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圣心修道院的彩色玻璃花窗上,反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晨祷时间到了。
赫尔姆、塞拉斯和瑞秋坐在祷告室内,低声念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祷词:
“生命女神法莱斯玛,您是万物之源。
“您是生命的摇篮,是希望的化身。
“在您的庇护下,大地复苏,万物生长,生命得以延续……”
祷告并不只是用以表达对女神的敬意。通过祷告,神术施法者们还能准备当日能用的神术。
无论奥术或者神术,格瑞尔大陆上的所有施法者们,每天能释放的法术数量都是固定的。越高阶的施法者能拥有更多的法术位,以及释放更高环级的法术。
而施法者的经验也不能单单被阶层和等级量化,老道的施法者能够针对性地准备每天的法术,而不是在法术位里塞满火球术、强效火球术和极效火球术。
修道院依山腰而建,不远处的山脚下,袅袅炊烟缓缓升腾,混合着蒸汽机启动时产生的滚滚黑烟,飘向蔚蓝色的天空。
魔药、机油、烤面包,不同的气味交织,给人奇妙的嗅觉体验。
对于圣心镇的人们来说,平凡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而对于修道院里仅存的三名教士来说,这可能称得上是他们生命中最糟糕的一天。
一个小时的祷告时间很快结束,紧接着就是打扫、下葬、通知信徒,甚至还要照常进行崇神仪典。本就人手不够的修道院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赫尔姆忙活了大半夜,才把两名罪犯拖到了地牢中,又把他们的房间仔细地搜了一遍,寻找更多犯罪证据。即使是12级审判官,他也难免有些精神萎靡。
坐在修道院大厅的长椅上,赫尔姆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
不远处的圣棺中,阿里芬大主教身着主教袍,面容严肃,躺在鲜花丛中,仿佛睡着了一般。
塞拉斯已经为大主教整理过了妆容,又在他的胸口放了一本圣典,以遮盖无法弥合的伤口。
赫尔姆想了很多,从他二十多年前被修道院领养,到十年前放弃成为女神的牧师,而选择作为审判官。阿里芬的身影贯穿了他的生命。
“我甚至没有机会喊你一声父亲。”赫尔姆有些颓败地自言自语。
他仍然记得阿里芬乐呵呵的评价:“孩子,你的心里有一团火。虽然你没法成为一个好牧师,但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审判官或圣武士。”
“那……那我想成为圣武士。”年幼的赫尔姆从善如流。
“那可真是不巧,法莱斯玛女神没有圣武士,哈哈哈哈……”阿里芬看着赫尔姆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于是赫尔姆成为了一名审判官。
修道院外面隐隐有了脚步声,第一批收到消息的教众已经赶到。
赫尔姆从长椅上起身。即使是面对信众,审判官也总是不招待见,特别是在眼下这个特殊的节点。
身着白袍的信徒鱼贯而入,相继落座。一缕银白色的圣光自法莱斯玛的神像中迸发而出,与圣棺中的死者融为一体。冷色调中却意外地让人感到温暖。
老牧师塞拉斯暂时接过了主教的职责,带领众人祈祷,为死者送行。
一片白色海洋的角落,赫尔姆身着黑色的长袍,全身只点缀有银边和圣水瓶纹样作为装饰,显得格格不入。
没有过多停留,赫尔姆从后门离开了,他不是容易沉浸在感伤中的人。
生命女神带来新生,也孕育死亡。凡间生灵都有终点,他们会在生命的尽头见到生命女神的另一个侧面,墓园女士法莱斯玛。
刺杀事件还远没有结束。看似赫尔姆揪出了凶手,但是笼罩在修道院上空的疑云仍未散去。
斯蒂文和赫伯的另一个身份……
目标为什么是生命女神教会……
8环卷轴「反魔法力场」……
以及,赫伯说的,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生命受到威胁,赫尔姆并不是个喜欢处于被动的人。
当然,赫尔姆也想过审问两人,但是在「制裁」后的两人结局已定,即使是审判官本人也不能干预刑罚过程,甚至没法给他们个痛快。
这样一来,拷问的有效性也会大大下降,甚至可能会因为罪人的有意歪曲而得到错误信息。
所以,赫尔姆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他们的发言。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两人的卧室中,以及厨房和炼金工房中,他没有发现更多线索,但恰恰是这一点让他感到奇怪。
换句话说,他们的生活轨迹似乎有些干净过了头。
卧室一干二净,职业素材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衣物都是一模一样的几件长袍,赫尔姆怀疑他们有极其严重的强迫症。
没有与外人往来的痕迹,没有娱乐的痕迹,甚至没有情绪的痕迹。
即使是老牧师塞拉斯和小修女瑞秋,教会活动之余也都有自己的小爱好。
赫尔姆完全可以想象,这两个人每天的生活,就是卧室-教会-厨房/工房的三点一线,没有偏离这条轨道一分一毫,以至于近一年下来连瑞秋的职业都不知道。
简直不像是人类。赫尔姆想。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两人使用的炼金材料和食材都是教会中的储备,但赫尔姆对照过库存清单,夜光纱和忘忧草已经很久没有补过货。
也就是说,搞清楚这些素材是哪里来的,或许对案件的推进有帮助。
如是想着,赫尔姆自然想到了圣心镇上的魔药贩子和草药商。
“不管怎么样,先去打听看看吧。”
还没走出两步,赫尔姆已经发现了身后的小尾巴。
嘴角微翘,他有意捉弄一下来者,掏出了一块包裹在透明胶内的睫毛,念动咒文。
“隐匿无踪,遁影藏形。”
二环幻术系法术/神术「隐形术」,法术目标连带着穿着物和携带物,只要保持在其身上也随之保持隐形状态。如果目标发动攻击或施展法术,则该法术终止。
悄悄躲在松树后面的瑞秋微微张大了琥珀色眼睛,跟丢了目标的她略显慌乱。
她仍穿着那件宽大的修女袍,同样的不合身,但一直拖着裙摆和宽大袍袖的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累赘感。
德鲁伊的衣饰有更多绿松石染料的点缀,也充当他们与自然沟通时的媒介。比起一身黑袍的赫尔姆,确实更像是生命女神的信徒。
瑞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赫尔姆的法术。她连忙手持冬青缠绕的多节杖,吟唱法术,衣袍上的纹路从下摆处开始熠熠发光。
“Faerie Fire”
德鲁伊语言特有的晦涩古奥,被小修女念出了柔和而活泼的感觉。
进步很大嘛,懂得准备反制隐形的法术了。躲在一边悄悄观察的赫尔姆偷笑着。
一环塑能系神术「妖火术」,1.5米半径的小范围内会产生一团微光笼罩并勾勒出目标的轮廓。被笼罩的目标会发出蜡烛般的光芒,让隐匿者无所遁形。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粉色荧光落下后,其中并没有目标被高亮,顿时让她慌了神。
啪——
一记手刀轻轻砍在小修女的脖子上,松松垮垮的头巾应声落地,露出细腻光滑的脖颈。
“呀!”瑞秋连忙躲开赫尔姆的大手,法术专注被打断,她身上绿色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这可不行哟,小羊羔。”赫尔姆轻笑着开口了,“「妖火术」不比「闪光尘」,范围小而容错低,只有仔细观察后才能找准目标。”
瑞秋眨了眨眼睛,重新把修女头巾系好。
“你看,「隐形术」虽然能让我隐形,却不能掩盖环境的变化。”赫尔姆指着泥土中浅浅的脚印,“我特意留了痕迹,可惜你没有注意到,当然也就无从预判目标的动向。”
小修女羞红了脸,不想在自己的失误上多作停留,生硬地转换起了话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是我们,而是我。”赫尔姆纠正了她的话,“若刚才是实战的话,你已经成为刀下亡魂了。”
“我现在可不是出去遛弯,事情还没结束。你去帮塞拉斯一起为大主教送行吧。”
沉默半晌,瑞秋抬起头来,眼中蓄满了泪水:“赫尔姆……对不起……”
赫尔姆有些惊讶,安抚地拍拍小修女的脑袋:“这又是怎么了?”
不过,毕竟瑞秋也是阿里芬主教捡来并抚养长大的,面临亲人的逝世,情绪的爆发再正常不过。
瑞秋习惯性地将前额贴在赫尔姆的后背上,闷闷地开口:“如果……如果那时候不是我去敲门的话,赫尔姆就不会被怀疑了……肯定能够马上抓住凶手!”
“这算什么事儿啊。”赫尔姆被逗乐了。“就算没有你,斯蒂文也会在巡逻的时候‘碰巧’撞见我谋杀大主教。”
“那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瑞秋像小动物一样,用脸颊摩挲着赫尔姆的长袍。
赫尔姆故作严肃地清清喉咙:“修女瑞秋,协助审判官取得重要罪证,功过相抵,宣判无罪。”说罢又笑道:“这下行了吧。”
瑞秋这才点点头:“那时候,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赫尔姆眼神一凛。
“唔,我也说不清楚,就在墓园里,我的枝丫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就像是不死生物在掘土……”瑞秋打了个哆嗦,把赫尔姆抱得更紧了些。
“你还是这么害怕不死生物吗,你可是法莱斯玛的信徒,还是6级德鲁伊,不应该是不死生物害怕你吗?”赫尔姆有点无语。
“不过,说到奇怪的声音。可能确实有必要调查一下墓园。”赫尔姆瞬间有了几个猜想。
“这次算你机灵,和我先去镇上转转吧。等阿里芬主教的葬礼结束后,我们再去墓园一探究竟。”
闻言,瑞秋两眼放光:“好耶!我要吃玫瑰饼!”
梆——
“别只想着吃,先干正事。”赫尔姆又是一记手刀,拉着小修女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