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万三此刻的脸色阴沉如水,寒若冰霜。就像是‘若你往他的脸上吐一口痰,这口痰准会在到达他脸上的那一刻瞬间成冰’的那种感觉。
夜君临一看到老万三这表情,心里就开始擂鼓。这种表情他可太熟悉了,魂牵梦绕,挥之不去。
他打算先试探老爸一番,若是情势不对,他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老爸,这么好的兴致在这里晒太阳,抖脚杆玩呐?我也陪着你抖,要不要得?”夜君临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企图萌混过关。
“哼!”夜万三先是冷笑一声,“要得,啷个要不得呢?来来来,乖儿子,老爸亲自过来拉你哈,……”夜万三一边朝夜君临招手,一边站起身来朝夜君临走来。脸上寒霜似乎早已融化,绽放出了春日暖阳般的笑容。
“真的呀!”夜君临看到老爸笑,心中大定,也喜笑颜开起来。一伸手就接住了老爸的手掌,还高兴地握了握,兴奋地说,“老爸,我们俩好久没看月亮了哦。今天我们白天晒太阳,晚上看月亮。你说咋个样?”
“要得,”夜万三点点头,脸上表情不变。只是握住夜君临的手猛然收紧,牢如铁箍,任他这儿子蛮劲再大,也绝难挣脱。
“好痛哦,老爸,你抓这么紧干啥呢?我又不得跑。”夜君临隐隐感觉不妙。
“看月亮,晒太阳都可以,老爸我陪着你,”夜晚三脸色再变,风霜再凝,“不过,我们还是把今天的正事办了再说其他的。”说着,夜万三就将夜君临拖进了屋里。
没过多久,就传来夜君临的鬼哭狼嚎。
就这样夜君临‘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好不容易一路艰险、心惊胆战地回到家,还得挨上一顿父爱如鞭的藤条抽打。
正可谓:
老爸面髯凝雪霜,儿子见此不敢往。
老爸突然若暴起,儿子转身溜大吉。
老爸忽然笑嘻嘻,儿子放下大警惕。
老爸猛然钳住手,儿子你往哪里走?
我的龟儿子诶,你上了老子的大当喽!
夜万三心中既喜且忧。
喜则这孩子心性单纯,不至于为非作歹,作奸犯科;忧则龟儿子心性单蠢,怎一个蠢字了得?
他这儿子从小脑子就异于常人,脑回路相当清奇古怪,你完全搞不懂他脑子在想什么。
整天整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今天吵着要当道士,明天吵着要当和尚。今天在家里鬼画桃符,明天又整个木鱼回来嘚嘚嘚地敲个不住。
不是对着一些树木花草讲话谈心,就是抱着一些猪儿狗儿弹琴念经。有时还胆大包天地逃学出去摆地摊算八字。
甚至专门去掏老鼠洞,捡几颗老鼠屎,专门来熬汤。他要尝一下香不香,是不是真的‘一颗老鼠屎就坏了一锅汤’。
他亲自品尝之后,他自己说是真香,感觉没得啥子不一样。
关键是他不仅自己喝。他还孝敬给老子喝。老子喝前他不讲,喝了之后他才说。
那天他端来两碗汤,要我都品尝。
老子心里想:这龟儿子总算是懂事了,知道爸爸辛苦,晓得孝敬老子了,就满意地两碗都闷了。
你别说,那味道还真巴适。
结果他问,“老爸,你有没有觉得两碗汤有没有啥子不同呢?”
老子说,“差不多,都很香!”
他就嘻嘻哈哈地说,“我也这么觉得,加不加老鼠屎都差不多。我甚至觉得加了的还好喝一点。”
老子一听,顿时如五雷轰顶。脱了皮带就是一顿暴捶。
裤子垮下来我都没注意,害得老子还跌了一跤。老子索性把鞋子、裤子一脱,继续追着他就抽。
他要跑,我就追。从屋里头打到院子头,引得邻居全来观看。
对着老子指指点点,
“夜老三兴致还好耶,脱了裤儿,打起光脚板打儿子嗦。”
“哟,你还喜欢穿红摇裤儿(内裤)哇!耶,口味不轻呐。”
(注解:内裤在西南地区俗称“摇裤“,也作“窑裤“。四川,重庆一带方言,特指内裤的意思。)
从此老子夜万三的一世威名就被这狗崽子毁完丢尽了,夜万三就变成‘夜红裤’‘红万三’了。
【他奶奶的,这群人也是吃饱了撑的。硬是管得宽。老子就喜欢穿红摇裤儿,怎么了嘛?碍到你啥子事了!烦求得很。一天天。】
这些也是小儿科。老子忍了。
他还搞些五毒放在盘子里,要当啥子狗屁万毒之王,把他妈吓得晚上都做噩梦。
我抱着我老婆子哄了好久她才睡着。
狗屁万都之王,第二天大清早,老子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狗崽子抽成完犊子娃。
我不得不怀疑我这儿子脑壳有可能真有问题,莫不是痴呆儿。
若真是这样,那只能怪我自己造孽。我打算今后也不再打他了,应该好好补偿他才是。
我和娃儿他妈程淑芬带他去看医生。
这就更是稀奇。
医生重点检查了他的脑袋。
检测数据显示:身体健康,精神正常,只是肥胖,需要减肥。
医生给他做智力检测。结果是不但不低,反而比普通人略高。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类书夜君临尤其感兴趣。早就看过很多遍,很多题,他都做过很多次。
有些难题,以他奇特的脑回路来说,反而简单;而简单的题他反而不会。
最后医生下的结论是:完全正常,只是喜好兴趣怪异。
哼!这就怪不得老子棒棒硬了。
这个龟儿子就是跟老子装傻,不打不行,非打不可。
黄金条条出好人。幺儿勒,你也莫怪老子狠心。
唉,说多了就是泪呀,这龟儿子,……
读起书来耶,整天木头木脑,就是一只呆头鹅。
你说他不认真呢,他认真得很。一天24小时,让他读书,读个通宵,他都读的下去。但就是没得成效。
让他做题,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来;十天背不下来四句诗。不过这龟儿子倒是喜欢读一些诗词古文易经佛经之类的,常常一读就是几个小时,手不释卷。
老子一问他啥子意思,他是一问三不知;问他就没记住一两句,他东扯西扯,问牛答马。
他倒还真会一点学以致用,会写几句狗屁不通的歪诗邪咒。
然而,有屁用!
成绩不得行,迟早完蛋,只能跟着老子喂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