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迎来了一个并不炎热的夏天。
有人曾说,这座城市是一颗永远在跳动的心脏,那些日夜奔走的人们便是它所输送的血液。
可如今的京市,街道上纷繁的景象不见,仿佛一夜之间沉寂了下去,偶尔能从路边某栋高楼的某扇窗户看见活动的人影,但也很快就被厚厚的窗帘所格挡。
男人裹着并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熟练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不起眼的矮楼前。
推开厚重的大门,入目的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前台,只是墙上并没有挂着什么商标,只有一位中年女性坐在里面,看见男人进来后朝着他微微颔首。
男人没说什么,只上前递给女子一张黑色的ID卡。
女子将ID卡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机器上划了几下,随后就将其还给了男人。
“陈先生,高部长让我转告您,请您回来后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陈归泽答了句“好”,一边将ID卡塞进风衣口袋,一边绕过前台朝里走去。
走过逼仄的长廊,尽头的老旧电梯楼层数已经从负数跳回到一,他加速了几步,刚好赶上电梯门打开,里面几个年轻的男女看见他身影,其中为首的长发女性一手扶在电梯门上。
“归泽哥,你回来了?”后面看起来个子不高的男孩儿难掩兴奋,
“嗯。”陈归泽看着男孩儿厚厚的口罩上方明显的黑眼圈,再看其他几人,也大多是神色疲惫,“你们这回去哪儿?”
“藏地,听说情况不好,林昊很久都没有发回消息了,上头让我们去那边看看。”
回答陈归泽的是那位长发女子,她边说便带着几人走出电梯,给陈归泽倒出位置。
相比于陈旧的外表,电梯内部的装饰显然要精致很多。
陈归泽不欲耽误他们的时间,便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在电梯关闭之前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与这几人告别。
下行的电梯内部十分平稳,陈归泽看着显示屏的数字不断变化,最后在负17层停下。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座不起眼的矮楼下方,竟然会有如此庞大的空间。
这便是那少部分知晓真相的人,为应对这场浩劫所做出的准备之一。
电梯门再度打开,眼前的场景已经大变样,明亮的灯光让这座在地下足有几十米深的楼层照得恍若白昼,宽阔的长廊不断有人穿梭来去,或是抱着文件,或是对着通讯装置在交代着什么。
一位身着黑色衬衫西装裤的中年男子似乎在电梯外等了陈归泽很久,两人打了照面后连话都不用说,那男子就带着陈归泽走向其中长廊的深处。
那是一个有着厚重门扉掩盖的房间,进门前还需要中年男子进行人脸识别,而中年男子也只送陈归泽到门口,便让他自己进去。
房间内部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很有上个世纪的风格,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张红木的办公桌,一看就是有年份的好东西。
桌后的软椅上坐着一个垂头看文件的白发老人,听到有脚步声,他才推着眼睛从文件中抬起头。
“高部长。”陈归泽走到办公桌前,唤道。
被叫做高部长的老人看见陈归泽的身影,竟然如释重负般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回来,和小秦她们遇上了吗?”
“刚好碰上,听说您让他们去了藏地,我还以为上头已经放弃那里了。”
陈归泽的话并不客气,高部长似是习惯了,没有计较,反而指着矮茶几边上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砸了几波人在里面了,能怎么办?”高部长语气无奈又疲惫,“前几天,那边的军方传回消息,那片范围已经不再扩张了,他们也在尽力维系电力和通讯,如果有人能逃出来最好,如果变成江城那种情况,也至少要清楚到底是哪一位降临了那里,才能做好应对准备。”
高部长说到“江城”时,陈归泽的脸色一下变得低沉,高部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禁有些愧疚,他急忙又岔开话题:“你这么单着一个人也不是回事儿,过几天我给你调几个好的,像小秦她们那种小队就很好,上头也说,如今你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也应该有个组织才对。”
人类对这场浩劫早有准备,可当那些存在真正降临的时候,大多数知道内情的人还是低估了这场浩劫的惨烈程度。
陈归泽部队出身,复员后不久就被调入了一个隶属于官方的神秘机构,他经历了很多奇怪的“训练”,很多人和他一样并不知道这些训练代表着什么,直到不久之前,他们被迁入这座隐匿的地下建筑,被告知了真相。
当浩劫真正降临的那一天,他们也明白了那些训练所代表的真正的意义。
可是他们的存在实际上依旧如螳臂当车,他们只能看着一个又一个地方沦陷,甚至于他的老家江城,不过短短十几天,就已经成为了排名前几位的内部档案。
他得到过那位神明的“赐福”,最清楚其可怕之处。
陈归泽沉默着倒了一杯茶,茶水温凉,他却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高部长看他这副模样,尤其是他伸手时露出的一截手腕,那上面竟然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他想到了江城最后沦陷前传递出来的信息,那个最后被封存在资料处的代号“萨满”的档案。
沉默许久后,陈归泽才缓缓开口:“我都听安排,只要对那个计划有益就行。”
高部长缓了一口气。
“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夺祀’,虽然他们国外并不是这个叫法,但也已经开始行动了。”高部长起身,他脚步蹒跚,坐到了陈归泽对面,递出一份文件,“汉城的避难区昨晚被覆盖了,通讯也断了,恐怕是赵梧桐的小队的夺祀行动影响的。”
看着文件上面的“九头鸟”几个大字,陈归泽皱眉问道:“是失控了吗”
高部长摇头道:“不确定,但是有京市那位的例子,这连个地方的情况相似,京市如今的情况来看,失败的概率不大。”
“所以呢?”
“你去汉城那边接应他们,你有半幅祀身,是最合适的人选。”
月亮升了又落,天边第一抹曙光亮起时,袁青蜷缩着醒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精致的短刀,他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身边那个裹着一层脏污红袍的男人是否还有呼吸。
红袍下,男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登山服,与袁青身上奇怪的麻布衣服简直是天壤之别。
袁青的伤还没好,段煦虽然没让那把刀插得太深,也避开了要害,但那也是切切实实的一道皮肉伤口。
他又担心段煦的情况,又想要听段煦的安排避开那些傀儡去探查外围的情况。
就这样误打误撞救了这个人。
天渐亮,这处偏僻的山坡并不适合继续躲藏。
他推了推男人,特意避开了男人简单包扎了的左臂。
“林昊,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