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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之歌:剑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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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微光角
    深夜的微光角酒馆,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客人们早已散去,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后厨操作台上堆放的酒杯和餐具。今晚轮到艾瑞克值夜班,他正独自一人清理着杯盘,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



    一个月前,他居住的那家房东,一位和蔼的矮人老妇人突然去世。与那些常年居住在地底、脾气古怪的同胞不同,这位老妇人在深水城生活了大半辈子,早已习惯了地表的生活,甚至还和周围的人类邻居相处得不错。临终前,老妇人独自将艾瑞克从住宿的阁楼里叫出来,吃力地握着他的手,拜托他照顾好她的尸体。还没说完这些,她就失去了气息。艾瑞克完成了她最后的嘱托,用这三年在学院勤工俭学攒下的钱,加上平日在微光角打零工的积蓄,请人按照矮人的仪式将她火化。但她的两个儿子却像秃鹫一样扑了上来,为了争夺那点可怜的遗产,甚至大打出手。最后,胜者一方获得了房屋的居住权,而败者则拿走了老妇人一生的积蓄。



    “家里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艾瑞克摇了摇头,把这些恼人的回忆抛到脑后。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作为外人的他,最终被扫地出门,而微光角的老板也顺势邀请他全职在酒馆工作。



    “至少,还留了份工作,而且离博得之门更近了。”艾瑞克安慰自己。他将最后一只杯子擦干,整齐地放在架子上。



    初春的夜晚,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寒意。艾瑞克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这还是三年前临行前塔格尔婆婆硬塞给他的。想到这里,他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嘴角也浮现出一丝微笑。不自觉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骨坠——那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想起在深水学院的三年,想起那些虽然毕业了但依旧更喜欢“无用”的小魔法的日子。他喜欢自己花了几个晚上,在某个无聊的高等精灵的指导下,在羊皮纸上复刻的“星空投影”;也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图书馆里,为了一篇关于“自动分类术”的个人项目熬了几个通宵。那个项目,是另一个优秀学生的研究。他听同学偶然提起过,那位学生——史黛拉·银叶,似乎被举荐到了烛堡——一个远在博得之门南部的学术圣地,整个剑湾的冒险者和学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想起深水学院的图书馆,那些落满灰尘的古籍,那些被大多数学生忽略的角落里,藏着无数奇妙的知识和创意。他甚至还想起,有一次他在学院图书馆看到一位学姐在做什么实验,而他甚至没敢上前去搭话。她的名字似乎叫……史黛拉·银叶?对,就是那个后来被推荐去烛堡的学生。尽管主修的并非幻术系,但这位银叶小姐也选修了其他派系的课程。艾瑞克曾经在一堂选修课上遇到过她。艾瑞克叹了口气,那时候的他,可真是够笨拙的。如果现在遇到她,一定会去好好请教一番,而不是只敢远远地看着。



    “也不知道婆婆现在怎么样了……”艾瑞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塔格尔婆婆慈祥的面容。他想念营地的篝火,想念婆婆的歌声,想念那些粗犷却温暖的兽人朋友。他取出那本记录了各种“无用魔法”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潦草地记录着他这几天在酒馆里听到的一个关于“鱼鳞汤的特殊调味术”。这是一个提夫林水手——这个头上长角的类人种族,和传说中那些充满威严、居住在九层地狱的提夫林不同,显然更加堕落,也更加常见——发明的,可以去除鱼腥味,增加汤的鲜美程度。



    “等有空了,回去给婆婆试试。还有营地……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了。”艾瑞克笑了笑,合上笔记本。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那个骨坠,似乎在汲取某种力量。



    忽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艾瑞克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后厨。



    那人身披一件深蓝色的船长外套,外套的边缘隐约可见金色的纹路。他的身形魁梧,肩膀宽阔,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他头上戴着一顶船长帽,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艾瑞克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目光扫过艾瑞克,最终停留在他胸前的骨坠上。



    艾瑞克注意到陌生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将骨坠握在手中。



    “你……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儿’?”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口音。



    艾瑞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我喜欢研究一些……一些有趣的东西。”



    那人轻轻笑了笑,摘下头上的船长帽,露出一张英俊而坚毅的脸庞。他的肤色是独特的浅橄榄色,一头深棕色的短发,额前垂着几缕凌乱的发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能够洞察人心。他的额头两侧,长着一对弯曲的犄角,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表明他是一个提夫林——但却是一个气质不凡的提夫林。



    “有趣的东西……”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骨坠上,“能让我看看吗?”



    艾瑞克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骨坠,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骨坠,仔细端详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骨坠的表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这枚骨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他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艾瑞克回答,“我从小就戴着它。”



    那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艾瑞克:“你的父母……他们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