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最近有点烦躁,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炸药桶,随时都会爆炸,在家里动不动就和家里人吵了起来,总感觉莫名其妙,自己什么也没做,却被全世界所针对,让他觉得所有人都在无理取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每天只能自己待在房间,尽量不和人接触,但是家里人还是难免的,所以每天从早饭开始到晚上上床睡觉之前,陆远都是小心翼翼的,尽量少说话,偶尔家里来些亲戚朋友,陆远坐在一边听着他们聊天,听着听着就会扯到自己身上,“你看他,这么大人了,啥事也不会,哎,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每当这时候陆远都沉默不做声,或者去外面躲一会,一旦自己回一句,不管说什么,等待自己的又是一通重复的说教,然后作为差生模板衬托别人的优秀,陆远有时也很迷茫,他理解家人的期待,但是确实又不知道怎么办?自己好像确实就像别人口中的废物典范一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现在应该做什么?以后又能做什么?但是能怎么办呢?
陆远茫然了,有点怀念刚过去不久的学校生活了,重复且枯燥的生活一直是之前的自己一直想逃离的,可是当真正失去的时候,才懂得之前的时光是多么珍贵,那时候的自己就彷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不用费力去想任何事情。自己曾经经常很向往毕业后的生活,畅想自己终于迈出人生最重大的一步,如何铸造自己辉煌灿烂的人生。现在一直憧憬的世界来了,可是在自己被动且不可抗拒下突然将他推入,陆远很想说我需要准备,可是当问自己需要准备什么的时候又哑口无言。陆远想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吧,每个阶段有对应的生活,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不同的时间处于不同的阶段,每个人的过程可能不尽不同,但不管你接不接受,总是会推着你前行。
坐在前往县城的公交车上,陆远抱着自己的背包,妈妈拉着他的行李,即使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不用送,自己一个人可以,可是拗不过妈妈执意要跟着,说在家也没事,就当顺便出去逛逛,陆远本来很不高兴,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要做什么都监督着自己,车来的时候一脸不耐烦的自己直接上车找了位置坐了下来,看着还没上车的妈妈手里提着自己的行李箱用尽力气往车上挪,好不容易上车了因为人多也没空位置了,只能站在他旁边
随着车行驶起来,坑坑洼洼的道路颠簸个不停,她个子矮抓不到上面的扶手,只能扶着行李箱,一直盯着他看,看到他看着自己,露出了宠溺的笑容,“没事,你坐着,好好歇会”,陆远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酸楚,又有点后悔,可是虚伪的自尊心依旧冷着一副表情,“你坐这,我站一会”,说着就起身站起,拉着行李箱,“我不累,你坐”妈妈拉着行李不松手,一边说着一边把陆远往座位上推过去,“你坐着就行了,我不去”陆远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站在一边,看他这样妈妈叹了口气,坐在座位上,然后伸手把他抱着的包拿过去放在自己腿上。陆远朝着车窗外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风景从车窗外不断远去,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很不舒服,只能默默在心里说着再见
下车后陆远提着行李,看着妈妈跑到车站大厅挤着人潮去买票,然后又着急忙慌的跑到旁边的超市买吃的喝的,提了一大包东西小跑着回来,“来,喝口水,要不去吃个饭,路上你又没地方吃东西”递了瓶水给陆远,陆远有点无奈,“不用,我不饿,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妈妈拍着他衣服上的灰尘,“带点东西路上吃,照顾好自己”,“好”,陆远回答了一声,“记得打电话,别让我操心”,“知道了”陆远心情有点复杂,看着妈妈整理着自己行李,把衣服又重新叠了一下,吃的用的塞在容易取的地方,“再想想,有什么东西忘记带没”,妈妈拉了拉陆远衣服,又给陆远裤兜里塞了几百块钱,“穷家富路,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没钱了就说”,“不用,我这有钱”陆远拿了出来,又被妈妈按着手放了回去,“拿着,别舍不得花钱,别乱用,也别太省了”,“嗯,知道了”陆远看着妈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拿起了行李“那我走了”,妈妈摸了下他的脸“走吧,注意安全,记得发消息”,陆远不知道怎么了,感觉鼻头有点发酸,转身朝着车站内走去,过了安检隔着玻璃,他远远的看见妈妈还站在送他的地方,应该是看见他了,朝着他笑着挥手,陆远示意她回去,她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动,示意陆远去坐车。
坐在车上陆远贴着车窗把头靠在座椅上,静静看着外面,随着车启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感觉很不舒服,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心里很乱,不断飘过各种思绪,却毫无头绪。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陆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到站了,到站了,大家抓紧时间下车了啊”迷迷糊糊的听见旁边的大喊声,陆远睁开了眼睛,发现除了车门处有几个人拿着行李正在下车,就只剩下自己和另一个人应该也是睡着了还没醒,陆远看着车窗外面,天已经黑了,朦胧的灯光下细碎的小雨从灯光下划过,应该是好几辆车同时到站了,下车的人拥挤在雨中,无声且着急的往车站外走去,“小伙子,到站了,快下车”,售票员看陆远没动,走过来催了起来,陆远没说话,站起来去拿自己行李,售票员又走到睡着的那人前面拍了下,“醒醒,到站了”,那人醒来感觉还没清醒的样子,“到站了,人都下车了,快点”听到售票员的催促,那人搓了搓脸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陆远下了车,站在车站旁的屋檐下躲着雨,看到人都下车后,售票员对司机喊着,“都下完了,快走,这些人磨磨蹭蹭的下班又晚了”,下车的人群没一会在雨中散去,随着最后一辆车驶离,瞬间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陆远拿着行李自己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拉了上来,拖着行李走在冷清的大街上,因为下雨的缘故,路上也没有行人,不时有车辆呼啸着从旁边飞驰而过,溅起一地的水花,路边的店铺基本都关门了,零星几家门口还有点亮光,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五光十色的光亮,
拉着行李,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行李箱齿轮滚动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他站在一处街角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走向了一旁竖着网吧两个字招牌的楼道里,上了楼,瞬间感觉进了另一个世界,烟雾缭绕,到处都是劈里啪啦的键盘声,不时的传来几句怒骂或是激动的拍桌子的声音,陆远走到前台开了台电脑,坐下后,打开自己一直玩的游戏玩了起来,没玩几分钟就又关掉,不知道为什么提不起之前的兴趣,感觉并没有那么有意思,拿起了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我刚下车,别担心,照顾好自己”,没等关掉手机,消息就回过来了,“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行就回来”,陆远看着信息,“知道了,你早点休息”,放下了手机,靠着椅子半躺着看着屏幕上的电影,旁边不停的有人经过,大多都是三五一伙吵吵闹闹的,有的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当有个露着满身的纹身的大哥进来后,陆远觉得自己还是换个地方待着好,原来和朋友们也经常晚上彻夜通宵疯玩,那会人多了还好,现在一个人总是很容易沾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大街上陆远一个人走了很久,才在一个偏僻的街巷里找了家还营业着的旅店,陆远走了进去,进门直对着透着昏暗灯光的楼梯,楼梯下面摆着柜台,柜台上放着一颗泛着翠绿色光亮的白菜和一尊怒目红脸盯着门口的关公像,一个男的斜靠着椅子半躺着,嘴里叼着根烟吞云吐雾,撇了他一眼继续看着电视,“现在住也算整晚,房费八十押金五十,早上九点前退房”然后就没有再理他,陆远本来还想讲下价的,但看着人家没有再说话的打算,只能放弃了,从包里拿了钱出来,老板从旁边挂着一排钥匙的牌子上随手摘了一个,看了一眼,扔在柜台上,“二一六,上楼自己找,有事找对着楼梯那间房的人”,陆远拿起钥匙,提着行李往楼上走去,上了楼站在楼梯口,看着两边走廊,不时有人打开房间门从走廊里穿过,“住店的?”对面的房间门打开了,一个女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陆远点了点头,“哪个房间?”,陆远看了下手里的钥匙“二一六”,“这边”,女的摆了下手示意跟着他走,“卫生间在那边,用了记得冲水,洗澡在另一边,有人了就等着,晚上睡觉锁好门,丢东西自己负责”,女的语速极快,步伐也透着一股雷厉风行,陆远跟着到了房间门口,“退房了找我,我检查过才给退,明白了?”陆远点了点头,
等到她转身离开后,周围瞬间陷入了安静,开了房门,随手锁了门,陆远打量着屋内,墙面上的墙皮斑驳脱落了大片,露出里面的水泥墙面,狭小的房间靠着窗户放了一张床,一张很小的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陆远靠着墙放下行李,躺在床上舒了一口气,听着隔壁传来嘈杂的电视声,门口传来其他房间的开门声和有人匆匆走过的声音。
楼下不知道什么原因车响个不停,陆远猛的惊醒,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看了下时间不到四点,又躺了下来,过了会楼下传来关车门的声音,随着车驶离,周围瞬间又恢复之前的安静,陆远睁着眼睛躺着盯着头顶的灯,想着继续睡会,却怎么也睡不着,才想起来从前一天中午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过,翻起身来从包里翻出下午装的吃的,猛灌了大半瓶水,拿着盒零食站在窗边往嘴里塞着,窗外一片漆黑,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声音传来,零星有几辆赶路的车呼啸着从旁边的路上驶过。
早起退了房,陆远带着行李一个人往火车站方向走去,太阳还没升起来,但是熙熙攘攘的行人车辆已经开始有些拥堵起来,卖早点的店铺里陆陆续续不断有客人进出,看到有行人经过都热情的吆喝起来,陆远找到和车站离的最近的一个铺子走了进去,刚盛的热粥让陆远整个人都暖和起来,现在还没到冬天但早晨的温度已经让人感觉有些瘆人了。
吃完早饭陆远走到车站广场找了个角落,坐在自己行李箱上打起了电话,“喂,你们到哪了”,“嗯?”那边人明显感觉是在睡觉,“到哪了?”陆远又重复了一句,“哦,快到了,你在哪呢”,“我在车站广场这了,你们到了快点”,“好好,知道,你先找地待会”,“嗯,到了打电话”挂了电话,陆远走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坐着,广场上进站出站的人络绎不绝,陆远盯着出站口的方向默默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