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无名剑阁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章 断雁门中翻旧怨 白衣银剑不留痕
    马车驶过熙攘的街市,冷青霜随手挑开车帘,往外望去。



    商贩吆喝,行人匆匆,普普通通又一日。但当她的目光扫过街角的暗影处,却见一抹黑影闪过。



    商陆连忙放下车帘,“哎呦我的老天,这荆州城内不知有多少风雨楼的探子,你是想让徐州那位几个时辰后便收到消息吗?”



    冷青霜冷哼一声,“我怕他?”



    商陆连连摆手,“我怕我怕……要我说,风雨楼就不该在这世间存在,可他偏偏赶上了个好时机,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单靠卖情报就不知赚了多少金银,你知道现在风雨楼的消息能卖到什么价吗?”



    冷青霜实在懒得理商陆,干脆戴上了帷帽,闭上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十两!”



    “才十两。”



    商陆瞪大了眼睛,一把扯下冷青霜的帷帽,在她眼前上上下下挥舞着拳头。“十两黄金啊!黄金!”



    冷青霜面色微变,“萧暮雨想钱想疯了吧。”



    商陆叹了口气,“哪止啊,这还只是敲门砖。不然为何每次揽月盛会,那些参加比武的都拼了命夺魁,只为一条千金难买的消息。”



    “你买过?”



    商陆耸了耸肩摊手道,“我就这一亩三分地,哪敢劳动风雨楼?况且……我也没钱啊。”



    “你可比我有钱。”白衣女子轻嗤一声,“华凌每年从无名山挖走的那些花花草草,经商医师之手卖到九州各地的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别说你没捞过边角料。”



    商陆顿时后悔自己刚才长了张嘴,小声嘟囔道,“那可不只是花花草草……”



    冷青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瞎!百年的老山参都被她挖走了!”



    “那又不是我挖的……况且,到头来不还是为了阁主大人您。”商陆绞尽脑汁,终于把这话圆了回来。



    冷青霜也只是嘴上说说,连楚望潮那个抠搜的都不心疼,还上赶着帮华凌挖,她又有什么好心疼的,反正那野山参又不吃她的喝她的……



    商陆见冷青霜今日心情还不错,便试探着开口问道,“不过……你不会又要把断雁门翻个底朝天吧?”



    冷青霜轻哼一声,“我才没那么闲,当初若不是为了易老三,老娘才不想跟那群狗屁长老打交道。”



    十三年前,断雁门易主。世人皆道,易行空的门主之位是冷青霜抢来的。



    不然仅凭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如何力排众议一跃成为江湖第一大门派之首。



    断雁门中门众数百人,管理不易,因而门主之下另设长老堂。但实际上,长老堂的权柄早已超越门主,不管是门中大小事务,还是门主擢选任命,长老堂才是最终的决策人。



    所以就算冷青霜将易行空推上门主之位,长老堂仍在,依旧处处掣肘。



    这到底还是一摊浑水啊……



    车轮吱嘎着停了下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商陆理了理衣襟拎着药箱正要下车,却被冷青霜一把拦住。



    “怎么?”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我现在可是商大医师的手下,箱子自然该我提……”



    嘶……还真是不太习惯。



    -----------------



    断雁门到底是名门大派,从门口走到会客厅差不多就要半柱香的时间,一路上商陆也不敢东张西望,而是换上往日在外那副风度翩翩的神医皮囊,气定神闲地迈着四方步。反正他已经带这位祖宗混进来了,至于其他的,阁主大人自己看着办吧。



    话虽如此,但他的掌心依旧渗出了薄汗。



    虽然冷青霜今日并没带剑,但商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真的只是来打探消息,不是来打架的?



    外门弟子引他们去会客厅稍待,趁那个弟子去禀报的时候,商陆悄悄凑到冷青霜旁边,扯了扯她帷帽的白纱,低声道,“阁主大人,您不会是拖我来垫背的吧。”



    白纱后传来一声冷笑,“别急,有好戏看。”



    内堂烛火点点,沉香袅袅,令人心神平静。但冷青霜一入堂,便察觉到几分不寻常。



    所见未必为真,但耳朵不会骗人。



    这屋内,不止他们几人。



    身着暗红色长袍的男子端坐主位,神情自若地喝着茶。见二人步入,他从容不迫地放下茶盏,拂袖起身微微一礼。



    “商医师,近来可好?”男子语调平和,嘴角略带笑意,眸中却平静如深潭。



    商陆也不敢怠慢,忙拱手回礼,嘴边堆起笑容,“劳副门主挂念,一切安好。”



    冷青霜始终不动声色,目光透过薄纱淡淡扫过屋内四处,目光最终落在屏风后厚重的帘帐之上。



    “上回商医师开的药,几位长老服过后均有起色,但家母的病情还是有些反复,劳烦商公子再跑一趟。”李宿的语气依旧淡然,但目光却不经意落到商陆身后的白衣女子身上,“这位姑娘倒是面生。”



    商陆心底一凉,面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负在背后的手捏紧了拳头,微微一笑,“这位是家主派来的,来荆州取些药材,这几日帮我打打下手。”



    李宿微微颔首,眸光一闪,抬袖道,“请吧。”



    商陆暗自捏了把汗,好在李宿没再追问什么,我这边演戏演的这么辛苦,看戏的都是阁主大人您吧!



    绕过屏风,还有道厚重的帘帐。



    商陆不禁暗自嘀咕,这位传说中的断雁门第一美人还真是神秘的很……



    他正欲掀起帘帐一角,忽觉袖口一紧,低头一看,却是冷青霜两指扯住了他的衣袖。



    “公子,我来吧。”女子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商陆微微愣了一下,收回了刚抬起的左手。



    冷青霜淡定地放下药箱,取出脉枕和帕子,掀开帘帐一角。



    商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但他还得在李宿面前保持着镇定,只得心中默念菩萨保佑。



    冷青霜的三根手指触碰到帕子之时,那帘中人的手下意识地回缩了半分,只是一瞬,三根银针穿过纱帘,直奔冷青霜面门。



    白衣女子一挥衣袖,寒气骤升,银针半路倒转方向,倒扎进那纱帘之中。



    那人只闷哼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整间屋子的空气在那一刻似乎凝固了。



    商陆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能感受到,杀气从四面八方袭来。



    而冷青霜只平静地转过身面对李宿,“李副门主,我有一问。”



    “姑娘请问。”李宿的嘴角依旧挂着隐隐的笑意。



    “卢见月卢长老,何时变成男人了?”



    帷帽之下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卷起千层浪。



    李宿抚掌而笑,眸中却闪着阴冷的寒光,“李某这等微末伎俩实在是让阁主您见笑了。”



    只见冷青霜淡定地摘下帷帽,塞给了一旁早就吓成木头的商陆,缓缓走上前,目光如利刃直刺李宿,“副门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将我引来断雁门,不知是太闲了,还是想下去陪你爹?”



    “阁主说笑了,在下只不过是想请阁主来门中做客,叙叙旧而已。”红衣男子冷冷笑道,“只是不巧,门主闭关数日,不见宾客。不然此时,该是你们故友重逢才是。”



    白衣女子唇角轻勾,眸中却是万丈冰寒,“废话少说!易行空在何处?”



    “阁主莫急。”李宿不疾不徐地后退两步,笑中藏刀,“李某近日对调香有些兴趣,特意为阁主也准备了一份,不知您感觉如何?”



    商陆眉头一皱,望向一旁的香炉。



    “不好!是梦息香!”



    正当他慌乱地从袖中掏出避毒丸,想递给冷青霜时,却见那人只挥了挥衣袖,那香炉瞬间覆上了一层白霜,香火尽灭。



    商陆这才反应过来,冷青霜姓冷,可她娘姓温,清河谷温家最擅制毒,还怕这点梦息香?



    “小子,这点小把戏就别在我面前显摆了!”白衣女子眉梢微挑,嗤笑一声,“也不知李老门主九泉之下,看着你这般愚蠢模样,会不会气得回过魂来?”



    李宿再难维持面上的平静,咬牙切齿道,“当年若不是你跟易行空做局,我父亲又怎会走火入魔!他又如何当得上门主!”



    冷青霜闻言,不怒反笑,“若不是摊上你这个蠢儿子,李仞没准还能多活几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给你个副门主当还不知足,当初若不是易行空拦着我,我早就送你下去见你那个倒霉爹了!”



    男子脸色铁青,眸中顿时翻起火焰,“冷青霜!就算你纵横江湖快二十年,但孤木难支,你今日绝对走不出断雁门!”



    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人从四周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商陆的下巴已经合不拢了,“这……”



    “黑斗篷,弯月刀,魔教教主麾下第一杀手团,血刃。”冷青霜淡淡道,“好手笔啊,李副门主!”



    可怜的商医师只想找块豆腐撞死,他为什么要相信这个女人啊……



    冷青霜一把将商陆拽到身后,低声道,“去后山。”



    去后山?后山不是悬崖吗?我又没长翅膀!



    胆战心惊间,冷青霜的下一步动作,让商陆瞬间明白了她此行来的目的。



    只见她从药箱中掏出一把身泛幽蓝寒光的匕首,在手中转了几转,整个人散发出致命的危险气息。



    骗子!这女人分明就是来打架的!老子恕不奉陪!



    商陆趁乱从后窗一跃而出,身影一晃便消失于众人视线。



    冷青霜的目光冰冷扫过四周,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你错了,不是我跟易行空做局,从头到尾,都是李仞他心甘情愿!”



    话音未落,白衣化成一道剑光冲出了黑衣人的包围圈,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颈间均有一道干净利落的伤痕,而她手中的匕首却是一点血迹都没沾到。



    李宿眉头一皱,她的剑,居然已经这么快了吗?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



    握住匕首的手微微一转,寒光顿时从她指尖暴涨,宛如万千星芒射向四方。



    余下的黑衣人迅速收紧了包围圈,十几道刀光如流星坠地般齐齐朝她劈来。



    白衣女子足尖轻点地面,旋身跃起,踏上刀阵,身形如燕,迅疾如风,几步踏过,那刚刚成型的刀阵瞬间倾塌。



    “不自量力!”



    只见她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近三尺长的软剑,剑身薄透如纸,在日光照射下泛着耀眼的金光,宛如一条金色长蛇上下翻腾,杀气四溢。



    白衣穿梭在黑影之间,剑光四射,如闪电,如鬼魅,手起剑出,黑衣人相继倒地,鲜血喷涌三尺高,却未溅到她衣襟分毫。



    但血刃的攻势并未停歇,源源不断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是魔教中最令人胆寒的一支杀手团,狠厉之处不在于刀法阵法,而在不死不休。



    当初便是这群杂碎灭了漓江派满门,害死了她毕生挚爱。



    刀光剑影撕开了旧日伤疤,冷青霜眸底翻起猩红,怒喝道,“挡我者,死!”



    剑光暴起,凌厉的杀气如同腊月冰原上的烈烈寒风,直扑敌人而去。



    手起剑落,步履不停,蓝光与金芒交织,一次次撕开重重包围。



    几个黑衣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出刀,便被裂空而来的凛冽剑气击中,飞出几丈远,内脏俱裂,再无生机。



    李宿面色阴沉,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按照那人提供的消息,冷青霜前不久大战南宫朔,正是实力不稳之时,但照这架势,她不但没有受影响,境界反而像是更上了一层……



    还没等他思考明白这其中的虚虚实实,那一圈黑衣人便尽数倒地。



    白衣女子面如冰山,眸似烈火,长剑一挥,震落剑上残血,一步步朝他走来。



    “李副门主筹谋多年,不会就这点手段吧。”冷青霜勾了勾唇角,用袖口抹掉了刚刚溅到颈侧的血迹,“那我可真瞧不起你!”



    李宿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冷阁主不愧是能与剑阁祖师爷比肩的天才,区区血刃怎能配得上您的剑?”



    “要么滚,要么死!”



    “冷阁主都亲自来了,自然得让您尽兴!”李宿一挥衣袖高声喝道,“各位长老们,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