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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龙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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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信访举报
    二零零九年,长江公司新办公大楼竣工。新楼坐落在美丽的东湖之滨,离江城高铁站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同年十月,长江公司机关部门整体搬迁到新楼办公,公司为此还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庆典,公司运营从此迈入新阶段。



    公司纪委办公室在一楼大厅一个僻静的角落设置了信访举报信箱。办公室的周大姐每个月开启一次,但都没有什么收获。临近年终的最后一天,周大姐漫不经心打开信箱,突然有了惊喜的发现:一封匿名举报信!周大姐当即向程千帆副主任进行了汇报。



    程千帆凭着职业的敏感判断,立功的机会来了!按照纪检工作相关规定,匿名举报信一般可以不查处。但信里的举报内容非常具体,来信反映公司下属乌江作业区综合管理员非法套取水费、煤气费等各项问题。



    他没有冒失地去给胡海潮汇报。他悄悄找财务部门要了一份各个作业区近三年以来的水费、煤气费等费用明细清单,通过比对分析发现:乌江作业区比兄弟单位明显高出很多。他心里有数了,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可能是诬告。至于是谁举报的,这个不要紧。



    他马上给纪官员胡海潮进行汇报。胡海潮当即批示:“立即组织专班开展线索初核!”



    新年过后的第一天,程千帆带领监察科长李追寻以到基层调研走访的名义来到乌江作业区。



    乌江镇被誉为八百里皖江第一镇,位于苏皖交界处,一地跨两省。它是千年古镇,当年西楚霸王项羽因兵败自刎于此。南宋诗词大家李清照逃难路过乌江时,内心憋屈,有感而发,写下了一首千古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项羽和乌江从此驰名天下。



    长江公司乌江作业区坐落在乌江西岸,一个独立的院子,占地一百多亩,按照功能分隔为生产区和办公、生活区。院内设备设施井然有序,树木葱茏,绿草萋萋,是一座花园式作业区。



    作业区实行长途异地大倒班,除作业区班子成员外,一线员工全部都是从集团内部抽调过来出劳务的,上二休一,工作、生活很有规律。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上班期间不能照顾在家的老人和孩子。如果两口子都在班上,那困难就更大了,需要自己去克服。特殊情况下,还见到年轻的夫妻把不满一周岁的小孩带到班上。但只要不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领导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作业区有三十几名职工,男多女少,职工年龄都偏大,平均年龄接近50岁,但大家的工作热情丝毫不减,完全继承了石油人的优良传统。



    作业区主任李国庆从事石油行业有三十多年了,是个资深的基层领导,再过一两年就得退二线了。他热情地欢迎千帆一行的到来。千帆没有向他交底,只是让他立即召集全体职工到会议室开会。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来看望大家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工作顺心,家庭幸福!”



    “今天,耽误大家一点时间,请大家就公司两级机关作风建设情况做一个问卷调查!为便于掌握真实的情况,请大家将问卷带回去填写,今天下班之前将问卷投放在一楼大厅的信箱里。李追寻科长负责开箱收集统计。现在,我公布一下我和李追寻科长的电话,欢迎大家来电或到我们住宿酒店反映问题。”



    李国庆黑着个脸,他感觉有点不太对,但又不好说什么。他本来想请千帆一行到外面的酒店好好吃一顿,尽尽地主之谊,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千帆和李追寻一起到食堂帮厨,大家一起包了饺子、粉条包和韭菜盒子。这顿饭吃下来,别提有多惬意了!



    当天晚上,千帆两人打开信箱收集问卷调查表的时候,发现调查表中夹带有一封举报信,举报内容更为具体。果然如他所料,举报人就在乌江作业区内部!举报人充分理解了千帆的意图,及时把有用的信息传递过来。



    千帆和李追寻按图索骥开始进行外围调查。乌江自来水厂位于乌江镇的上游,它是浙江的一个民营企业老板来投资的。举报信里说,乌江作业区综合管理员仇舒颜通过水厂收费人员多开水费套取现金。



    千帆两人来到自来水厂经营部,找到经营部主任,请他配合调查。该主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再推辞说没有这回事。千帆亮出自己的工作证,严肃地对他说:“作为合作单位,你有责任配合我们查清事实;如果你不肯配合,我们只能终止和你们的合作!”



    主任纠结了半天,终于答应了,说:“你等我一下,我出去询问一下经办人员。”



    一个时辰以后,主任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走了进来,说:“这是小毛,和贵单位联络的就是他!他办公室文件盒子里有每个月的实际用水量台账和开票结算单据,一比对就出来了!”



    千帆和李追寻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乌江液化气站,如法炮制。



    调查取证工作异乎寻常的顺利,两人按捺住欣喜,一路欢唱回到住宿酒店。



    夜幕降临,乌江两岸华灯齐上,呈现出江南小镇旖旎的风光。两人找到一个小酒馆,点了几个小菜,喝了几瓶啤酒,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正喝到兴高采烈时,千帆的手机响了,是胡海潮打过来的。



    千帆竖起手指,向李追寻比划了一下,打开免提,手机里传来胡书记洪亮的嗓音:“程千帆,你还有一点组织纪律性没有?你们去了两天,也没见一点动静!”



    “报告胡书记,我们工作很顺利!第一天,我们召集作业区全体人员做了一个问卷调查,果然收到了详细举报。第二天,我们根据举报内容进行外围调查,取证工作很顺利,请领导放心!”



    “那好吧,有进展随时汇报!”胡书记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



    乌江作业区综合楼一间办公室内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程千帆靠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李追寻坐在横头做记录,谈话对象仇舒颜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地坐在对面。



    仇舒颜,山东人,中等个子,长的很结实,有点凶巴巴的,一看就不是善茬。她老公也在作业区上班,人老实巴交的,整天被她欺负,同事们敢怒不敢言。



    “程主任,请您不要相信小人的诬告!我以一个老党员的名义保证,我没有做愧对组织的事!”



    “是吗?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



    千帆朝李追寻使了一个眼色,李追寻从包里拿出一叠发票的复印件甩到她面前,“你仔细看看,这些水费、煤气费发票是怎么回事?”



    仇舒颜愣住了,强作镇定一张一张翻阅面前的发票复印件。她皱着眉头装着回忆的样子,说:“综合管理员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生产、办公方面的事要管,员工的吃喝拉撒睡也要管,大家还不理解!让我想一想!”



    “我想起来了,是这么回事,作业区也是一级组织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地方安全、消防、环保来检查的,公司机关部门下来检查的,迎来送往少不了,其中有很多支出是没有发票的。于是,我就以水费和煤气费的名义开出一部分来报销。不过,这些支出都有记录的。”



    “那好吧,你把账本拿出来看一看!”



    “好,如果李主任同意,我就交给你们看!不过,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



    千帆两人仔细查看了仇舒颜交出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流水账,其中居然有李国庆陪同何书记到歌厅唱歌以及陪同江总到江边吃鱼的消费记录。



    这个账本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定时炸弹!



    调查陷入了僵局。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打道回府吗?



    千帆和李追寻商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给胡海潮打了一个电话,一是请求财务部派人来支援,将乌江作业区近三年核销的费用彻查一遍;二是请求授权与作业区全体员工开展一对一谈话。



    第三天,财务部的两名同志到达以后,千帆和李追寻将酒店的房间退了,搬到作业区和员工一起住宿。公寓房间按标准间配置,两张单人床,有空调,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热水可以洗澡。吃饭就在食堂吃,工作起来很方便。



    两组人马各负其责。千帆和李追寻负责和职工谈话。从晨曦一直谈到日落,终于获得重大线索:仇舒颜仗着和作业区主任李国庆关系密切,作风霸道,不把职工放在眼里,甚至克扣职工小劳保、福利和其它费用。财务部的同志不厌其烦查阅了报销签字明细表,发现很多报销单据领款人都是仇舒颜冒签的,甚至还有空着没来及签字的。谈话中不止一个职工反映,在调查组到来之前的一段时间,仇舒颜的房间隐隐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千帆推测应该是仇舒颜为推高当月水量而采取的愚蠢行为。千帆和李追寻的肺都要被气炸了,在当代石油队伍里居然还藏着这样极端自私自利的蛀虫!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匹害群之马清理出去!



    调查组掌握了详实的证据以后,最后再找仇舒颜谈一次话。



    “仇舒颜,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代表组织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



    在详实的证据面前,仇舒颜终于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她承认三年以来,克扣职工的钱物折合人民币贰万伍仟元,套取的费用减去公共开支后余额壹万捌仟元,两项合计人民币肆万叁仟多元。



    千帆一行顺利完成了调查任务,返回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