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街是陈家村柳村及信安村三条村分界处的街道,算是比较靠城镇的街道,初一十五逢集更显繁华。
今天不是逢集日,人流稀少的情况下,但凡有点状态都一清二楚,故而李木匠几人的到来也吸引了一些围观群众。
李木匠本名叫李志堂,跟杨华一样,不知在天心街待了多少年,年纪只比杨华小上几岁,同样是个不显年龄的老头。
一身破烂的灰色工装,上衣口袋下绣着南晨机械厂的金色丝线字样,脚上是一双洗到脱色的老解放鞋。
面色红润,身材与杨华大差不差,均在一米六几。腰背同样挺直,不见佝偻。
今天带人找上杨华,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这位老先生,鄙人张相权,请恕我们冒昧打扰,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这班主张相权拱手作揖,脸上流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中山装,梳着比牛舔还光滑的大背头,脚下踩着昂贵的黑色皮鞋。四五十左右的年纪,看似微微发福的身材却不见有隆起的大肚,只是全身将中山装撑得有些发紧。麦色的皮肤,配上税利又精明的眼睛,纵是脸上挂笑,亦有几分笑面虎之感。
“知道冒昧就别打扰了,有事也别求。”杨华的腰杆挺得直直,脸上挂着些许赌气的意味,不似有八十年纪的人。
怼了帮主后,斜了李志堂一眼,将脸探到他面前,说道:“不帮!”
李志堂嫌弃地把脸上的吐沫星子抹掉,正要说话却被那班主抢了先。
“老先生,这忙不白帮,我们会付相应的报酬。”张相权率先抛出一个让常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哦?给多少?”杨华果断是眼前微微一亮,表面镇定,嘴上不急不慢的说着。
杨华这副模样,看得陈家父子直扶额。
“听说你这有支玉箫,不知老先生能否忍痛割爱?”张相权直言此行目的。而杨华听闻后,脸色瞬间就冷下来,看向张相权的眸光也变得危险起来。
“我这没有你说的玉箫,请回吧。”杨华说完瞪了李志堂一眼,才转身收拾自己的工具,看样子应该是打算收摊回家。
“你不是还有根竹箫吗?竹箫也行吧?”李志堂又适时的将杨华卖掉,最后那句话是问张相权的。
“木头李,你家那口棺着急用是吧?”杨华怒道,手里的锈剪已经蠢蠢欲动。
张相权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矛盾,但是听说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解释道:“老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的乐器昨晚丢了,已经在四处收购,现在就差根洞箫。”
“没有没有,赶紧走。别碍着我回家吃午饭。”杨华不耐烦的挥手驱赶几人。
张相权看一眼刚过树梢的红日,有些无语。但他还是较有耐心的说道:“老先生,竹箫也行,您看多少钱能卖?”
杨华许是被缠得烦了,不耐的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旁边的李志堂瞪大了眼睛,想要破口大骂,张相权的话又让他到嘴边的话生咽了回去。
“三百是吗?那能先看看物件吗?”张相权道。
杨华嘴角猛的一抽,在心里大骂狗大户,这一张口就是他剪六百个头的收入。尽管他想立马定死这笔交易,但还是要保持老头的固执。他淡淡的说道:“爱要不要。”
说完他就加快了收拾工具的速度,不物件的工具箱被收拾了几回。
张相权的报价让陈家富眼皮一跳,在脑海里思索一番,并没有想起家里有类似箫的物件才死心。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振生,很想要问一问张相权要不要叉烧。
“老先生您先别急,要不我先付一半定金如何?”张相权急忙说道。在供需关系里,他显然处于下风。
杨华也不再拿大,双方很快便达成了协议,张相权也付了定金。
李志堂在一旁欲言又止,嘴角却有着难以抑制的笑意。
“木头李,有些东西你恨不来的。”杨华果断将钱揣入兜里,对李志堂投去挑衅的眼神。
“确实恨不来,也不知道前段时间隔壁阿琦娃用柴刀劈开的竹棍哪里来的?”李志堂似想到了开心事,努力憋着笑。
“你就是眼红,什么阿琦娃?什么……”杨华话到一半就愣住,看来是想起了一些事,口袋里的钱慢慢变得有些烫手。
李志堂在那里对他挤眉弄眼,知道他想起来竹箫已经被邻居淘气的孩子当柴劈掉,心情畅快不已。
杨华看李志堂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哪里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张班主,你们先去吃早饭,我这还要收拾一下,一会回家给你取。”已经是骑虎难下,杨华不得不硬着头皮先拖延时间。
张相权有些疑惑,看一不远处的早餐铺面,也同意了杨华的建议。
“好你个木头,居然敢阴我?”张相权离开后,杨华立马吹胡子瞪眼。
李志堂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两个倔老头就像熬鹰一般对峙着,陈家父子一旁左顾右看。他们不像那些专门上街买东西的人,看会热闹就走,而全程都在看戏。
陈振生想到那天理发的场景,看了一眼李志堂长出短发的下头,总感觉有好戏要登场。
而陈家富则是纯属闲的。
离约定手死擂的时间还有三天,妻子江梅让他这几天别干活。这几天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他虽然很开心,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而两个倔老头的对峙也有了结果,杨华还是先绷不住,说道:“帮我渡过这一关,这钱一人一半,如何?”
李志堂转身就走。
“别以为就你一个会做!……你七我三总行了吧?……全给你,都给你。”杨华的底线被自己一一突破,这才让李志堂停下脚步。
“钱先拿来。”李志堂朝他搓搓手指,杨华只能捏着鼻子认栽。他还是有一点点小原则的,不能因为一点小钱毁了信誉。
“拿走拿走!”他掏出那一百五十块钱,往李志堂手上砸去。
拿到钱的李志堂还不满意,又朝杨华搓了搓手指,说道:“定金。”
杨华咬牙切齿的再掏出几个钢镚,这是他今天一早赚的几块理发钱,现在全喂狗了。
李志堂掂了掂手里的硬币,满意的点头。
随后他就在腰间摸出几根竹棍,惹得杨华破口大骂。看样子,李志堂是有备而来。
很快,画风又突变。
“哎?木头李你绑我干嘛?”杨华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李志堂绑在了老槐树上。
熟悉的一幕又出现了,陈振生又斥巨资买了两根油条。父子俩就在一旁边啃边看戏,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