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一行三人赶到青丘城下的时候,雪若红才终于将自己和谢知微为何受到乾无涯追杀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步停诸听完勃然大怒,且不说这谢知微和他的关系,单是这一天一夜的相处,雪若红左一句步叔叔,右一句步叔叔,直把步停诸哄得心花怒放,等到看到雪若红面具之下的容颜,更是连呼以雪毅那种糙汉子,怎生的出这样一个女儿!
“什么乾正复,没听过!你二人自行去找铁毅,我自有办法跟上,我倒要看看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这个小王八蛋和你出手!”
谢知微在和步停诸相处过程中,从未听过他如此说话,显是动了真怒,心头不禁一阵感动,偏偏话到嘴边又变了味道:
“那铁毅乃是青丘城主,府邸必定戒备森严,没了这名帖,你却要如何入内?硬闯让人拦下来却不是丢我和红姑娘的脸?”
谢知微右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枚小巧无比的锤状令牌,背后写有“铁”字,正是那日送他们出城的铁氏族人随迷信一起偷偷塞给谢知微,当做信物之用。
步停诸却是看也不看,一个翻身人影已是不见:
“这普天之下,拦得住我的府邸,怕是还没造出来!”
谢知微和雪若红在正午时分赶回铁府之时,众人正聚在前厅吃饭。在看到已然苏醒的穆拙饭量不减,谢知微这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众人齐齐扔掉碗筷起身迎接,却是还有伤的穆拙动作最快,当胸冲着谢知微就是一拳:
“你这小子,安然无恙不说,怎地好似功力大增?那乾正复派了何人找你麻烦?”
“你这烂木头伤都没好怎地如此有劲,看来我那一刀捅的还是不够深啊!”
见这小哥俩肆无忌惮的拿受伤之事开起玩笑,众人相视一笑,知其二人彼此间毫无芥蒂,心下大宽。谢知微向铁毅一抱拳,含笑说道:
“幸赖铁城主妙计,谢知微不辱使命,乾无涯已经伏诛!”
“谢兄弟真是少年英豪,人中龙凤!铁某佩服不已!”众人听闻此消息,喜悦之情无不溢于言表,纷纷离座起身向谢知微还礼,谈笑中,一道身影竟是直接蹦到了谢知微身上,却是高兴至极的桐生。
众人谈笑已毕,雪若红亦向铁毅见礼,只是隐去了自己乃是潜山门主之女和被谢知微“挟持”之事,声称自己乃是和谢知微青梅竹马的表妹,见铁毅望向自己的目光好似大有深意,雪若红觉得面上一阵羞臊,兀自玩弄起了衣角,田浪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乾无涯身死,谢兄弟平安归来,自是让人欣喜,却不知道铁城主下一步作何打算?”
铁毅朗声正色:“乾无涯不过是乾正复的一枚棋子,下一步自是找那乾正复算账!”
“此事也正是小弟担心之处!谢兄弟虽斩杀乾无涯,却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乾无涯追杀谢兄弟!若是乾正复反咬一口,说是谢兄弟见宝心动,偷袭自己侄儿图谋宝剑,却是如何是好?”田浪忙不迭的讲出自己心内担忧。
谢知微闻言一凛,情知田浪担忧属实有理!若是真如田浪所说,那无论是铁毅还是田浪,碍于其代表的青丘城和碧潮军都和这天炉司同属朝廷管辖,无法公开的站到自己一方!
众人眼望铁毅,这位青丘城主好似城主在胸,昂首而立,其高大的身影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更显伟岸:
“诸位若是信得过铁某,便随我去那天炉司走一趟,我自有办法让那乾正复无法抵赖!”
从铁府归来后,虽是一夜未眠,乾正复仍是如往常一样召开了天炉司的议事晨会。只是晨会结束后,乾正复并未着急回房休息,仍端坐于天炉司议事堂的高座之上,从这个角度看去,偌大的议事堂一览无余,这也是乾正复在议事堂建设之初所提的要求,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正是他所痴迷并希望一直获得的。望着座下分列两侧早已空空荡荡的座位,乾正复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闷,右手的两颗铁球转的更急了。
“涯儿怎地还没回来!竟如此棘手么?”
乾正复脑中泛起谢知微当日在擂台上持剑相对乾无涯的情形,又想起乾无涯走时脸上狠厉的神色,竟有些后悔昨日接受铁毅邀约,耽误了一晚上。
“不过涯儿接受了吞天换日大法,那厮必不是对手!”
乾正复脑中有了这个念头,心内一阵惊觉自己已不知多久这样没有底气了。沉吟良久,正待乾正复下定决心,亲自出城一探究竟之时,议事厅内突然闯入天炉司报信小吏:
“乾大人,铁毅求见”。
乾正复皱了皱眉:
“说我在休息”
“哈哈哈哈,乾大人,昨夜才聊得那么尽兴,现在却要将我等拒之门外,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铁毅等人竟是不等通报,直接闯入了议事堂。
乾正复一眼扫到谢知微和雪若红两人,强忍心头怒意,冷冷地说道:
“却不知道铁城主带这伤人凶手和一干人强闯我天炉司议事堂,意欲何为?”,听得乾正复话带不善,其话音刚落,从各处涌入数十名身着天炉司司服的军士,个个手持利刃,怒目相向。
“乾正复,你这大尾巴狼装的可是够像的,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谢知微身侧宝剑出鞘,正是那貘之剑!
乾正复脸上心内巨震,脸上却不见任何表情:
“却不知小侄之剑怎会到了你这鼠辈手中?”
“乾正复,你休要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乾无涯受你指使,前来追杀我和大哥,怎奈自己学艺不精,枉自送了性命!”
雪若红清亮的声音如同一把重锤敲在乾正复心上,在看到貘之剑时乾正复心内还抱有一丝幻想,只是这幻想被雪若红脆若黄鹂的声音给打了个粉碎。
乾正复身形微晃,眼角似有泪光闪动,只不过此人不愧是官场江湖皆吃的开的人物,只一瞬间便已恢复常态,声音更加阴森冰冷:
“好好一个姑娘,大白天怎地血口喷人?我只看到了涯儿的宝剑在这贼人手中,却是有何证据说涯儿追杀于他?”
果然如此!众人齐齐望向铁毅,铁毅袖口一展,抖落一物
“铁凤凰!”谢知微和雪若红竟是齐齐喊出了声,众人已是明白了铁毅所说办法为何,欣喜若狂!相比之下,乾正复一双细眼死死的盯住铁毅,狠毒的目光如有实质。
“乾大人对此物想必不会陌生,那日谢兄弟出城之后,我这铁凤凰恰是难耐寂寞,一路在高空衔于二人身后,不知道是否恰好记录下了什么,不知道乾大人是否有兴趣和我等一同观看?”
谢知微这才知道,这一对铁凤凰竟是在出城之后便已跟随身后,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心内不由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感。
也不待乾正复答话,铁毅已是轻捏法诀,这铁凤凰便又似活了过来一般,开始演绎,正看到乾无涯冲破透骨散禁制,化为兽身之时,场内众人无不惊呼:
“吞天换日大法!”
一众军士碍于军纪,虽不曾窃窃私语,但脸上神色已是悄然起了变化,谁也不曾想到,这天炉司少主竟然私下修炼此等邪法!乾正复看着座下众人神情,已是心下雪亮,今日此此事必不能善终,一瞬间已做出了决断。
此时场内的铁凤凰正演绎巨蟒扑向雪若红那幕,突然斜刺里飞出两个铁球将铁凤凰砸了个粉碎!
“乾大人这是何意?”铁毅的声音已是带上了愤怒
“何意?本大人不想再看无聊的闹剧而已!若是铁城主除了这对破铜烂铁再没有其他证据指控涯儿,我这个当叔叔的可是要好好和某人算算账了!”,话说到最后,虽是相隔十丈有余,谢知微似乎仍能听到乾正复咬牙的声音。
众人皆是一愣,实想不到这乾正复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行此厚颜无耻之计!
“乾大人这强词夺理的功夫确实不一般,可惜啊可惜,你那侄儿功力不济,妄想吃掉他爷爷我,却是风大闪了舌头!”谢知微说着从怀中掷出一血淋淋之物,众人定睛看去,竟是猩红分叉的一条蛇舌!
“找死!!!!!”乾正复看到地上之物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手中铁球闪电般掷出,一取咽喉,一取腹部,竟是下了将谢知微立毙当场的决心。
谢知微虽早有提防,破海真气行遍全身,却仍是没想到这铁球来的如此之快!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将脖颈扭向一侧,击向咽喉的铁球贴着脖子飞过,劲风如有实体,在谢知微咽喉下方留下数道血痕!偏是这击向腹部的铁球谢知微再无力闪避,眼看就要被打个开膛破肚,铁球倏地被一硬物击中,强行改变了轨迹,竟将支撑议事堂的承重柱之一砸了个通透!
谢知微额头冷汗涔涔,望向那救了自己一命之物,确是一把通体乌黑,造型古朴,柄长头短,看起来一不起眼二不协调的小锤,此时正被铁毅拿在手中,锤子头部仍兀自抖动个不停。
“铁毅,你这是要翻脸么!”两个铁球已回到乾正复掌控之中,不同的是,铁球并未再被握入手中旋转,而是漂浮于乾正复身侧,不时发出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若不是乾大人一再苦苦相逼,铁某怎会出此下策?且不说谢兄弟与我投缘,单是你在我青丘城内指使旁人陷害于他,现又想当着众人的面杀人灭口,可是有一丝一毫将我这青丘城主放于眼内?”铁毅虚空挥舞了手中锤子两下,那锤头竟是迎风膨胀,大了几分。
“好,好,好!”乾正复连说三声好字,自他得知乾无涯身死之后,胸中满腔悲愤已将他整个人吞没,只因这乾无涯却是自小由他抚养,名为叔侄,更胜父子!现在的乾正复只想将谢知微碎尸万段,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既然你决意护着这个小杂种,便和他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