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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之歌:剑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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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艾瑞克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深水城北方的群山,其间藏匿着一个兽人营地。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一处被遗忘的角落,收容着一群被时代抛弃的战士。这些以骁勇善战闻名大陆的兽人,如今却只能如同一头头受伤的猛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他们或断臂残腿,或伤痕累累,围坐在黯淡的篝火旁。粗大的、覆着灰绿色皮肤的手臂高举着简陋的木杯。劣酒随着他们的动作泼洒出来,即便如此,也无人会在意。厚实胸膛里发出来粗粝的笑声,却无法遮掩那沉重的忧虑。纵使他们的脸上和身上都落满了岁月的痕迹,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也开始松弛,但那从厚重骨架中散发出来的力量感,却依旧让人心悸。



    这些兽人中,年纪稍大的,眼窝深陷,犬齿外露,嘴边延伸出灰白色的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年轻一些的,则把头发编成长辫,用磨得发亮的骨环装饰,凸显出野性与力量。他们身旁随意地挂着斑驳的甲胄和生锈的武器,仿佛随时准备再次披挂上阵一般,却又明白这不过是一种奢望。



    一名独眼的老兽人发现了远处的人影,他朝旁边努了努嘴巴,用那条瘸了的腿示意了一下。



    “那不是那个人类小子么?又跑哪里去野了。”老兽人声音低沉,如同磨石。



    “塔格尔婆婆惯的呗。她可是跟我说过,这小子的爹妈是为了咱们才没的。”。



    “骨坠吗……有意思。”



    “只是,人类小子终归是人类。有些东西,他们是学不来的。”



    “也是,这营地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了……”



    简陋的木屋中,塔格尔婆婆坐在炉火旁,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炉火映照着她坚毅的脸庞,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她正细细打磨着一把匕首,刀锋闪烁着寒光,映出她苍老的面容。



    “踏过山岭,追随那光,



    家是脚步停下的地方……”



    歌声粗哑却充满力量,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峥嵘的往事,也像是在呼唤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黑夜再漫长,火焰不熄,守望的心,从未迷失方向。”



    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少年的稚嫩,努力模仿着她的苍凉。



    塔格尔婆婆停下手中的活,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望去。



    门口,一个身穿兽人风格粗麻布斗篷的人类少年正朝她微笑。少年约莫十岁,身材修长,一头深棕色头发略显凌乱,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胸前挂着一个奇怪的骨坠,肩上斜挎着一根简陋的木杖,杖身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婆婆,我回来了。”艾瑞克快步走进屋内,将布袋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从袋中掏出几块泛着微光的石头,献宝似的递到塔格尔婆婆面前,“我在山那边找到的,您看,这些石头能用吗?”



    塔格尔婆婆接过石头,放在手中掂了掂,眼神中掠过一丝赞许,却又被担忧所取代。



    “艾瑞克,这些‘无用’的小东西,并不能改变营地的命运。”



    “可它们……有趣啊。”艾瑞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孩子气的执拗,“而且,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你啊……”塔格尔婆婆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石头放在一旁。她从炉火上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草药茶,递给艾瑞克,“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艾瑞克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到那股温暖从掌心传遍全身。他轻轻吹了口气,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塔格尔婆婆的脸。



    “婆婆,”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您为什么总是唱那首歌?‘踏过山岭,追随那光’,我们……真的还有光可以追随吗?”



    塔格尔婆婆沉默了片刻,再次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这一次,她的歌声中少了些许力量,却多了几分沧桑和无奈。



    “山巅的风,吹散了迷惘,归途在心中,恒久而悠长……”



    艾瑞克静静地听着,眉头微皱。他似乎听懂了歌声中的悲伤,却无法理解那份深沉的绝望。



    火焰在炉膛里跳动,映照着两人一老一少的身影。屋外,兽人们的笑声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静谧。



    营地的未来,就像这风中摇曳的火光,摇荡,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