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争春像是那说瞎话都不用打草稿的人,胡咧咧道。
“这当然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幸灾乐祸是不对的,可这不是在说我们家长尘,那当然也是件好事儿。”
“那残仙遗念可邪气着呢,要是真被他说上了几句,那可真的是倒霉到家了,幸亏不是在说你。“
“对了,那黑影还说什么东西了吗?”
残仙遗念?
这个名字宁长尘还是第一次听说。
“就说了孰道难,还有不人不妖什么的,也就刚刚那几句,后面他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也可能是我走远了,没有听到。”
其他几句对于苦争春来说并不算什么,那些他都知道。
可这一句化鼠吞日真的引得他无穷的遐想。
“你今日摘了这么多野菜,拎回来一条大鱼也是累了,吃饱了早些休息。”
冬玉知道苦争春想要做什么,她想要应和,只是觉着胸腔有些无力,支支吾吾间还是没有将话说出口。
宁长尘也是不傻的,他见过这样的场景,是在他路过村子的时候。
“阿爹阿娘,你们终于要给我生小弟小妹了吗?”
这是宁长尘想了很久的事情,已经五六七八年了,从他记事开始他就想要了,只是自家的阿娘一直不答应。
冬玉闻言眼睛里更是落寞,她从口中生拉硬拽出来几个字。
“你好好的,好好听话,以后阿爹阿娘就给你生小弟小妹。”
这一刻宁长尘的眼睛里已经生出了光了,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去睡觉。
他虽然不知道小弟小妹是怎么来的,可他也曾听说过不少,很多小弟小妹就是睡醒之后就在自己阿娘的肚子里面的。
窗外不知什么风又是吹过“沙沙”,冬玉和苦争春并没有被惊扰到,只是宁长尘仍旧习惯往外边看上一眼。
“那我要十个小弟小妹,不......我要一百个小弟小妹。”
宁长尘原本是想要十个小弟小妹的,只是他想起了自己是一只小鼠精,自己的阿爹阿娘也是老鼠,十只就显得有些少了,要上一百只才好。
原先冬玉的眼睛里是有些光彩显现的,只是听到一百这个数字的时候,冬玉的眼中只剩下灰暗和麻木了。
是啊,有上一百个弟弟妹妹该多好啊......
入夜了,宁长尘在不知不觉之中眼皮就被重重的压下,迷迷糊糊的便乘着夜色睡了过去。
名叫冬玉的鼠妇眼神伴着夜色却慢慢变得明亮了起来。
这是天性使然。
冬玉先是瞧了一眼宁长尘所在的屋子,将他的房门锁得严实,她用劲暗暗扯了几下铜锁之后,确定自己锁好了房门之后才下了这小木屋的阁楼,回到了自己位于一楼的小房间里。
她掀开了一扇木板,里面露出了一个土洞,这是连在这儿住了近十年的宁长尘都不知道的地方。
那个土洞看起来有些日子没有使用了,有些地方都已经生出了周围一些树木的根须,盘根错节的。
这些根须上还有不少牙印,上面的汁液才将将干了个大概,这名鼠妇爬过的时候弄破了汁液外面凝固的外壳之后也有些汁液粘在了她的衣服上。
她钻进去之后,她那灵巧的鼠尾一下就将原本盖着严丝合缝的木板卷起盖到了地上,就像刚刚一样看到的一样。
这洞里边很大,已经有了烛火,但仍是昏昏暗暗。
昏暗之中她看见了一双亮得渗人的眼眸泛着幽幽的绿光,她知道并熟悉这样的一双眼睛,所以她并不害怕。
“这是最后一胎了,是为娘对不起你们。”
冬玉有些不舍的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哀伤跟失落溢于言表。
“是啊,终于要成了,也不浪费我们这么多年的准备。”
苦争春也在感叹着。
“那残仙遗念虽说说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听那意思对我们来说已经算是好的了。”
“长尘的父母早就死了,他也早就是不人不妖了,剩下的化鼠吞日不正是我们一直想要的东西吗?”
“当初我只是不足三成的神通便已经可以说是手段通天了,现在我们给长尘准备的可是百灵灌体,一百个我们的孩子足以让他掌握完整的血脉神通。”
“这接近完全返祖的不留鼠神通若是被他掌握了,他报仇当然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我们也算是没有负当初他们两夫妻的恩情。”
跟冬玉相比,苦争春虽说语气之中满是哀伤,但是这话语着实是让人感到寒心。
也亏是这地洞之中只有冬玉和他在,要是换作别人在,还清楚了这件事情的全貌,那肯定要骂上几句冷血才能叫人解气。
不过冬玉此时已经躺到了由一堆旧衣裳堆成的小窝之中,眼中尽是解脱,她自然是感觉不到言语中不妥的。
“是啊,已经要一百个了呢,我们的一百个孩子,有时候我真的在想,这真的值得吗?”
苦争春就跟当初一样,说着跟当初差不多的话语。
“救命之恩重如山,当初也是亏得你出言相劝,让他们给了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你欠他们的,是我欠他们的,算起来我也是欠着你一份恩情。”
“有如此之恩在,我原本就应当拼了命也要亲自帮他们报仇的,只怨我已经没有那个实力了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昏招,也是害苦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将苦争春又一次将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冬玉还是那般于心不忍,她又像往日那样开口道。
“这份恩情是我们一同欠下的,当年若不是我求情让他们夫妻两人帮我,他们也不会消耗过大也难以恢复......”
“罢了,我要生产了,已经是最后一窝了,还是早些解脱吧。”
苦争春眼中精茫被灯火的光芒照得狡黠。
“是啊,早些解脱吧。”
冬玉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在这里生产了,但是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每每在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自己之前那些为此付出性命又素未谋面的孩子们。
若是放弃了,那他们又算是什么呢?
她熟练的拿起了一件小巧的衣裳,这是她上次就放在那里的小衣裳。
这是当初宁长尘穿过的小衣,她看着欢喜,她也只能靠着这样才能麻痹自己。
有时候她也会想着,这衣服没有破,再洗洗说不定自己的孩子也能穿上。
一只、两只、三......六只、七只。
她默然的在心中数着,已经数十次的生产她早就没有当初的撕心裂肺了,此时心中麻木些对她来说还更好受一些。
“是七只对吧?”
数到七只的时候她还有些惊喜和兴奋。
够数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七只跟肉蝉无异的小老鼠被苦争春整齐的放到了一块干净的布上。
苦争春有些皱眉,但是也仅仅是一瞬,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纠结。
他那四指的鼠爪轻轻的捏起一只,随后仅仅一握,原本还没有毛发通体娇红的小老鼠就变得暗淡,染上了一抹死寂的黑紫。
“有一个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