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下班后,艾瑞克独自坐在休息室角落,给自己点了一杯麦酒——这个从不主动喝酒的年轻人,此刻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他猛地喝了一大口,任凭泡沫在口中炸开。
他叹了口气:本以为上次莉娜的恶作剧之后,他们之间就“两清”了。谁知道,她的恶作剧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比如说,莉娜会一本正经地让艾瑞克去帮卡兹克洗毛巾。等他吭哧吭哧地洗好,刚准备把湿漉漉的毛巾挂在甲板上的绳子上晾晒时,莉娜突然变成了她最拿手的、叫声堪比乌鸦的喜鹊,尖叫着叼走毛巾,得意洋洋地飞到桅杆顶端盘旋,还发出“嘎嘎”的怪叫。恼羞成怒的艾瑞克被气得像个大猩猩一样对着天空挥舞拳头。等莉娜终于飞下来时,又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笑嘻嘻地把一颗神莓塞进他嘴里:“赔罪的啦。”
又比如,莉娜会信誓旦旦地叫艾瑞克去厨房帮厨,却在他拿盘子时偷偷放入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毫无防备的艾瑞克吓得一个趔趄,盘子砰地摔得粉碎——这下可惹怒了完美主义的大厨凯泽尔。他没好气地训斥艾瑞克足足两个小时——当然,对生命漫长的精灵而言,两个小时和一分钟也没太大区别。事后,莉娜又像没事人般送来神莓,还抱怨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因为不得不碰她最讨厌的鱼。
最近一次,莉娜更是过分。她让艾瑞克去仓库帮洛卡克登记账目。正当他在数字的海洋里忙得昏天黑地时,头顶的油灯突然熄灭,狭小的仓库顿时伸手不见五指。艾瑞克赶忙用魔法点亮魔杖,摸索着找蜡烛,却发现仓库的门纹丝不动。此时,仓库里突然响起阴森恐怖的声音,用一种空灵的、飘忽不定的语调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越来越近。艾瑞克猛地转身,在魔杖的荧光下,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逼近。联想到上次中幻术的经历,他吓得双腿直打颤。直到“鬼影”靠近,才发现这不过是莉娜变的猫——她尾巴上绑着船上的应急广播符文,调成了恐怖的音调。这一次,习惯成自然的艾瑞克连火都不想发了。只见狸花猫轻巧地跳到他头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头发,把一颗神莓放在他头顶,然后从房顶的横梁麻利地溜走了,只留下艾瑞克在原地高喊:“回来,莉娜,你忘记解除门锁了!”最终还是洛卡克在几个小时后才把饥肠辘辘的艾瑞克解救出来。
“哟,艾瑞克,你竟然主动喝酒,真稀奇啊。”一个带着笑意的沙哑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拉兹米尔端着酒杯,拖长了音调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今天的救命恩人洛卡克,手里拎着半瓶朗姆酒,还有一直沉默寡言的卡兹克。三人在艾瑞克身边坐定,洛卡克顺手把朗姆酒放在桌上。
“哎,还能有啥,都是莉娜惹的呗。“艾瑞克惆怅地说,“感觉和她工作真辛苦。”
拉兹米尔意味深长地笑笑——他岂不知莉娜这是“打是亲骂是爱”,但他实在不想戳穿。于是装模作样地问洛卡克:“洛卡克,你看莉娜是不是太过分了?”
“哎,这才哪到哪儿!“洛卡克灌了口朗姆酒,油腔滑调地说道。艾瑞克暗自期望他多喝点酒,也许那刺耳的声音能变得顺耳些。“莉娜小姐只是爱玩闹罢了。艾瑞克你也该回应她的'好意'啦。”
艾瑞克刚想吐槽这哪里算什么好意,一旁沉默寡言的卡兹克却突然开口:“对,需要回报,对等的。“
拉兹米尔不满地瞥了卡兹克一眼——兽人的逻辑总是强调所谓的对等,这种话对兽人自己或是被兽人养大的艾瑞克而言简直是大杀器。他正准备解释一下“回报“的含义,却见艾瑞克猛地站起:“对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能总让她欺负,得想个办法,对等地回报!“说完向三人行了个礼,急匆匆地小跑着离开了休息室,只留下半杯麦酒在桌上,像是在抗议主人“榆木脑袋“般顽强地冒着泡。
拉兹米尔和洛卡克面面相觑,交换了个眼神,都明白这榆木脑袋又理解错了。不过,也许这也不是坏事,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想到这里,二人默契地点点头。卡兹克沉默地看着他们,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夜深人静,海浪的低吟和船板的吱嘎声交织成一首催眠曲。艾瑞克像只做贼心虚的老鼠,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室友们伸出被子的胳膊和大腿,从枕头下摸出魔杖、无用魔法笔记本和斯托克给的七彩海蛇鳞片粉末小瓶,轻轻推开房门,像片羽毛般飘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将艾瑞克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径直走到莉娜的寝室门口——门上的木牌用通用语、提夫林语和精灵语(后两种艾瑞克完全看不懂)写着“女生寝室,男生谢绝”几个娟秀的大字,还画着一个可爱的猫咪头像——作为船上唯一的女生,莉娜很幸运地享有一间单人室。艾瑞克在远处谨慎地观察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深吸一口气,悄悄走到门前,对着门锁释放了个静音的开锁咒。
“卡嗒”一声轻响,门锁轻轻打开。艾瑞克心跳加速,紧张地四处观望,正要推门却又犹豫了:如果莉娜突然醒来怎么办?或者说,如果莉娜习惯于裸睡......他使劲摇摇头,似乎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他又给自己脑门来了两拳,小声嘀咕:“艾瑞克你在想些什么呢!”,赶紧推门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
莉娜的单人间很狭小,大概只有艾瑞克寝室的一半大,不过对浪潮之翼局促的空间而言,这样的单人间绝对算得上奢侈。房间里除了一张窄窄的单人床,还有一张小书桌和一扇可以眺望海景的舷窗。装饰风格倒是和男生那边差不多,都是简单的木质结构,只不过墙上贴着一张崔斯特的画像:画中的崔斯特身披绿色斗篷,巨大的胸肌和腹肌若隐若现,手持双刀,留着帅气的银白色发型,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中流露出坚毅与柔情。
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艾瑞克有些羞涩地将目光投向熟睡的莉娜。她娇小的身躯蜷缩在被子里,向右侧卧,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睡得很沉,很香,轻柔的呼吸中透出甜美的气息。那对可爱的小巧杏眼温柔地闭着,半点芳唇若隐若现。月光如水般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为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银辉,勾勒出她清秀的面庞,宛如圣洁的月神般宁静优雅。艾瑞克不知所措,有些不忍心打扰这位美丽半精灵的酣眠。
但当他羞怯地移开目光时,却看到桌上躺着一张便签。他好奇地凑近一看:便签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恶作剧计划,已经被划掉的几条旁边,还得意地画着个呲牙咧嘴的小恶魔。果然不出所料,这些计划都是针对他的:从水桶到鱼到闹鬼,一一应验了。他发现莉娜的计划将持续到几天后船只靠岸,而且在靠岸当天还要给他一个大“惊喜”。
“需要回报,对等的!“艾瑞克想起卡兹克的话,暗自下定决心。他轻轻走到床边,取出粉末,悄悄洒在莉娜头发上——当然,在她熟睡的恬静面容前,他实在不忍心撒太多。然后退后几步,举起魔杖,翻了翻笔记本,轻声念出那个“无用”的变色咒。莉娜的头发并未立即变色,毕竟按斯托克所说,需要在海风下才会逐渐显现。望着熟睡的莉娜,一股深深的负罪感涌上心头,但艾瑞克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这只是个善意的警告。
他悄悄打开房门,探头看了眼外面,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慢慢踱出门外。回身将门轻轻掩上,悄声念了个关锁咒,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得罪了”,便匆忙赶回自己的寝室,躺回床上。他心脏砰砰直跳,怎么也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眼前总是浮现出莉娜熟睡的模样。
“希望她不要生气......”他低声嘟囔着,带着几分懊恼,又带着几分邪恶的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