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夫有些了然的看着赵小三:“你是小二?小三?”
“小三,没想到真是秦叔。”赵青城大喜。
“哈哈。”秦道夫朗声大笑,“没想到还能见到故人之后,我刚第一眼就觉得你有点眼熟。我离开那会,你们才那丁点大。你父亲可好?”
“父亲十年前战死了。”
秦道夫沉默了一下,脸有哀色:“赵兄是个大才,可惜了。”
“父亲一人拼掉了博家三个种子,算是死得其所。他是一个真正的战士。”赵小三有些缅怀。
“我们的事以后再说,你们这是?”秦道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陈子宁几人。
“看来这几个小子把你都瞒了啊?”赵小三有些幸灾乐祸。
自赵三小和秦道夫打招呼陈子宁就知道要坏事,看赵小三的眼神,他苦笑:“这个我来说吧。”
陈子宁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几个前几天去赤岭打猎,看到有两伙人在抢几株太阳草,赢的一方想杀我们灭口,然后被我们反杀了。还凑巧得到一批太阳草。然后我大前天和秦奋拿了五株到青城去卖,凑巧卖药的那家医馆就是李家的。”
“杀了人?”秦道夫倒是很平静,只是看向秦韵儿的目光流露一丝关切。
“嗯,几个重伤的人,可能是怕被我们发现太阳草,想灭口,但因为秦奋的提醒,我们有所准备,把他们反杀了。然后从他们的遗物中我们了解了太阳草这东西,还凑巧发现了附近的一片太阳草。”
说到那场搏杀,陈子宁和秦韵儿仍些惊魂未定。
“不错。”秦道夫显然也不是一般人,不再讨论这些事,“青城的使费可不低,你们这几天。。。”
“秦奋偷偷拿了他爹的钱,晚上我们在街头找个地方。。。”
陈子宁只觉手上一紧,转头看到女孩儿那波光粼粼的目光。
秦道夫脸有些黑:“现在你们和李家是什么交易?”
“他们把大部分太阳草给我们,然后我们助他们入门。”答话的是赵小三,“不过既然是秦叔在这,那之前说的便不作数了,还需秦叔定夺。”
“我一个退出二十年的老人在李家没那么大的面子。”秦道夫笑道,随即又看向秦韵儿:“你了解修行吗?你了解其中凶险吗?”
说完问陈子宁:“你能对韵儿负责吗?不说英兰,秦虎和李家兄弟还有胖子也有份吧?那天你们是一起去的。他们家里可知情?”
“秦叔,我倒有不同意见。”赵小三看气氛不对,连忙打岔。
“哦,你说说。”
“大齐和普法的全面战争不远了。你们这里虽然没在正面战场上,但也不远,何况周边山高林密,容易成为流寇和残兵的藏身之所。他们自己有点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局势这么烂了?”秦道夫皱眉。
“嗯,现在摩擦非常频繁,我们现在压力很大。边境已经开始陈兵,这一仗大概已经避无可避。”
“现在青城是什么局面?”
“以李家和博家为主,其它的成不了气候。有明月小姐和二爷在,我们有信心,博家那条老狗撑不了多久。”
秦道夫有些意外:“现在明月那丫头做李家的主了?”
“现在是二爷主内,小姐主外。”
“那丫头。”秦道夫有些欣慰,又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原来是怎么安排的?”
“因为担心去青城的人太多被有心人注意到,怕连累到他们,所以先由陈子宁和秦奋在青城由我们带入门,然后他们再回来教导其它人。”
秦道夫看向陈子宁:“修行并不是说嗑嗑药,再拿把武器耍耍你就能成为高手,其中凶险无数,有来自修行的,有来自对手的。你真的想好了吗?”
陈子宁认真道:“秦叔相劝,如果是以前,我会认真考虑。但我昨天在青城一天就经历了数次杀机,在今天回来的路上我们被一伙流窜过来的军人劫道,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们遇到的是李家,我和秦奋恐怕已经被曝尸荒野。有时,弱,真的就是一种原罪!
此外,我见识过了,机会就在面前,如果退缩,我不甘心!”
秦道夫没什么表情:“最后才是主要原因吧?修行一途,比我们锦绣村遭兵灾还要凶险无数倍!如果我不让你去,你怎么选?”
沉默。
陈子宁嘴唇动了动,却是无声。
秦韵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紧紧盯着陈子宁,似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一些答案。
只有赵小三不是很在意,不管陈子宁怎么选择都是小事,只是又想到了一些其它,竟又有些期待。
“喏,给你的,偷偷告诉你哦,我从家里偷偷拿的,我爹娘都不知道呢,我是不是很厉害?”
头发枯黄的的黑瘦男娃没有在意眼前梳着冲天辫的女娃没说什么,眼里只有她被烫得通红的小手紧紧抓着的大白馒头,远处有年轻妇人看着这一幕想走过来,却只是捂脸转过身去。
“陈子宁,我今天跟我爹学了很多新的字,我还要我爹教我写你的名字呢,我写给你看。”
又长大了些,男孩在院里翻晒着麦子,女孩在他旁边歪歪扭扭的写下了“陈子宁。”一边写还一边说着:“我爹叫你去和我一起上课呢,不识字可不行,还叫英兰她们都去。”
“陈子宁,我把他们赶跑啦!”
又长大了些的壮硕的小丫头握着白嫩的小拳头,护在瘦弱的他身前,和她一起的有四个男孩还有一个黑瘦的女孩。欺负他的孩子们看占不到便宜,便口无遮拦的吐着“野种、寡妇”之类的词。小丫头很凶,很快把他们打跑了。男孩把小丫头的背影刻进了眼底深处。
“婶子,我来帮你哈。”
女孩和男孩又长大了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总是想抢着帮忙干点活,虽然总是帮倒忙,却让这个家多了些欢声笑语,连娘看起来都没那么老了。
“陈子宁,你好厉害。”
女孩和男孩又长大了些,男孩不再需要女孩护在他身前,没有孩子敢再欺负他。男孩开始带着女孩上山下河,钓鱼掏鸟。
“陈子宁,我。。。”
女孩和男孩又长大了些,开始懂得男女之别,两人之间相处总是有些别扭。直到那天,女孩紧张的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是有些羞于出口。男孩没有让女孩等待太久,直接牵起了她的手。
“三师兄,其他人我再去沟通,我和韵儿那份换成其它吧,请秦叔定夺。”
男孩依然没让女孩儿等太久,做出了决定。
红了眼睛眶的女孩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也知道改变命运的机会对这对受尽人间冷暖的孤儿寡母来说有多大的诱惑,更知道这个不再需要她护着的男孩的梦想。
女孩儿牵起男孩的手,对神色有些满意的父亲认真道:“爹,我选择和子宁一起修行!”
陈子宁急道:“韵儿,不。。。”
“爹,你选择为我好,我明白的,但我想选择我认为更好的,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
陈子宁愣愣的看着秦韵儿,仿佛第一次认识了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韵儿,不需要,我们在村子也挺好的。”
“不,子宁,我需要!爹,我需要!我想要飞天遁地,我想要和爱人仗剑天涯,我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风景。”
女孩的声音不大,却把两个男人砸懵当场。
陈子宁和秦道夫没想过,这个平时只是有些要强的女孩心中还有这样的梦想。只看她的认真神色就知道这必不是只因陈子宁,而是她心中早有这个江湖梦。
秦道夫看着神情激昂的闺女,神色有些复杂:“你想好了?”
“爹,我很认真,不只因为子宁,是我想要。”
秦道夫突然昂首大笑不止,眼角都有了泪花。
赵小三突然笑道:“恭喜秦叔,生女如父。秦叔当年意气风发,所谋所划更是激荡风云,虽归隐田园,但总有峥嵘难掩。”
秦道夫拭去了眼角的泪花,没有理恭维的赵三小,看着紧张的二人,叹道:“当年我为了安雅选择归隐,虽没有不甘,但总有些意难平。没想到,我这不动声色的闺女竟是继承的我意愿。”
秦韵儿笑:“爹,幼时你跟我说些似真似假的江湖故事时的落寞我可都记在心里,我就知道爹是个有故事的人,果然。”
“你们想好了?前途凶险,我并非在恐吓你们,不说无处不在的战斗,只是修行本身便凶险至极。”
“爹,人生变化无数,也许我选择的是一条通天大道呢?”,秦韵儿很平静,“我们只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便好。”
秦道夫暗叹,道:“这样吧,子宁先入门,也许有不一样的看法,然后你们再决定要不要走这条路,如何?”
秦道夫也不是普通人,不会一时冲动便做决定。
“爹,我。。。”
陈子宁制止了秦韵儿,认真道:“秦叔说得有道理的,纸上得来终觉浅,梦想只是想梦,照进现实未必就真如我们所愿。”
秦韵儿最终仍有些不情愿的妥协下来。
秦道夫又道:“至于其它人,除了秦奋那个牛都拉不回来的小子,其它人也再看看吧,你的见闻肯定也许会改变他们的想法也不一定。”
少年们想仗剑走天涯,就算能坦然面对日后腥风血雨,但终归不是孤家寡人。
“秦叔,你把最终决定权交给那小子,可也把两个人的责任都交给了他。”
待陈子宁和秦韵儿走后,便只剩下了秦道夫和和赵小三二人。
“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生个胳膊外拐的闺女就是操劳命。”
“咦,小三?”
“安雅婶子,还是那么光彩照人,难怪秦叔静极不思动。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