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赫尔姆·多普洛斯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养父阿里芬大主教一改往日的慈祥,手持一把匕首向他挥来。争抢、扭打,赫尔姆不慎将匕首捅入了大主教的身体。
然后,赫尔姆惊醒了。
“滴答,滴答……”
老旧的发条挂钟奋力地喘息着,借着微弱的烛光,时针指向了凌晨2点。
“这梦,有点真实……”赫尔姆下意识地摸摸梦里被阿里芬打到的颧骨,倒是没有被影响到心情,嘴角微微一咧,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
情绪管理是教会审判官必备的技能之一。
烛光继续摇曳着,映照出赫尔姆柔和的面容,英俊甚至带点秀气的面部轮廓与他的职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教会审判官,为了让信仰的敌人浮出水面,他们会使用任何手段。当正义和纯洁的做法略显无力之时,他们同样会使用诡计与欺诈。
据好事者统计,教会审判官的恶名远远地超过了巫妖和地狱骑士,断崖式地成为内海地区“最不受欢迎职业”的榜首。
毕竟,巫妖的邪恶计划不常有,动不动就施以异端拷问的审判官却比比皆是。
略微昏暗的光线比完全的黑暗更助眠,正如窗外雨点的敲击能让人更快地入睡。赫尔姆翻了个身,打算继续沉入梦境
——然后他又看到了阿里芬大主教。
大主教被一把金色的匕首钉在了木制衣柜上,两脚悬空,头颅微垂。鲜血从他胸前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沿着刀刃缓缓滴落,将他的袍子和地板染出刺眼的红色。
“滴答,滴答……”血滴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
今晚自始至终都没有下过雨。
赫尔姆不动声色地坐起身来,但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条件反射般地低声念诵出几句咒文。
——三环防护系神术「解除魔法」
本应该破除幻术的反制法术没有生效,只能说明眼前的场景的确是真实的。排除了幻术的干扰,也让赫尔姆的心情沉入谷底。
三环咒法系神术「治疗重伤」在几乎同一时间释放,同样没有生效。
这一切都指向赫尔姆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圣心修道院的大主教,审判官赫尔姆的教父与养父,受教众敬仰的大主教阿里芬,死在了赫尔姆的房间中。
赫尔姆盯着主教的尸体看了一会儿,表情平静,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既没有流泪,也没有喊叫,只是自顾自地研究着眼前的狼藉,仿佛死去的是一位陌生人。
主教的身侧,房间的玻璃没有受到任何破坏,房门是眼下这片空间唯一可能的出入口。
——当然也可能是「传送术」,但如果这么大的魔力波动都不能弄醒我,或许我也已经成为刀下亡魂。赫尔姆不无自嘲地想。
金色的匕首没有任何魔法灵光,刀柄上刻印着几个符文,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赫尔姆很确定,这是修道院的仪式匕首。几个小时后,这柄圣器将用于例行的崇神仪典,它此刻理应被锁在圣物室中,而不是插在主教的胸口。
主教的双手在重力的影响下耷拉在身侧,赫尔姆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团成拳状,紧紧地握着什么。
赫尔姆微微蹲下,将主教的手指掰开。那是一片布料,金丝线头即使被染红,也能让人一眼认出,这是是主教袍的布料。
赫尔姆目光微沉,颤抖的双手显示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片刻后,他站起身,披上了审判官的黑色长袍,又恢复了他的招牌笑容。
无论如何,作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也作为房间的主人,他有必要通知修道院的大家,发生了命案。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步子,门就被敲响了。
“赫尔姆,你睡了吗……”
赫尔姆转了转门把手,却发现门还是锁着的,不禁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将门闩打开,是修女瑞秋。
宽大的白色修女服套在娇小的女孩身上,头巾却又只能堪堪盖住她的碧绿色长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此刻,她仰头望着赫尔姆,充满稚气的琥珀色瞳仁中流露出担忧之情。
——自然地,她马上就看到了房间中的场景。
她白皙而略带红晕的脸颊霎地变得苍白,小兽一样的双眼中分明已有泪水在打转。
“那,那是大主教吗?”阴影笼罩着赫尔姆的面庞,瑞秋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赫尔姆,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你没看错,瑞秋,大主教阿里芬已经……”赫尔姆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不赶巧。
未等他说完,瑞秋已经不自主地向后退去,踩住了过长的裙下摆,一个趔趄跪坐在了走廊上。
“是你杀了大主教吗,赫尔姆……”瑞秋喃喃发问,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回答她的却是一双有力的手。
赫尔姆微微发力,轻松地将小修女提溜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如果真的是我干的,你恐怕没有机会这样质问我,瑞秋小羊羔。”
“那……”瑞秋有些委屈,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稳,看着赫尔姆欲言又止。
“嘘……”赫尔姆制止了瑞秋的发问,脸上仍然带着微笑,“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去帮我把大家召集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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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浑厚的教堂钟声,附带着瑞秋的戏法「传讯术」响彻了修道院,召集着修道院为数不多的教士。
第一个赶到的是年轻的厨子斯蒂文——确切地说,他在瑞秋发出讯号前就赶到了。作为今晚的守夜人,他刚好巡逻到这里。屋内的场景让他瞳孔放大。
“主教大人!”他想再靠近一点,却被一柄剑拦下了。斯蒂文不禁怒视起了眼前微笑的青年:“你这家伙!你把主教怎么了!我就知道你们审判官都不是什么好人,有本事把我也杀了!”
赫尔姆笑而不语。
老塞拉斯是钟声敲响后赶到的第一个人,看到房间中的景象,他默默闭上了双眼,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嘴中念念有词。半晌,这位年迈的牧师猛地睁开双眼。
“阿里芬……”老牧师摸着胸前已经有些褪色的圣徽,眼神中充满悲伤,“没想到是你走在了前面。”
修道院的最后一位教士赫伯姗姗来迟,他和瑞秋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了现场。赫尔姆没有拦住赫伯进入房间,作为炼金术师,他也兼有医生的职务。
匆匆检查过大主教的伤口,赫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无力回天。”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出血量极大,这一刀应该是捅入了心脏,一击毙命。现场没有喷溅状的血液,而只有地上的滴落状血迹,这说明行凶者一定很擅长用刀。”
寂静的夜晚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小修女和厨子斯蒂文抹着眼泪,老牧师塞拉斯不死心地尝试着治疗神术,医生赫伯则是准备做详细尸检。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么请容我先说两句。”赫尔姆拍拍手,微笑着吸引众人的目光,“作为主教任命的审判官,虽然没有经手过什么大案件,但是我总还是有点发言权。
“大主教已魂归我主,愿他的灵魂得到安息。遗憾的是,大主教之死并非是自然死亡。如今凶手仍然逍遥法外,我们有理由担心他会再次犯下命案,因此,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
“这么说,我们备受尊敬的审判官大人好像对凶手的身份有头绪了。”医生赫伯轻佻的语气让其他人皱起了眉头。
“当然,”赫尔姆的微笑终于消失在了脸上,“我们中出了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