”
男子惊惧转身,眼珠血丝四裂。
女子已站到崖边,崖间气流拨动着她的头发,红色衣袖凌乱。
低头不见星点,心头无线牵。
脂泪落朱颜,终究难如愿。
一袭红衣落,泪湿三人眼。
“不.....”男子大嚎,佩刀滑落,跨步向前。
红色衣袖已不见,崖间只剩漆渊。
男子瞳孔涣散,面若草灰跪在崖边,似一具雕刻的尸体。
不时抬头,喃喃一句“瑶儿怕黑”纵身入渊。
妖魔卫七人无所动容,以站位看,居中的似是个头儿。
左边一位道:“虽未能亲手斩落那妖女的头颅,此番也算斩妖了吧,不过赏钱估计是要不到了。”
“头儿,那个婴孩咋办?”
右边的应声:“妖女所生,长大了极可能为妖,一并斩草除根为好,以绝后患。”
居中那人看了襁褓一眼,“莫生多余事,长成妖了再斩,才可得赏钱,况且此地恶兽出没,让其自生自灭,也是一个不损的选择。”
“唉...没钱真难”
说罢,七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