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里最后一排的窗口陆远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景象，天上不知道是下雨还是单纯的雾气太重，地面已经被打湿，窗外堆积的水滴从玻璃上划过留下长长的水痕，因为车内温度高的缘故不一会玻璃就被雾气笼罩，陆远拿手指划过一道道痕迹，然后冲玻璃哈了口气用手擦了下，看到车外不时有披着雨衣骑自行车紧挨着车流从缝隙挤过，路边行人撑着雨伞小心翼翼从因被细雨泥泞的道路走过。陆远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这种天气容易让人昏昏欲睡。看下旁边靠着椅背的张扬才发现他已经闭着眼睛歪头睡了过去。车厢里寂静无声，大家或是怔怔看着车窗外，要么已经睡过去，前面不知道哪位已经响起鼾声，听的出来确实睡得很熟。
车子猛的颠簸了下陆远被吓一跳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只见车内人也大多和自己一样，一幅迷茫的样子看着车窗外，张扬边揉着眼睛问道“到了吗”，陆远趴在窗口看到车驶进一道大门刚刚的颠簸就是车驶过门口的隔离带造成的。张扬爬到陆远肩膀看了下外面，又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卧槽，怎么都六点了”，推了下陆远“这是哪啊”，陆远摇头“我哪知道”，车进了大门停在靠围墙的路边，随着车门打开，车上的人都站了起来从靠车门的位置一个挨一个下车，等到陆远两人下车看到大家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闹说笑，好像不是很关注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来这里的样子。两人见状也放下心来，找了块靠墙的没有被雨水打湿的空地站着。
眼看着天色渐暗，本身冬天就昼长夜短加之今天又下着小雨让人心情低沉不已，陆远以为又要等很久不停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只不过看别人也都等着，只能也安静待着。看到远处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聚集，两人看着旁边的人也都看着那边，拉着行李也跟着别人走了过去。看到大家都进了一间像是会议室的地方，两人悄悄跟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陆远好奇打量着四周，感觉就和学校里上课的教室一样，从低到高放置着一排排密集的桌椅，讲台上有个人应该是在操作投影，两边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正在闲聊。张扬趴在桌子上笑道“这是要给咱们上课吗”，陆远斜看了他一眼“一会让你上去回答问题”，“你去吧”张扬推陆远一下，两人正打闹着突然感觉原本会议室里四处嗡嗡的窃窃私语声嘎然而止。两人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向前面看去，只见前面投影前站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男人正拿着话筒看着下面坐着的人群。
“喂，喂，喂”他拍了两下话筒试了下有声音才张口说道，“欢迎大家参加我们公司组织的招聘会，接下来会给大家介绍我们公司的信息，大家关注的工资福利等等，希望大家接下来认真听介绍老师的宣讲”，然后又说了一堆话，反正陆远是没听进去，只知道大概意思是机会多么难得，他们公司多么好之类的，接着就将话筒递给位女生，台上投影切换着各种图片女生也讲了很多，但是陆远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只觉得昏昏欲睡，彷佛瞬间回道上学时候的场景。
陆远只感觉时间无比漫长，台上的人一直在讲，下面的人也都和两人状态差不多，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随着台上女生的声音嘎然而止，陆远整个人感觉都清醒一般，只觉得终于结束了。然后就看到几人聚在门口说着什么，然后，然后一人走到讲台中央说道“培训结束了，恭喜各位通过啊”然后指下门口放的桌子“咱们一会来这交下费用，明天就给大家安排入职”，说完就走了出去，整个会议室等到他离开瞬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张扬看着陆远“什么意思？”，陆远试探着说道“是说要交钱吧？”，“交什么钱？”张扬不解问道，陆远看着他摇头，两人听着周围声音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有的人已经走到门口准备出去了，却不知道怎么又退了回来，陆远探头朝外面看去，只见门口站着几位身形看着就很彪悍的男生，一位站在门口朝里面看着，其他几人聚在一起抽烟闲聊。张扬也看到了看着陆远“这什么意思？”，陆远无奈道“你说呢”，“不让走？”张扬站起身朝外面一个劲儿看个不停，被陆远拽着又坐了下来。“等会了，这么多人你急什么”，或许是听到里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可能，刚刚让交钱的那人又回到了讲台上。
“大家安静下，安静下，听我说”不知道是因为大家已经聊嗨了还是怎么，那人拿着话筒喊了好次声吵闹的动静一点没变不说反倒更嘈杂起来。见状那人似乎也无奈了，这时在门口站着的人走了进来，陆远看着他总觉得内心有点怯意，只见他重重的拍了下第一排的桌子，吼道“都他妈的吵什么，安静听见没”，然后紧紧盯着人群，凌厉的眼神扫过瞬息间声音小了下去，鸦雀无声。
看着一众人正襟危坐，他又扫视一遍才貌似满意的冲讲台上的人点下头走了出去，张扬手抱头看着陆远小声说道“我靠，怎么办”，陆远眼睛撇了眼前面小声说道“走？”，张扬抬头看下外面“能走吗？”，陆远也不确定只好说道“应该可以吧，要不再等等”。听到讲台上的人拿起话筒两人也不再言语，陆远心里只打鼓只觉得不会进了什么黑厂传销组织，毕竟可没少听到看过那些找工作被骗的，但是现在自己也没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台上那人倒也没废话简单几句意思表达的很明了，大致意思就是大老远带你们来这想干的就交钱安排住宿明天办入职，不想干的交钱走人随意。陆远张扬两人彼此对视，张扬低声骂道“我靠，坑啊，什么都没弄就先收钱”，陆远也有点无语小声回道“怎么办，交不交”，张扬看下外面守着的人，在桌子底下指了下“不交能走不”，“你说呢”两人低头面露纠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要不你过去认个哥说不定人家就让咱们走了”陆远冲张扬说道，张扬气道“去你大爷的，你怎么不去”，“哎”陆远叹口气，过了会台上人看下面坐的人又开始议论起来，可能觉得等的已经够久了，拿起话筒“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从第一排挨个过来，大家时间都很宝贵好吧？”，陆远看下前面坐着的人群，趴在桌子上冲张扬小声说道“怎么办，说句话”，张扬也趴了下来，脑袋趴在桌子环顾下四周，用胳膊肘顶了下陆远，陆远低头看向桌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不远处露出丝缝隙的窗户，低声回道“你疯了，行李怎么办”，张扬小声说道“我先翻过去，然后你把行李递给我，这是一楼怕什么，出去跑就行了”，陆远摇头“你知道外面是哪吗？被人发现怎么办”，两人看着前面的人，陆远小声说道“这么多人呢等着看前面人怎么整”，张扬也不再说话，两人就看着前面坐着的人陆续走上前去。
几个男生一起走了上去看年龄和两人差不多大，一脸愤岔的样子在和那人争论着，后面直接拿着行李朝着门口走去，可门口守着的人都围了过来。站在门口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说着说着几个男生似乎想推开阻拦的人，可推搡一阵子，几人从开始义愤填膺到后面语气逐渐低了下去。不知道那些人说了什么最终陆远看见他们回到交钱的地方又纠缠了会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剩下的人全都陷入沉默，也不再议论了，大家好似都已经认命一般，有的女生好像被吓到了小声抽泣着，男生也都一脸凝重，可看到前面守着的人也只好乖乖走上前交钱，陆远两人看着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会只剩下最后两排的人，两人坐在最角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张扬低声啐了声也无可奈何，和陆远两人走了过去。来到外面，两人看着出来后聚在一起的人群，有的已经拉着行李义无反顾的离开，夜色笼罩下随着行李箱齿轮滚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张扬也想跟着走，可又不知道能去哪，两人看着交完钱后身上所剩无几的钱包不知道还有什么选择。
陆远听着周围人聊天，无意中听到有几个人说着老家的方言，拉着张扬凑了上去。打听一番才知道，来这的人大多和两人差不多情况，都是涉世未深刚参加工作，然后被招人名义找来。几人聚在一块正说着，旁边不远处的人也围了过来，你说一句他说一句的，两人也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陆远半躺着脑袋靠在墙上，灯早早的已经关了，窗外透进来稍许光亮模糊可以看见人的轮廓。张扬睡在下铺，也没了前两天玩闹的心情，屋子里静寂无声。“喂”张扬蹬了下上铺的床板，“干嘛”，“睡了没”张扬头从下面探了上来。看陆远似乎没有说话的兴趣，穿上鞋走到窗口看着外面，“明天怎么办”，陆远也从床上起来，踩着冰凉的支架走到张扬旁边，“能怎么办”从张扬手里拿出根烟点着吸了一口说道“钱也没多少了，要不留，要么就回家”，看着张扬，“你怎么想的”，张扬拿出手机看了眼，“干呗”走到床边又躺了下去骂道“草，这床真特么硬，暖气也没”，陆远劝道“算了凑活下吧，不是说临时的，他们不是说入职了给安排正式宿舍”，陆远抽完烟站在窗口看着远处，想着今天一起来的那些人所说的东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大概也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其实招人那些人都是属于一些说是正规的黑产中介，打着招聘的名义然后做着中介的生意，两头赚钱，既要收面试这些人手续费，又要拿招人公司的提成，反正怎么都不吃亏。
既然已经这样了，陆远两人只能接受，一直以来的倔强或者说迷茫，当自己生活都保证不了的时候，还哪能谈论其他。陆远呼出一口气，感到阵阵冷意袭来，冲张扬喊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点起”，爬上了床躺了下去，睁着的眼睛闭起来翻身面朝着靠墙那侧，屋子里没有任何声响，陆远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就这样睡去。
翌日，一大早两人拿着行李到了楼下，陆远以为至少能吃个早饭什么的，刚下楼就看到门口停着的大巴，昨天讲台上讲话那人拿着个喇叭在那喊着让快点上车。两人也由不得多想，赶忙上车找了座位坐了下去。没一会就车子启动，陆远喜欢靠着车窗位置可以边走看看沿路的风景，可是今天却怎么也没有心情，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看了会拉上旁边略显脏旧的帘子，蜷缩着身子沉沉睡去。
等到下车，陆远恍惚以为回到老家小镇上，车停在路边旁边是长满杂草的荒地，前方不远处是一段狭窄的街道，两旁满是小吃店，饰品店之类，路上满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大多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面容上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有的还穿着应该是工服，整身单色调深暗颜色的服装，胸口或背上印着工厂的名字。等到车上人都下了车，带队的人招呼着跟他一起走，一行人稀稀拉拉的一长串靠着路边跟着向前走去。一直到了一处像是广场的地方，才招呼大家可以休息下，要联系人来安排大家。陆远坐在广场边放置的石墩上，看到旁边满是格子窗户的大楼，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宿舍，不远处是进出的大门，好几位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守在门口，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一道闸机需要刷卡才能通过，不过很少看到有人进出，听他们说是白天都在上班，到晚上会有很多人，只是陆远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景象。
陆远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跟着领队的人一直走，路过其中一栋大楼时他喊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让那些人交了身份证，然后给了他们类似房卡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去找宿舍，其他人就跟着他继续走，就这样一直等到陆远看到就剩下自己和张扬还有一位看着神经兮兮的男生的时候，那人带着三人走到一处大楼单元门口，看了下三人说道“身份证都拿来”，旁边的男生什么都没说直接交给了他，张扬有点不愿意，不解道“为什么还要交身份证啊”，那人不知是心情不好是怎么的，操着一口特有的本地口音没好气道“上班要身份证干嘛，你们在这做什么都刷工卡就行，身份证要给你们办卡然后办入职”说完伸出手就那么等着，陆远和张扬相互看了看，张扬冲陆远使了个眼神陆远问道“什么时候给我们，要不出去做什么都不方便”，“转正就给你们了，到时候打公司电话，快点了”，两人只好从包里找出来递给那人，那人拿出张卡片样东西递给陆远，“房间号在上面自己上去找”，说完转身就要走，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指着几人说道“安分点别打架，有事给我或者公司打电话”，摆了下手“记得明天早上大门口集合”，然后潇洒的转身离开。
三人看那人已经走远只好拿着行李朝大楼内走去，三人拖着行李站在门卡上写的房间号前，打开房门，一股扑鼻而来的气味让陆远缓缓后退，张扬捂着嘴巴“这什么破地方”，另一个男生倒像是见怪不怪直接走了进去。陆远和张扬站在门口待了几分钟也只好往里走去，陆远站在门口看着屋内，靠墙两边放着两排上下铺，整个屋子应该是要住8个人，下铺显都已有人住了，杂乱的床铺上随意放着各式物品充电器，杂志什么都有，中间的桌子上散乱着吃剩下的盒饭，泡面桶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反正屋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异味混杂也分辨不出什么。
先进来的男生趴在靠门的上铺拿张报纸铺在硬木板上，然后将自己的被褥铺了上去整理着。张扬走到窗边向外开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陆远“嘿”了声给男生扔根烟，他转头看了下陆远点了下头，一只手把烟塞在嘴里叼着继续收拾。陆远和张扬两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那个男生收拾完东西坐在床上看着两人，好像看出两人带的东西太少说道“出了大门往右走那边有个市场，有卖东西的”，三人闲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已经来过这边好多次了，张扬饿的不行了已经让出去吃饭，陆远问男生要不要一起，看他摇头两人将行李放在房间出了门。
等从外面吃饭回来，两人大包小包带着买来的东西，看到男生在床上躺着玩手机，等到两人也收拾好自己行李，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就暗了下来。可能因为都出门在外且都是年轻人的缘故，没一会三人都放松了许多，一块来到大街上溜达。冬天的夜晚本来应该是冷清，死寂的，可是这里彷佛到了晚上才恢复了生机，白天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基本都是些和陆远几人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三三两两一块走着，摆摊的大叔大妈的吆喝声，年轻男女的嬉闹声，陆远三人跟着人群闲逛到半夜才往回走去。
几人回来后发现屋子灯已经关了漆黑一片，陆远看到其他人已经睡着了，有个人呼噜声音响个不停，三人小心翼翼爬上床铺，关了灯，陆远靠在枕头上和张扬头对头睡着，突然爬起来推了下陆远小声说道“睡了没”，陆远没出声，“喂”张扬拍了两下陆远被子，看陆远还是没有反应，转身躺了回去。陆远怔怔看着窗外，脑海里一片空白，也没想什么，就只是静静看着，一直看了很久直到旁边传来张扬的鼾声，陆远翻身脸朝着墙壁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