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同穆拙二人出得鼎湖镇,向西南方向疾驰而来,二人虽无马匹,不过一人身负天下无双的破海真气,另一人自幼奔波于林间草原,脚力远比常人雄健。不多时,二人已奔袭而出二十余里,却见谢知微突然放缓了脚步,看的穆拙大为不解。
“怎的你这修行之人,还比不过我这穷猎户么?这方才二十余里就累了?再不抓紧,小心桐生真的有危险啊!”穆拙出言抱怨道。
“你个烂木头,别说二十余里,就是再跑两百里我也不会输你。只不过我确定桐生却不在那什么四海盟内,那伙计说的都是些唬人的假话。”谢知微不紧不慢的说道。
“什么?假话?那伙计怕是都要尿裤子了,又怎敢说假话?若是假话,又为何拉着我急速前往那渊庭岛?”穆拙大惊之下,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这脑袋确实是木头做的。我倒是问你,我们在鼎湖楼内闹出的声响不可谓不大,连一众好事者都将我们几人团团围住,如此声势,你可曾见到鼎湖楼掌柜出面?”
穆拙一愣:“这么说来到确未见到掌柜出面”
“鼎湖楼是那镇上最出名的酒家,可想而知能长期经营此地者也必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辈。酒客闹事实在是酒家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即使搁在寻常酒家,酒店掌柜怕是早在我们扇那伙计耳光之时,就已出来劝解,息事宁人,可我们刚才差点就闹出人命,却自始至终不见掌柜之面,让我不得不怀疑刚才那等情形实乃有人刻意安排。”
见穆拙若有所思,谢知微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再者,那伙计在我们上楼之时的嚣张气焰大哥你是见到的。回想前日我们无钱付账之时,那伙计便一口咬定需要我们把桐生押下抵债,更是定下今日正午之前交钱之约,其贪婪之意虽刻意压抑,但仍表露无遗,显是知道桐生价值几何。怎的到今日我二人前去付账,却言已被他宰了吃了?显是要故意激怒我们,好让他接下来的表演顺理成章。不过,至此我还顶多是半信半疑,最终让我确定那伙计说的是假话的正是那伙计所说的话本身!”
穆拙细细回忆刚才那店伙计说过的话,谢知微却也不插话,静静的看着大哥。穆拙突然暴起冲谢知微肚子结结实实的来了一拳:
“你知道我脑子不够用,还在这站着看么,快说!”
“只知道你这烂木头箭法神准,怎么拳也这么重。若是再重三分,你怕是要失去我这兄弟了”见穆拙又提拳欲打,谢知微赶忙接口说道:
“那伙计口中抢走桐生之人,仗着其父势力,无恶不作,当是个一等一的恶霸,且是酒后发疯,一路追打那伙计到了后院,这才看到桐生。那伙计还特意给我们看了胸口的脚印,想证明他所言非虚。可即使普通百姓,若酒后失态,也是体内气血翻腾,且不畏伤痛,一旦与人发生冲突,极难劝解,更何况他口中的管从文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修行者,怎么会一路追打他到后院,只给他留下了胸口的一处乌青?再有,那伙计未等我们细问,便忙不迭的告诉我们四海盟之总部所在,还特意强调我们可去那里寻得桐生,未免过于贴心了啊。”
穆拙这才恍然大悟:“那看来计划此事之人是四海盟的对头,是希望我们去和四海盟结下梁子?”看见谢知微赞许的点了点头,穆拙又疑惑道:
“不过听那伙计意思,这四海盟势力颇大,我们两个又能对四海盟造成什么威胁,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你这木头脑袋开窍了,不过又没完全开窍,他希望让四海盟惹上的自然不是我们俩,而是碧潮军!定是设下此计之人在店内识破了田大哥的身份,又见他邀我俩同桌饮酒,我们又紧跟急匆匆离开的田大哥而去,当是认为我们和碧潮军过从甚密,是以才设下此计。任你四海盟是什么江湖大派、有什么修行强者,真惹恼了碧潮军,怕是灭门也只在须臾。”
“既然如此,你怎的又拉着我向着渊庭岛飞奔呢?”穆拙不解的问道
“若我所料不差,设计之人必会派人跟踪,探听我们是否真的前往四海盟,不跑两步出出汗,又怎能让他们相信计谋已经奏效呢?奔出这二十余里,想是已足够跟踪之人通报信息了,待我们杀个回马枪,看看到底是何人图谋不轨!”
明月斜挂,星星零散的嵌入天幕,结束营业的鼎湖楼也似被人抽走了全部的生气。店伙计在盖上最后一块门板之后,一反常态的没有在店内休息,而是悄然向镇上的土地庙走去。脑内愉快的盘旋着拿到赏钱后的用途,给自己添两件衣物,再去添香楼潇洒一番,那个叫阿芳的骚妮子可真是带劲,就是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功劳能换上自己快活几日?
脑中想着,脚下已然迈进了土地庙大门,径直走到庙内供奉的土地公身后,恭恭敬敬的面向土地公背面叩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掸去膝间尘土,伸手按下土地公神像底座上某一青砖,底座竟倏地打开,内里透出微弱的亮光,抬步欲走,突觉喉间一丝凉意闪过,竟是一柄钢刀。
“小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谢知微那玩世不恭又略带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虽低,听在他耳中却和晴天霹雳无二。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谢知微与穆拙。二人商议已定返回鼎湖镇后,耐心伏于鼎湖楼周围,直到瞧见伙计闭店出门,方才跟踪至此。
“这密道通向何处?”穆拙低声喝道。
店伙计兀自咬紧牙关,似不准备吐露半个字眼。“白天那场戏小哥唱的不错,不过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了”,谢知微手中钢刀一紧,一道血痕悄然出现。
“此乃通往我潜山门内堂的密道,你二位若是有胆,大可挟持着我进去”,店伙计恨恨的说道。“潜山门么?眼下情形倒是和你们的名字甚是相符,前面带路吧。”谢知微将刀撘于伙计肩膀之上,同穆拙一起亦步亦趋的走入了潜山门密道内。
只见那密道建设的甚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道路亦是曲折不堪,或下或上,好似没有一段是在平地进行,不知行了多久,一个转折过后,身边空间倏然变为方圆十数丈,突如其来的亮光也让刚刚适应密道内昏暗灯光的二人措手不及。二人抬眼望去,一座造型雅致古朴,四角飞檐的亭子立在眼前,正中悬挂“潜山门”牌匾,飞檐上悬四盏灯笼,笼内似有活物,不时发出鼓噪之声,而这四个灯笼竟发出四色不同光芒,照亮整片空旷的场地。
“你们潜山门到是阔气,这万仞山飞天蟾蜍寻得一只已极为不易,你们倒一下找来四只!”
原来潮跃大陆南部,有山名万仞,其内怪石林立,截面平整,壁立万仞,如同刀砍斧削一般,其内深谷之中,生活着一种蟾蜍,通体乌黑,生有短翼,但飞行能力惊人,其飞行之时常发鼓噪之声。若将短翼去除,则鼓噪之声不停而其身体则依照时辰不同,分别呈现青绿蓝紫光芒。因飞天蟾蜍捕获难度极高,这才引得谢知微有此赞叹。
“你小子倒是好见识。你挟持我至此,难道还准备硬闯不成?”伙计见到潜山门内堂中亮光闪烁,神情极为放松,竟有闲心开口调笑二人。
“爷爷正是准备进去闹他个天翻地覆,不过,现在要务却是砍了你,以泄心头之恨!”话音刚落,谢知微举起手中钢刀就要砍下,穆拙大惊失色正待阻拦,只觉一股劲风压体,竟是不自觉的跪下了,侧眼看之,身旁谢知微毫无意外的也和自己面临同样处境,钢刀也已跌落身侧。
“还是林叔算无遗策,这次是红儿过于低估此二人了”,一个温柔细腻的女声由远及近的传入二人耳中,伴随着的是两人走近的声音,谢知微拼命想要抬头看清发声之人相貌,脖子却仿佛被万吨巨石压住,动弹不得分毫。
“小小年纪却如此狠毒,一言不合就要取人性命!今日就算将你斩杀此地,倒也算是除害立功了!”一个嗓音阴森尖利的男声说道,想必是那名叫红儿女子口中所说的林叔了。
“噗嗤”一声,确是红儿轻笑:“林叔何必故意吓他,你我都看的真切,这人虽装作要取雷翔性命,可砍下之时用的却是刀背”。
听得此言,谢知微不以为意,穆拙却是恍然大悟。那名叫雷翔的店伙计上去冲谢知微肋间结实的来了一脚,直疼的谢知微倒吸冷气,那名叫红儿的女人制止了雷翔对谢知微的进一步殴打。谢知微虽无法抬头,嘴上却毫不饶人,对雷翔和红儿冷嘲热讽,大骂红儿假作慈悲。那红儿却是不急不躁,柔声对说道:“林叔,且放他们起来吧,也是惩戒够了”
林叔闻言冷哼一声,谢知微和穆拙顿觉身上一松,骤然卸下的压力让二人猝不及防,一头栽倒在地。看到二人如此,那名叫红儿的女子自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谢知微听的心头火大,腾身而起,正待开骂,却似是被人毒哑了一般,穆拙却晚于他一步起身,待和那女子目光相对,却也如同被定身一般。
“天下竟然真有如此好看的女子!”
二人心中不禁同时泛起此想,一双明眸若天上的星辰,高挺的鼻梁又衬托的这双眼更加深邃,嘴角的弧度好似精心设计,多一分少一分都显多余,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的盘在脑后,惟余前额处飘荡两根发丝,恰如美人遮羞的面纱,一袭红衣又将她的肌肤映衬如雪,最秒的是朱唇边的一颗小痣,若将此女子脸庞比作一副写意的山水画,则这颗痣恰如文人骚客于留白处所添的一样活物,或是飞鸟,或是跃鱼,让整幅画作和谐一体又富于灵动。
“啪啪”声响,二人眼前一花,却是结结实实的一人挨了一个嘴巴,林叔阴冷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们若是再这么盯着红儿,我就废了你俩的招子”。
谢知微刚要张嘴开骂,和林叔冷冽的目光一对,顿时收声不语,只能在心内暗骂道:“死老鬼阴不阴,阳不阳,怕不是有什么不治之症,且饶他一命”。一念及此,竟似取得了胜利一般,微笑的看着眼前二人。
红衣少女心下好奇怎么眼前之人刚刚还如同斗败的公鸡,现下却似得胜的将军一般,轻声道:
“事出有因,不得不略施小计,请二位至此。小女名叫雪若红,这位是林阴伯伯”。
雪若红的声音宛若黄鹂初鸣、幽谷闻香,言语中自带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而那林阴正是前日在鼎湖楼后院中,听取雷翔汇报,被称为三当家之人。
“却不知雪姑娘您这般费尽心机,所为何事?”谢知微面对这等美人,不知不觉间竟用上了敬语。
“说来惭愧,其实找二位少侠前来,实则是为了我的……为了我的婚事”,雪若红脸上闪过一抹晕色,说到最后婚事二字,竟好似闻吶一般,几不可闻。
这可把谢、穆二人听得面面相觑,饶是谢知微智计百出,也实在想不出这女子婚事同自己兄弟二人有何关联。倒是穆拙先开了口:
“雪…雪姑娘,我兄弟二人虽尚未婚配,且年纪应与姑娘合适,不过…不过毕竟乃是初次见面,况且我兄弟有二人,而姑娘只得一位……”
潮跃大陆男十四,女十三即可成亲,部分地区如万仞山所在的南荒,甚至男童不满十岁即可婚配。穆拙结结巴巴的还想说下去,却又吃了林阴一记耳光,这次林阴下手极重,只打的穆拙口内牙齿松动。
“你这狗嘴若是再对红儿不逊,我便一颗一颗的给你拔下来!”林阴的声音如同万年不波的古井一般。
雪若红埋怨的看了林阴一眼,微微向穆拙欠身,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对着两人说道:
“这位公子说笑了,红儿绝无要与二位公子结为夫妻之意。我所说的为了我的婚事,实是因为…,因为那四海盟公子管从文,是我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