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集团公司组织部领导亲自送胡海潮到长江公司上任。在公司干部大会上,胡海潮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就职演说:“感谢集团党组的信任和栽培!从今天起,我就是长江公司的一份子,和大家一起奉献青春和热血!沿江石油管道这条千里巨龙已经投产运行了,长江公司迎来了快速发展的机遇。作为长江公司党委副书记、纪官员,我将充分履行我的职责和使命,保证这艘巨轮不偏离航向、行稳致远!”
胡海潮中等个子,长的精瘦干练。他很注意细节,衣服熨烫得整整齐齐,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他来公司以后,忙着开会或下基层调研,没有单独召见任何人。千帆也没主动凑上前去见他。倒是萧南行跑前跑后,忙着为新来的领导找房子,添置居家日常用品。
一个月以后,胡海潮在办公室召见了千帆,两人进行了一次不冷不热的谈话。
“公司党委事先征求了我的意见,我说‘目前没有比程千帆更合适的人,我同意’。我听说过你,老爷子很欣赏你,不代表你很优秀。这里是长江公司,在单位我们只谈工作。有人说纪检工作就是找茬挑刺的,话糙理不糙。既然干了纪监工作,就不要想着去当老好人!我这个人从不讲情面,要想让我认可你,你得拿出成绩来证明!目前,纪委办公室刚刚组建,各项制度还不健全,人员还没到位,有困难你想办法克服,我要的是结果!好了,你去忙吧!”
千帆正式走马上任了,担任纪委副主任,主持纪委办公室全面工作。
综合办副主任林淑萍第一时间来办公室祝贺,酸溜溜地说:“好饭不怕晚,反倒让你捡了个便宜!还是江总对你好!”
“姐姐,我就是赶鸭子上轿,以后,请你多指教!”
“不客气啦,谁叫我们是同一批来的战友呢!”
千帆暗暗发誓,工作一定要做出成绩来,不能让江总失望,更不能叫同事们小看了。
千帆没做过纪委工作,一切从零开始,摸着石头过河。先从建章立制开始。他找东部公司纪委办公室的同事要了一套制度,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结合长江公司的实际做了一定程度的修改。他仔细校对打印出来,忐忑不安地提交给纪官员胡海潮审阅。
胡海潮正襟危坐,不动声色,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看完之后,劈头将文件摔在千帆的脸上,吼道:“这些都是从哪里抄袭来的,也敢拿来糊弄我!你把我当傻子了!我告诉你,程千帆!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就一对火眼金睛。你不拿出一点真本事出来,休想过关!”
千帆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心情很复杂,有羞愧,有恼怒,还有一点佩服。
胡海潮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拿出真本事出来。他从事法律合同管理多年,深知项目管理的问题很多:项目立项随意性大,该上会没上会;项目招投标不规范,应招未招,明招暗定;项目管理过程混乱,项目变更随意未经过审批;项目结算手续不全,结算金额大幅超过合同金额等等。
在项目建设过程中,由于工期紧、任务重,有些程序简化操作,在所难免。现在公司已经正式运营了,再不进行纠偏,那样就会如胡海潮所说要偏离航向了。必须针对这些问题对症下药,建立一套完善的制度体系,并将这些制度嵌入到日常业务流程之中,让业务部门自觉养成依法合规做事的好习惯,公司才能屹立不倒、基业长青。
他瞅了一个空,来到何亦书书记的办公室。
“何书记,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提前给您拜个年,祝您一年更比一年好!”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记得你小子从来没主动到过我的办公室吧!我心里是很关心你们年青人成长的!我是公司的一把手,我不点头同意,谁也出不了头!你说是不是?”
“那必须的!我们都很感激您,给了我们年青人这么好的舞台!”
“说吧,遇到什么难事了?看我这个老头子能不能帮到你?毕竟我吃的盐比你多,走的路也比你多!”
千帆便把他的困难和想法一五一十做了汇报,“我有些顾虑,害怕在推进的过程中阻力太大,进行不下去!”
何亦书端起杯子来喝了几口茶,没有急着表态。
千帆便赖着不走,他想要一个肯定的支持。
“看在你这么真诚的态度上,我就给你支一个招。俗话说,干什么吆喝什么!如果让你管宣传和党建,那你就得多宣传一些亮点和特色。既然组织让你管纪监工作,那你就得以问题为导向,建立问题清单,落实责任部门,制定措施,限期整改。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已经了解了,但是还不全面。纪委办公室是监督部门,不能越俎代庖。过完年以后,你可以发通知让业务部门开展廉洁风险自查,再汇总整理形成问题清单。任何改革都是有阻力的,一项重要工作要取得成效,还需要争取班子成员和中层以下大多数人的支持!”
姜果然是老的辣。千帆犹如醍醐灌顶,一生受用!
腊月二十八,英城当地居民就开始过年了。千帆一大早从江城往家赶。江城至英城的高速公路已经通车,回家便利多了,也快多了。
弟弟妹妹在村头看到他回来,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在前面带路。爸爸妈妈站在自家新建的红砖瓦房前等候,燃放一千响鞭炮欢迎他进屋。新屋一共三列,宽敞明亮,一家人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但是,父母显然有了别的心事。除夕之夜,妈妈忍不住问:“千帆,听说你谈了一个女朋友?”
“妈,是的,她叫夏雨荷,是是淇州镇夏书记的女儿!”
“那,我们家这个情况,他们家能同意吗?”
“我们家咋了,不是挺好的吗?”
“你刚支援我们建了新房,手头估计也没剩下啥了吧。正月,你要不要上她家去一趟?”
“我和雨荷已经商量好了,正月要去她家认认门!”
“我们没钱准备‘三金’首饰和彩礼。爸妈无能,拖累你了!这可咋办?”
“妈,你不用担心,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只要雨荷同意就好!”
爸爸没有吭气,躲在一旁,一边抽烟,一边叹气。
夏海铭本来不同意雨荷和千帆来往。他和县长乔有为是战友,两家来往了几十年。乔有为的儿子乔老二和雨荷年龄也般配,就是有点吊儿郎当、不求上进,虽然两家的大人都有这个意思,无奈雨荷死活不答应。
雨荷妈妈也托人打听了千帆的家庭情况,父母不但拿不出一分钱赞助,千帆还得倒贴家里,实在下不了决心把女儿嫁给那个穷小子。不过,她俩交往了两年多,一旦惹出事来就不好看了。
她对千帆的工作很满意。千帆被长江公司提拔为纪委副主任,主持纪委工作,放在县城,那就相当于县委常委、纪官员。何况千帆刚刚三十出头,前途不可限量。于是,她就私下做通了丈夫的思想工作。
夏海铭终于同意了,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们出面在淇州镇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办一个订婚仪式,千帆要负责把林梓枫副市长请到现场观礼!”
千帆一听就不乐意了,这是要干嘛?订婚本来是特别美好的事,一旦沾上功利因素,就显得俗不可耐了。
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雨荷一听就哭了,“千帆,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了和你在一起,我费了多少口舌来说服我爸爸妈妈。这好不容易他们同意了,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办!你看别人订婚准备了啥,我又找你要了啥?你和林梓枫亲如兄弟,兄弟订婚,他这个当大哥的就不能来吗?”
千帆心里愧疚,拿起手机给林梓枫打了一个电话,没有人接。他发了一个短信,把情况说了一遍,问林梓枫是否有空出席。
久久不见回音。
一个小时以后,林梓枫打来电话:“千帆,是否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恭喜兄弟要抱得美人归了。这等好事,怎么能少了我?准时出席,沾点喜气!”
千帆如释重负。
这年的情人节刚好是正月十五,中国的传统节日和西方的洋节赶在了一起。大街之上,张灯结彩。花店里摆满了红、白、黄、粉各色玫瑰,甚至还有特制的蓝色妖姬。当然,精明的商家也准备了康乃馨。
天从人愿,当天的天气出奇的晴好。夕阳的光辉渐渐洒落到淇河清澈的光波里,从懵懂的少年到白发的爷爷,人人手捧一束鲜花,急急忙忙回家或赶到约定的地点,向心爱的女人献上一份炽热的爱意!
雨荷穿着洁白的纱裙,喜气洋洋,有如仙女下凡。千帆穿着雨荷为他定制的西装,神采飞扬。音乐响起,两人手牵着手,犹如神仙眷属,缓缓走到舞台的中央。
“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林梓枫最后致辞,他向两位新人表示了衷心的祝福。他端起香槟,与光鲜亮丽的夏海铭夫妇,与衣着寒酸的千帆父母,相互碰杯,一饮而尽。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千帆和雨荷热泪盈眶。多少年以后,千帆和雨荷还记得这个终生难忘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