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脸色潮红,缓步登上城墙,单手扶住城垛,气喘吁吁。他一阵急促地咳嗽,咳出一口血。看着手掌中唾液夹杂的血迹,他用锦帕轻轻擦拭,显然对此已习以为常。
他开始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此时,一位男子矗立在城头。
“父亲,”
青年喊道,“孩儿能像你一样战死沙场吗?”
“孩儿觉得,也许这样是一种荣耀!”
“不,”
父亲沉声道,“我认为这是耻辱。”
族人都已战死,哥哥姐姐们,连母亲也不例外。父亲,您真希望孩儿如行尸走肉般活下去吗?
我们守着这座要塞,究竟有何意义?人族中的那些“大人物”,又何曾关心过我们的生死?
当初,“娘娘”本就不该捏出那些“大人物”。
父亲大声喝斥:“够了!”
江火,我告诉你,你可以质疑任何人,但不能质疑“娘娘”!
这场父子之间的对话显然不是第一次,最终以不欢而散告终。
江火愤然离去。
望着处于叛逆期,离去的最后一个儿子的背影,江傲雪陷入了沉思。
这座要塞名为止戈,是江家历代坚守的祖地,同时也是中土大陆的最后一道防线。
江傲雪望着城外来自北理大陆的魔族与来自南天大陆的神族,那浩浩荡荡的联军,愤然说道:“难道人族从未想过,要塞止戈一旦被攻破,中土大陆将面临怎样的命运吗?”
号角响起,联军再次发起攻城。站在联军最前方的一名男子高声动员:“攻下这座要塞,我们的族人和家人就能逃离流放之地。这一战,我们要让中土大陆成为我们的家园。”
联军倍受鼓舞,开始攻城。而江家要塞孤立无援,需同时应对两大陆阵营的进攻,这场残酷战斗必将被载入史册。
江火独自一人缓缓步入江家宗祠,昏暗的烛光摇曳着,映照在古朴的墙壁上,供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灵位,每一个灵位都用金色的字体雕刻着家族中逝去的英烈姓名,它们由高到低静静地排列着,诉说着江家荣耀与辉煌。
江火的目光在灵位间游走,最终定格在母亲江吴氏的灵位上。他轻轻地走上前,拿起灵位,用一块柔软的绸布仔细擦拭着。回想起母亲在世的时候,江火总是依偎在她的怀里,听她讲述那些关于“一”与“娘娘”的传说。
“一”不知源自何方,有人推测他来自“寂”,也有人认为他源自“虚”,但“寂”与“虚”皆难以言喻。
“一”或许随性而为,或许怀有特定目的,他从混沌中攫取了一捧未知,有人认为这未知便是“气数”。
“气数”被他一分为二,上为“天”,下为“地”。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天”与“地”会再度融合,回归为“气数”。
于是,“一”只好屹立于“天”与“地”之间,用他的力量支撑着它们,使它们不再重合。
“一”一直站着,经过了七千二百万年,最终还是消亡了。但“天”与“地”并未再次重合,他成功了。
“一”消散在“天”与“地”之间,化作了日月、四季、风、雨以及草木等万物,然而生灵此时尚未出现。
过了又一个七千二百万年,出现了一位被人们称作“娘娘”的人物。“娘娘”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三色土”,开始按照自己的模样捏制泥人。
第一个生灵出世了,黄色的皮肤,大大的个子,“娘娘”叫这个生灵为“大人物”。
“娘娘”看着这个“大人物”甚是开心,就把最富饶的土地给了他,那片土地叫做“中土”。
然而,“娘娘”发现这位“大人物”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作威作福,不思进取,甚至攻击其他同类,于是非常生气。她本打算抹除这些自动繁衍的“大人物”们,但最终还是手下留情,没有痛下杀手。
在此过程中,“娘娘”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些“大人物”产生了一丝“人性”。
“娘娘”或许想创造出自己心中那完美的生灵,于是用仅剩的“三色土”,开始依照自己的模样,捏出了一黑一白两个泥人。
黑色的泥人首先诞生,“娘娘”望着这个新生命,心中满是喜悦,于是将他分配到了“南天”。那里的环境宛如天堂,人们无需过多劳作便能收获丰硕的果实。
接着,“娘娘”又捏出了一个白色肤色的泥人,同样满心欢喜,将他安排到了“北理”。虽然这里气候寒冷,但渔猎资源丰富,也算是一片宁静祥和之地。
“人性”率先在“娘娘”身上出现,也映照在这三个种族身上。
又经过七千二百万年,三个种族中诞生了“智者”。他们学会了思考、狩猎、生火、织布以及打造兵器。
他们手持兵器,向四周探索,征服弱小的族群。对于意见不统一的族群,他们毫不留情地予以毁灭。
世界因此陷入了疯狂,灾难日如期降临。
“娘娘”震怒,降下滔天洪水,意图彻底清洗这污浊的世界。
洪水将三个种族彻底分隔,形成了三块大陆:北面的北理大陆,中间的中土大陆,以及南面的南天大陆。
人们将这三块大陆统称为“厄土世界”。
洪水过后,伤亡惨重,仅余少数“智者”幸存。
北理大陆的智者提出质疑,如果我们真的是“娘娘”泥捏的,为什么我们会被惩罚,为什么我们生存在冰天雪地之中,而不是生活在富饶的中土?
当不满与理所应当的种子一旦种下,解释便变得徒劳无功。这些种子可能会结出不同的果实,其中包括“心魔”。
我们反抗,放弃信仰,只信奉心中的愤怒,我们要去中土。我们自称为“魔族”,并非由泥土捏成。
南天大陆的智者开始反思,我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富饶之地,这是上天的恩赐。我们自视为上天之子,是“神族”,绝非软弱可欺。
然而,安逸的生活竟滋生了“心魔”。
那就战斗吧,我们要证明自己是天选之子,是神裔,是强大的“神族”。
号角吹响人性,此刻得到了发扬,这既是开始,也可能是毁灭。
江火吐出一口腥臭的血水,深吸一口气,对着江吴氏的灵位,呢喃说道:“为什么老天不给我一副强壮的身体?让我能像族人一样,像哥哥姐姐、母亲,还有父亲那样强壮,能够站在城头抵御外敌呢?”
江傲雪双眼映入联军,他们如同蚂蚁般攀爬攻打着要塞。他轻声开口,带着江火准备离开。
一位老者从虚空中走出,扫了一眼联军,又望向江傲雪,点头应允:“嗯。”
“你俩去李家,那里或许能寻得庇护。如果……嗯,还是做个平凡人最为安稳。走吧。”
老者理解江傲雪的意图,李家有江火的未婚妻。但江家已覆灭,谁还会在意这桩联姻?否则,李家怎会见死不救呢?
太爷,我们要走了吗?江火望着突然出现在宗庙的老者问道。
老者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点燃了一根香火,插入香炉中。
“嗯,我们要走了,守不住了。”老者说道。
江火闻言如遭雷击,他请求道:“我能不能看一眼父亲?”
老者沉思片刻后回答:“只能远观。”
联军头领猖狂大笑,没想到止戈要塞竟只有江家驻守,中土并未派来援军。
笑声戛然而止,一把大枪穿透联军中那位大笑者的身体。
领域张开,一座棋盘覆盖了整座战场。
卒,一马当先,率先过河。
江傲雪癫狂大笑,执棋问道:“谁来与我对弈?”
一位联军头领走出,大笑道:“下棋?我可是不会。但我需要一位王侯来当下酒菜。”
一把黑色旗帜在虚空中浮现,轻轻摇曳,传出一道声音:“请破阵。”
一声马匹的嘶叫声从棋盘中央响起。定睛一看,江傲雪傲然立于战车之上,手握大枪,直指前方,大喊道:“破阵!”
一人犹如千军万马,势不可挡地冲向大阵。大枪携雷霆之势,一击猛然落下,仿佛天地为之震怒。
枪尖上,那叫阵之人的头颅赫然在立。
江傲雪抖了抖枪身,说道:“再来。”
联军之中,又有四人走出。其中一位大声说道:“好手段!竟然连斩两位王侯境强者。”
大哥,别废话了。我们四兄弟联手,早点解决他,好尽快攻入中土。
听说中土的娘们,个个大腚。
哈哈,四兄弟听到这话一起大笑。
接着又说:“我们可都是王侯境,不知中土娘们们能抵挡我几下?”
守护在江火身旁的老者开口道:“我们走吧,傲雪已经不是对手了。”
江火倔强地嘶吼着,大喊:“我不走!我要为父亲擂鼓助威!”
烽火连天,欲望如潮驱联军。
城墙之下,责任重压需铁肩。
两力相争,血染沙场,悲歌四起。
夕阳残照,一将之首高悬于城头,闭目凝视苍穹,其下,江火凝视,双目如炬,誓以烈火之焰,还彼更烈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