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着徐家汇的繁华街区,车水马龙的街道被街灯映成了一片流光溢彩。十月初的街边,整齐有致地插着一排五星红旗。位于拐角的一家大闸蟹餐厅低调奢华,门口悬挂着一个硕大的蟹形灯箱,金红的光芒在潮湿的地砖上荡漾。
刘华伟和罗伯特被领到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辆,而他们眼前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蒸汽氤氲的大闸蟹,蟹壳上的橙红色散发出诱人的光泽。桌上整齐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蟹八件”:蟹剪、蟹锤、蟹叉、蟹针,每件工具都闪着寒光。
刘华伟熟练地拿起蟹剪,动作优雅又精确,像是一名经验老道的外科医生。他轻轻剪开蟹脚,将其中的肉挑出,用蟹针剔去细小的筋膜,再蘸上一点醋姜汁,送入口中。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情,但眼神却冰冷如刀锋。
“你知道螃蟹这东西,”刘华伟一边用蟹叉拨弄着蟹膏,一边冷冷地开口,“外表再坚硬,也逃不过被分解的命运。就像人,总有一些东西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护不住的。”
罗伯特显得不那么从容。他手持蟹钳试图夹断蟹腿,但几次都失败了,只好将工具放下,目光游离不定。他看着刘华伟将另一只蟹壳敲开,里面的蟹肉如同被剖开的秘密,袒露在空气中。
“山下守道没有赴约,”罗伯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但这不一定意味着他会背叛我们。他或许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刘华伟喝了一口黄酒,用蟹锤将最后一只蟹钳敲开,力度精准到蟹肉丝毫未损,“我最讨厌的,就是浪费时间的人。”他将蟹肉送入口中,抬起头看着罗伯特,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屑,“山下守道本来就是个累赘。”说罢,掏出手机打开屏保,山下死亡的新闻出现在罗伯特面前。
罗伯特皱了皱眉,随后又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权衡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可是,你怎么知道他的死和我们无关?如果他留下了什么……证据呢?”
刘华伟放下手中的蟹壳,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证据?他没有证据。他唯一的证据就是他自己。而现在,他已经不存在了。”
餐厅里的灯光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打开了一盏强光手电筒,短暂的阴影掠过两人之间的桌面。罗伯特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他抬起头,看着刘华伟那贼溜溜的双眼,仿佛对方已经将整个棋局看透。
“我们走得太远了,”罗伯特低声说道,手中的蟹钳微微颤抖,“太远了。”
刘华伟盯着他,目光如同一道穿透蟹壳的利刃:“别告诉我你现在才害怕。罗伯特,当年在武田家里,你可不是这么胆小的。本来那种盛宴,你这种人是没有资格出席的,想必你也是用了一些手段,才能和一众大人物把酒言欢。”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匕首刺进罗伯特的胸口。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蟹针。他的指尖沾满了蟹膏的橙色汁液,看上去就像是一双染了血的手。
刘华伟满意地看着罗伯特的反应,语气中带着些许嘲弄:“放心,我不会让你动手。武田舞那边,我已经有了更好的安排。”
空气中弥漫着蟹膏的浓香,灯光下蟹壳的光泽似乎暗了一分,像是被藏在阴影中的某种秘密吞噬了。刘华伟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着窗外的街道,语气冷酷而笃定:“东京是个好地方,不管什么秘密,都可以在这里被悄无声息地埋葬。”
罗伯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蟹八件上,脑海中却浮现出武田舞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顿饭,和他们所处的这场闹剧一样,充满了难以解读的迷雾。
夜色中,两人的影子投在餐厅的木质地板上,如同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
“这件事我去办。”罗伯特起身离去,没有回头。刘华伟眯起双眼点燃了一支香烟,通过烟雾,他略带不安的双眼目送对方走出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