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点半,上清宫门前。
今天是周六,天气又好,时间也刚好合适。于是当偌大的地毯拉开之后,立即吸引了一群游客围观,纷纷打探会有什么节目演出。
为了维持秩序,景区多派了几名工作人员,道门也来了不少人,其中好几位眉毛胡子都白了,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些人平时难得一见,游客更是好奇,纷纷上前合影留念。
老道士们倒也随和,相互打着招呼,时不时还要聊几句,一个个悠然自得。
道门的辈分没那么讲究,秩序也不太严格,伍义峰此时俨然成了主心骨,在那指挥安排就座,时不时地出声提醒。
这是他的两位弟子当众切蹉,输赢不论,勇气还是可嘉的。因此现场气氛很是轻松,包括观众在内,都没把这当成一场实打实的较量。
至于会不会有玄幻般的道门法术,就更没人放在心上了。
明年就是二十一世纪了,哪还有人相信法术的存在?
“热身活动做开,不要一上来就出洋相,观众不是来看笑话的!”
伍义峰安排完入座,到了后台看望两位弟子,顺便出声提醒。
虽然是为了解决内部矛盾,但他把此事大张旗鼓,是有些私心作祟的。逐名也罢,逐利也罢,他都稳赚不赔,只要两人倾尽全力,别闹笑话就行。
以他对两位弟子的了解,基本可以排除联手打假的存在。为了避免一上来就分出胜负,他还非常贴心地准备了拳击手套,制定了规则,安排了裁判,杜绝了下三滥招式出来丢人现眼的可能。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也刚好接近十一点,两位弟子逐一亮相。
王四谷三十一岁,一米八的个头,肩宽体壮,肌肉发达,贴身短打一穿,拳击手套一带,俨然一名格斗高手。
伍戎二十二岁,身高差了五六厘米,体重差了十多公斤,肌肉块头小了一圈,俨然不是同一级别的对手。
看到双方体格相差很大,嗡嗡的议论声从密密麻麻的游客里传出,一直没个消停。
“道门人才凋零啊,看这架式,只打这一场吗?”
“可别挑三拣四了,今天难得,以前没见过这阵仗!”
“就是就是,人少不要紧,认真打就行!”
“看着还行吧,两人的态度不像是走个过场!”
“会不会见血哦,小孩子家别离太近!”
相比之下,椅子上的老道士们要安逸的多,个个气定神闲,眼睛似闭似睁,像在晒太阳的时候欣赏孩童嬉戏。
现场气氛已热,场上裁判稍事介绍之后,一声锣响,两人互相施礼完毕,各自退后一步,拉开了架式。
“家人那边联系的怎样?”
伍义峰是个老江湖,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把林响安排在自己旁边坐下。这会得了空,还要出声询问一番,顺便转移下注意力,省的她一上来就大呼小叫露出破绽。
这事确实因她而起,但若把她推向前台,道门的脸面都会丢光!
“还好吧,事情说清楚了,生气归生气,还是会等我下山再说吧。”
林响回答的漫不经心,目光也没有分毫转移。
她的注意力哪有一丁点放在其它人身上,锣声一响,她就坐不住了,双拳紧握,俏脸发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其实场上形势还算平衡,王四谷块头大臂展长力量足,脚下移动却没有伍戎迅速,两人都是练家子,一上来相互试探的意味浓厚,都没有冒险强攻。
当然也可能是王四谷给师父留面子,这要一上来就疾风骤雨往死里打,失了风度不说,后果会相当严重。
既然稳操胜券,何必急于一时?
猫捉老鼠多痛快!
“哦,那就好...只是还没有问下,令尊从事哪个行业?”
伍义峰瞟了眼场上,就把目光转过,又起了个话题。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林响这种白纸一样的姑娘若不能轻松拿捏,道门里也就混不下去了。
眼下问题的关键不是场上输赢,而是她的家人态度,以及社会影响力。倘若没有充足的了解沟通,被人揪住了把柄一闹,后果会相当严重!
“我父亲是公安系统的,以前当过兵。”
林响这下不能敷衍了,转过头,一脸歉意地说道:“真对不住您,要是我家人找您了解情况,还请您多担待。”
说罢,低了脑袋,一脸愧疚。
伍义峰长吸了口气,皱眉说道:“果然不是普通人家,小姑娘做好心理准备,你父亲应该不会相信一面之词!”
林响直点头,鼓足勇气说道:“师父您放心,我不会推卸责任的,这事原本与您无关,现在劳您费心费力,改日一定上门答谢!”
这话说的很是得体,也从侧面证实她的家庭条件不错,社会礼仪都懂,只是任性了些。
“那倒不必,这事虽因你而起,我的几位弟子也多有得罪,为师理应出面善后。”
伍义峰微一点头,捋捋胡须又道:“至于婚姻大事,不必急于一时一地,先把家人情绪安抚好。你和他都还年轻,若有缘分,自然会有机会再续前缘,眼下不必多虑!”
一听这话,林响楞了好一会,眼神暗淡下来。
状况很明显,伍义峰的态度只是想尽快了结此事,压根没有成全她和伍戎的意思。站在对方的立场,她能理解这种态度背后的理智考量,没办法指摘什么,只能默默点头。
“父母恩不能忘,小姑娘深明大义,贫道在此谢过!”
伍义峰这下眉头舒展了,抬手一拱,声音爽朗。
老江湖最懂顺势而为,这番话一出口,林响被架在了高处,只能附和了。
“多谢师父提醒,我会好好安抚家人的。”
一听这话,伍义峰笑着点头,手指场上,“至于这场较量,小姑娘不必太过担心,为师事先打过招呼,各尽其力就是,输赢并不重要!”
林响皱起了眉,抬起头,顺着手指方向瞧了过去。
场上两人已经相互试探了约莫一分多钟,开始进入正题了!
王四谷仗着人高马大,皮糙肉厚,在那步步紧逼,击拳摆腿忽忽生风,动作很是凌厉!
伍戎依然在四下游走,依靠灵活的步伐避免正面碰撞。这会儿双方体能充沛,他在躲避之余时而会有反击,只是效果不大。
一时间双方同时加快节奏,你来我往,场面煞是好看。现场氛围很是热烈,观众自发分成两派,看热闹之余加油助威声不绝于耳。
“为什么不重要?”
伴随着一声锣响,双方第一回合较量结束,各回场地边坐着休息。林响瞧着伍戎没有吃大亏,总算松了口气,主动出声询问。
她已经不是白纸一张了,既然伍义峰说过‘赢了就有娶妻的资格’这种话,自然要拿住话柄说道说道。
只可惜老江湖哪是她能揪住尾巴的,轻飘飘的一句“只是资格而已,小姑娘莫要想多”就堵住了她的嘴。
再来一句“道门弟子想要成亲,难度要比普通人大的多,为师是过来人,实不相瞒而已”,让她彻底无话可说了。
心中涌上一股悲凉,捂脸低头,不忍再看了。
她很清楚,伍义峰所言非虚,倘若道门弟子都是香饽饽,也不会有李明锐那种家伙滥竽充数了。何况王四谷都已经三十出头了还是老哥一个,以伍戎的辈分资历,哪有资格捷足先登?
从这一点来说,两人的这场较量确实难以避免,除非伍戎主动认怂服软,还得退出师门随她下山才行。
如此一来,岂不被人耻笑?
赢了没什么奖励,输了依然被人欺负辱骂,这场较量对于伍戎来说一点也不公平。偏又不能逃避,硬着头皮也要证明自己是个男人!
岂不悲凉?
“要是赢了的话,总归是有些奖励吧?”
闭上眼睛细细一想,林响忙擦去眼泪,出声询问。
她的脑袋瓜子比以前灵活不少,话一出口立即让身边的老江湖陷入了沉思,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从他个人来说,赢了就能扬眉吐气,一扫前耻,算是一桩幸事!”
“站在为师的角度,理当给予奖励。”
“这样吧,赢了我就给他七天时间自由支配,算是这些年来辛苦的一点补偿。”
伍义峰缓缓说罢,嘴角笑容浮起,身体后仰,坐直了些。
林响乍听之下很是激动,仔细一想,撇撇嘴道:“多谢师父成全了,要是输了的话,是不是只有一天时间和我下山?”
伍义峰显然早有所料,微一点头,叹息道:“输了就当负荆请罪,哪有脸面滞留不归呢?”
林响一听,顿时如坠冰窟,俏脸苍白,声音发抖,“这么,这么,严重吗?”
伍义峰脸色沉重,缓缓道来。
“虽然修道之人追求心性平和,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需要立场坚定,不能心生逃避。”
“小伍我带了有十年了,这孩子只是天资不高,反应迟钝而已,心性还是不错的,遇事不会推卸责任。”
“既然他与你有缘,自当尽力而为,我对他今天的表现很是满意。”
“可惜啊,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他想要高攀,自然需要冲破重重阻碍,证明自己能给你幸福才行!”
“否则...岂不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