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好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正缓缓地将大地包裹起来。在大道旁紧挨着森林的地方,有一家客栈突兀地立在那儿。这客栈怪就怪在,连个店名都没有,在这夜色的笼罩下,愈发显得阴森诡异。不过,再怎么诡异,也总比在森林里露宿强。要是在森林里睡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和野兽来一场生死搏斗。
此时夜色已深,客栈的店门紧闭着,就像一只闭着眼睛、怎么都不肯迎客的巨兽。几只野狗在客栈门外晃悠来晃悠去,耷拉着尾巴,时不时低下头去嗅嗅地面,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食物残渣。一看到宋申振一行人骑马过来,这些野狗像是受到了惊吓,“汪汪”叫了几声,便一哄而散。宋申振目光如炬,一眼就瞧见其中一只野狗嘴里叼着的半截骨头,那形状,分明就是人的肋骨。这一发现,无疑让众人更加确定,这家客栈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黑店。
可宋申振的眼睛就跟一台超级精密的探测器似的,紧接着又有了新的惊人发现。这客栈是两层结构,在房顶正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地方,竟然分别用红绳绑着黑猫、蝙蝠、毒蛇、山魈的尸体。那红绳在夜色中隐隐散发着一股腥气,宋申振鼻子一嗅,便分辨出这红绳是用鸡血和狗血浸泡过的。绑着尸体的木桩上,还各贴着一张符篆,只是夜色实在太黑了,就像一块厚厚的黑布,严严实实地把符篆上的内容给遮住了,根本看不清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其灵力波动很强。
一位常年在这条路线上跑的保镖,见多识广,此刻脸上露出了些许恐惧之色。他往前一步,伸手拦住众人,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四位公子,这家客栈可是名家掌控的问心客栈。听说啊,那些心中无愧天地的人,在这问心客栈可以安然免费留宿;可要是身负罪孽、双手沾满杀戮的人,住在这儿,那可就惨咯,会被活活吓死。那些草原鞑子,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可一见到问心客栈,就跟见了鬼似的,都得绕道走,根本不敢进来抢劫杀人。您们几位,还是得好好想想,仔细斟酌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在这儿留宿。”
宋申振在心里暗自琢磨,就屋顶这布置的招煞阵法,明显聚集了大量邪祟,心里有鬼的人,不被吓死才怪。好在自己平日里早有准备,随身携带了安神丸,再画上几道镇邪符篆,想来应付这儿的情况,应该就跟吃块儿豆腐一样简单。
想到这儿,宋申振神色轻松,伸手拍了拍那位保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位大哥,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四人都是受文曲星君护佑的人,在这儿暂住一晚,肯定不会有啥问题。只是这地方湿气太重,我这儿有除湿的药丸,大家一人吃一颗,以防客栈里有邪祟捣乱。我还会在咱们客房的门窗上贴上镇邪符篆,大家一定要记住,进了客栈后别乱说话,也别随便碰那些不知道干啥用的物品,晚上更是千万不能出客房!哦,对了,您能给我们讲讲这个名家到底是啥来头吗?”
那位保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神情,轻声说道:“我也就只知道个大概,这名家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还真不太清楚。”
宋子文在一旁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这个名家啊,可不是指一个家族,它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学派。平日里他们与世无争,可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们。听说,上一代皇帝驾崩,就是因为贸然派遣大军去围剿所有的问心客栈。结果呢,皇帝离奇驾崩,那些参与进攻的将士也全都离奇暴毙。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去招惹名家了。”
宋申振听了这话,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名家不简单,估计他们是在探索修炼之路,而且说不定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能隔空杀人,让那些身体健壮的将士在众目睽睽之下全体暴毙,还不是因为中毒,这说明他们对人类生命的研究肯定已经有了一定的建树,并且还付诸实践了。这么一来,这问心客栈,他是非进去一探究竟不可了。
宋申振从怀里掏出安神丸,一一分发给大家,看着众人服下后,便翻身下了马。他先是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盗贼一样,仔仔细细地观察扣门的门环,确认没有暗藏机关后,才亲自抬手,扣动门环三下,然后用适中的音量喊道:“店家,我们是路过的行人,想借宿一晚,还请行个方便!”
没过多久,客栈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声,紧接着,店门“吱呀吱呀”地缓缓打开了。宋申振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这店门开启的声音可不是因为轴承润滑不好,而是这店门后面连着一根长轴,虽然长轴另一端伸进了墙内,但听着那“哗哗”的水声,他就知道,这开门和关门的动作,居然还能从水井里打水,这设计也太巧妙了,简直就是出自机关大师之手。
店门里,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脸上堆满了笑容,看起来倒是挺和蔼可亲的。可宋申振借着灯光一瞧,心里“咯噔”一下,只见桌面上大大的寿字,椅子上雕刻的镇墓兽,无一不在表明,这大厅里的桌椅竟然都是用棺材板做的。宋申振心里暗自犯嘀咕,这问心客栈到底是怎么搞到电的呢?要知道,在这大汤王朝,发电厂那可是少得可怜,只负责给皇宫、军事设施、军工厂以及战略物资矿场供电,民间根本就没这待遇。
老头倒是十分坦诚,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开口问道:“各位客官,这里是问心客栈,经常闹鬼的,你们确定要住进来吗?”
宋申振见这老头如此直接,心里不禁觉得好笑:这样的商家,还真是少见。不过面上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语气诚恳地说道:“老人家,我们是去京城赶考的学子,这野外到处都是猛兽,眼下又是夜间,正是猛兽活跃的时候,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来投宿贵客栈了,还望老人家能给行个方便。”
老头也不跟他们客气,抬手一扔,将一个标有房号的门禁卡扔了过来,介绍道:“各位客官,拿着这卡去二楼对应房号的房间,把它放在门旁的黑色盒子上,门就能打开。进了门后,把卡插在门旁的槽里,房间里的电灯就会亮起来。你们的马匹可以安置到后面的马厩里,住宿免费,喂马的草料费一匹一天二十文,你们有八匹马,先付一百六十文吧。”
宋申振伸手接过门禁卡,顿时感觉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都懵了。这不是水木星当年的无人值守自助旅馆模式吗?可这大汤王朝,怎么可能有这么先进的住宿模式啊!难道这名家的创立者是从水木星穿越过来的大科学家?
宋申振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从钱袋里数出二两碎银,递给老头。老头接过银子,麻溜地找了四十个铜板,然后带着众人去后面的马厩安置马匹。一路上,宋申振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睛都看直了。沿途的灯具居然都是 LED灯,他还发现了一个五十立方米的钢铁大气罐,上面标识的竟然是水木星的西文字母,仔细一看,意思是一种类似笑气的强麻醉类气体,浓度达到 8%以上,就能让人突发心梗死亡。宋申振心中一动,似乎瞬间明白了那些进攻问心客栈的将士是怎么死的了。
上到二楼,找到 202房间,宋申振用门禁卡打开房门,这一打开,再次把他惊得目瞪口呆。房间里用来当大通铺的,居然是席梦思床垫,床上用品和床头柜的样式还是水木星大圣王朝的传统款式,可墙壁上竟然还挂着空调。随着门禁卡的插入,房间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空调也启动了,吹出阵阵适宜的暖风。这还不算完,房间四个角的吊顶位置,各隐藏着一个针孔摄像机,要不是宋申振有着军旅生涯的经历,还真发现不了。
宋申振不清楚名家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了安全起见,他迅速关上房门,从包袱里拿出符纸、毛笔、朱砂,快速画出镇邪符篆,贴在门框和窗口上,这才让大家分上下半夜轮流休息,时刻提防可能发生的任何异变。
久违的席梦思床垫柔软又舒适,再加上一路旅途的疲惫,宋申振躺下没多久,便酣然入睡。一觉醒来,他发现大家都睡过去了,就连原本应该值夜的人也坐着睡着了。好在,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大家下楼退房,从马厩牵出马匹,便打马扬鞭,继续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那个老头慢悠悠地来到 202房间,小心翼翼地取下宋申振贴的镇邪符,从怀里掏出手机,对着符纸拍了几张高清照片,然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也不知道发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