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过。
女儿一发话,林如松立即照办,连拉带拽,把周冬梅带下了楼。
临走前不忘叮嘱,“拜托你了,小伍!”
伍戎只是微微点头,脸色平静,没出声。
直到一楼的卧室门咣当一声被关上,才伸手关了房间门,叹了口气。
“很痛苦吧,这种感觉。”
伍戎这次一反常态,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温柔抚慰,而是跌坐在地,胳膊架在膝上,声音清冷。
林响原本已经冷静下来了,一瞧他这副模样,立即委屈的不行,抽咽着说道:“我以为,以为这样会很痛快,结果一瞧见妈哭成那样,又心疼了。”
伍戎又叹气,声音空洞,“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你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哭过笑过之后,事情就翻页了。”
林响发了会呆,点点头道:“是啊,难怪我妈总是喜欢翻旧账,原来是心里有疙瘩。”
伍戎摇了摇头,解释道:“世事总是会有遗憾,感情也是一样,哪有完美无缺的关系?问题的关键在于能否包容理解,而不是指责质疑,给彼此的感情留下疤痕。”
林响长出一口气,叹道:“我明白了,现在难过,总比以后留下疤痕更好些。要是现在追求个痛快,以后难免后悔莫及。”
伍戎笑着点头,拍拍她的肩膀,起身,“走吧,下楼找个冰袋敷上。刚好我也饿了,弄点宵夜吃,你要不要来点?”
林响这才想起他晚饭只吃了一小碗面,忙不迭地起身,一脸愧疚,“呀,真对不住,让你挨饿了!我也吃点吧,反正这会也睡不着。”
伍戎伸手拉她起来,笑道:“山上没什么夜生活,山下的夜生活真丰富啊!”
林响楞了一下,轻声说道:“让你看笑话了,其实这些年我没少挨巴掌,就是打脸的时候还真没有,我爸才那么生气。”
伍戎握住她的手腕,不无叹息,“你爸是想到你的遭遇了,害怕你再寻短见,有点慌,才把我留下来善后。”
林响这下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其实吓唬下他们也不错,要不然还以为我能自己走出来呢。现在倒好,他们把你当成救命稻草,把我给卖了。”
伍戎也忍不住笑,出声询问道:“这下你妈有段时间不敢再处处拦着你了,有什么打算?”
“打算?”
林响迟疑了一会,才缓缓出声道:“长远的嘛,当然是想开个舞蹈培训中心,教小孩子跳舞嘛。现在呢,只想跟着你混一段时间,治病救人也好,给人解决麻烦也好,都想瞧瞧。”
说罢,脸色微红,低着个脑袋,眼睛却不住地旁边打量。
结果下楼梯的时候脚没踩稳,腿一软!
好在伍戎反应够快,伸手拦腰抱住,让她惊呼声响了一半,就羞红了脸。
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无地自容。
“演技越来越出色了,这次的对手这么厉害都着了道儿,说说心得体会吧。”
林响嗯啊哦了半天,又装了会鸵鸟,直到两人都进了厨房,才凑近了耳语。
“我妈当时套我的话,老是问我有没有采取措施啊什么的,我就想到用这招,假装找瑜珈垫,果然引起误会了。”
伍戎难得惊讶,感慨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个小妖精,修为越来越高了!”
林响得意,扭扭腰道:“小妖怪升级成小妖精了,你怕不怕?”
伍戎转头一瞧,一双好看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顿时咽了下口水,“夜半无人私语时,妖精吃人不眨眼,师父救我!”
林响更得意了,走近两步,眉眼带笑,“诗不像诗,词不像词,还不够押韵,可见这位作者心慌意乱!”
伍戎忙咳嗽两声壮胆,才嚷嚷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没有采取措施...”
没说完,被打断了,林响伸手就捂他的嘴,“小声啦!你个坏蛋!”
伍戎还没来及抗议,厨房门被敲响了。
两人忙分开,整理了下仪容,一起去开门。
林如松打个哈哈进来,笑道:“刚好我也饿了,整点吃的,咱们聊聊?”
林响一脸不快,忿忿说道:“小伍不累啊,上午的时候和人较量了足足五个回合,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伍戎忙摆手,笑道:“叔叔担心你,才出来瞧瞧。我这趟下山时间宝贵,早做安排才不浪费时间。”
林如松现在哪敢得罪宝贝女儿,连连致歉,“对不住,阿响,你妈那边被我镇压了,短期内不会作妖。出来瞧瞧你们,就是想建议一下,不如你们明天出去玩玩,放松下心情?”
听了这话,林响才释然了,轻哼一声,抬起了下巴。
伍戎却摇头,轻声说道:“镇压只能管的了一时,还是得找到心药,才能把心病治好。”
林如松略一沉吟,笑道:“也罢,我有我的想法,你们有你们的计划,没必要委曲求全。那这样,你们先忙,有时间了再找我,说不定有什么惊喜留给你们。”
林响这下瞪大了眼睛,伍戎却脸色淡淡的,声音如常。
“多谢叔叔成全,惊喜不会天天有,人生处处有惊喜。”
林如松听的一楞,又哈哈大笑起来。
“说的好啊,身子骨要是太弱,天上掉馅饼都会被砸晕!”
——
第二天一早,周冬梅招呼都没打,自己跑去医院打点滴了。
林响落个逍遥自在,一觉睡到了八点过,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今天是周末,林如松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走人,一直等到女儿起床,才放心下来,打了个招呼出门了。
伍戎起了个大早,却赶个晚集,只能感慨自己是伺候大小姐的命。
大小姐确实需要人伺候,别的不说,就凭她鲜花一样的年龄样貌身材,若是单身一人走在路上,哪能不引来狂蜂浪蝶?
伍戎心知肚明这一点,又不怕人说闲话,很是享受贴身小白脸之类的称号,脸上除了得意,就是自在。
于是早上吃完饭出来遛弯的人们,总算找着机会了,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就被人拦下询问了好几次。
大小姐很是矜持,可能也是脸皮薄,他老人家脸皮厚,应付的游刃有余。
有关于病情的。
“就是有点抑郁不想出门,现在都好了,这会打算去医院照顾阿姨。”
有关于个人状况的。
“在家待了一年多,打算先找个班上,闲太久让人说闲话,对不对?”
有更直接一些,询问两人关系的。
“看不出来就猜,猜不出来就想,想不出来我再告诉你。”
还有锲而不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我们目前还没有准备结婚,等哪天偷了户口本出来再说。”
至于他的个人状况,是这么回答的。
“她不叫鲜花,我不叫牛粪,鲜花再美,插在牛粪上也让人惋惜,对不对?”
如此这般回答,满足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也堵住了很多人的嘴。只有羡慕妒忌的目光依然徘徊,引起不了共鸣,也成不了多大气候。
“呼,总算摆脱纠缠了!”
林响一只手拉着伍戎,一只手捏着把汗,全程心跳加速,好容易才坚持下来,没有露馅。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种局面对她来说还是很有考验,面对一个又一个直面隐私的问题,她实在没办法若无其事,更别说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好在她没有过于矜持,全程都拉着伍戎的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都不用猜测就知道她为何病好了。
至于那些非要个答案的,纯粹是贼心不死,想看看两人关系是否有机可趁。
“不容易啊,不容易!”
伍戎趁机邀功,感慨道:“想不到你的人气这么旺,晚上要是开个演唱会,黄牛都要来捧场!”
林响琢磨了下才品过来味,笑着就捶,“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坐公交车吗?”
伍戎猛点头,一脸恍然,“车速太快,容易走光!”
林响红了脸,握着拳头小声抗议,“走光你个大头鬼啊,老是有人搭讪,很烦又不好发火嘛!”
伍戎顿时一脸同情,感慨道:“和我在山上当解说一模一样,同病相怜啊!”
林响这下不爽了,瞪了他一眼,“对了,什么时候请她们吃饭?”
伍戎斜了一眼过去,哂道:“到底是你请还是我请?”
林响气鼓鼓的,声音恨恨,“当然是我请,她们也算救了我的,即使因此缠上你,我也认了。”
伍戎直接笑出声来,好容易才能一本正经地说道:“果然有防范意识,难怪能一直洁身自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周末,晚上早点吃早点散,如何?”
林响仔细琢磨了下,也忍不住笑,“好啦,是我多心,你现在哪有时间陪她们玩?”
伍戎摇了摇头,先打预防针,“陪她们玩当然没时间,要是有麻烦找我,得看什么事情。”
林响稍稍一楞,笑的有些勉强,“哦,你还真是个热心肠,谁的忙都帮。”
伍戎一脸的不置可否,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才悠然开了腔。
“对我来说,救人就是救已。我的时间有限,你也不想哪天一觉醒来,我已经不知去向,或者彻底消失了吧。”
林响被吓一跳,忙握紧他的手,声音都颤抖了。
“不许吓唬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