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渐短,旭日东升,尖锐鸣亮的鸣叫响彻碧丹院。
顾辞眉头微蹙,眼皮上下抖了数下,挣扎着睁开双眼。
藏青色的帷帐被鲜艳的红帐取代,百子千孙和合屏风替代了兵器架,多宝阁上成双成对、寓意和顺的摆件多的仿佛要溢出来。
顾辞双眼迷茫,这是他的院子?
啾啾,半人高的海东青轻车熟路从隔窗探进来头来,锐利的黑豆眼警惕的扫视全然陌生的房间,直至跟床上的主人对视。
啾!海东青兴奋地嚎叫一声,一爪将隔窗踢开,硕大的身体硬挤进来,翅膀轻扇飞到床边,不停地用鹰头亲昵地蹭着主人。
顾辞费力得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足有成年男人拳头大的鹰头。
看来这是他的院子,否则黑梟不会随意进出,但这也不是他的院子,不然黑梟也不会如此警惕。
能动碧丹院、敢动碧丹院,整个王府除了他母亲,没有第二个人。
顾辞头疼欲裂,能让母亲大动干戈重新布置碧丹院的理由,没有第二个。
但,新娘在哪呢?
乐寻打了个喷嚏,拉紧身上的衣服,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顾辞伸手按下黑梟,安抚地顺了会儿毛,黑梟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
他也就罢了,黑梟竟也没发现明德睡在屏风外的榻上,顾辞眉头紧锁,指挥海东青出去唤人。
没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姑娘,春风刚才看见好大一只鸟从隔窗飞出去了,那大鸟没伤着姑娘吧?”陌生苍老的声音隔着门连声叫道:“姑娘?姑娘?姑娘恕罪,老奴进来了!”
顾辞双眼透过屏风紧盯着对面,只见一个面生的老嬷嬷满脸焦急地走到贵妃榻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榻上的人,随即面色巨变,叠声地冲身后跟着的婢女大喊:“快去禀告王妃,快去请大夫!”
一个身穿翠绿色衣裙的婢女拎起裙摆快步飞奔出去。
顾辞越看心里越沉,他虽未一一见过明德身边的嬷嬷侍婢,却也能混个眼熟,而屏风外的几人,他竟从未见过。
顾辞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凝神听去,只听贵妃榻上的人嘟囔一声,随即又睡了过去。
“嬤嬤,姑娘说什么?”春风紧张地问。
“没听清”,宋嬷嬷一脸心疼,苍老的手轻轻抚摸姑娘苍白的脸,“怎么就一晚的功夫,姑娘脸色难看了这么多?”
眼见屏风外乱成一团,顾辞被吵的不行,不耐烦道,“她说困死了!”
内室一片寂静。
宋嬷嬷轻轻将姑娘安置在榻上,壮着胆子绕过屏风,飞快瞅了一眼床榻,深吸一口气蹲下行礼,“老奴见过姑爷。”
屏风外几人一惊,随即蹲下行礼,“奴婢见过姑爷。”
顾辞上下打量了半天,确定从未见过,问道,“你是哪家的?”
宋嬷嬷恭声回道,“老奴姓宋,是魏国公府嫡长女夏氏乐寻的乳母。”
魏国公府,顾辞闭上眼睛,“去吧,你们小姐应该是累着了,送她去橱窗那边,让她好好睡一觉。”
宋嬷嬷恭敬地应了一声,出去正准备给自家姑娘移个窝,就见宣王妃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贵妃榻前,急声问道,“我儿怎么样了?听说我儿晕倒了?于府医,快来看看我儿!”
于府医背着药箱紧赶慢赶上前,细细摸起脉象。
宋嬷嬷这才有功夫禀报,“王妃,姑爷醒了。”
宣王妃在海东青飞出传信的时候就猜到儿子八成是醒了,进入内室一眼就透过屏风与儿子对视上,提了半个月的心终于回到肚子里。
既然儿子醒了,那晕过去的儿媳就更重要了。
宣王妃点头,问道,“我儿怎么样了?”
于府医斟酌道,“少夫人先天不足,这些年又亏损严重,本就身子孱弱,加之昨日劳累过度,故虚弱异常,老朽为少夫人开服进补的药方,补补身子。”
“难怪我儿如此瘦弱”,宣王妃蹙起好看的眉头,吩咐道,“将我库房内那株百年人参拿来给我儿好好补养身子。”
宋嬷嬷等人欢天喜地谢恩,在侍女的帮助下将乐寻移到他处安置。
等于府医写完药方后,宣王妃才开口,“请于大夫顺便看看我这不成器的儿子。”
顾辞习以为常,任由于府医上前摸脉,“奇怪,太奇怪了。”
“有什么不妥?”一直跟在宣王妃身后的女子问。
“回禀王妃、世子妃,五少爷脉象仍未好转,但老朽观五少爷面相,却大为好转,其中原由,老朽学艺不精,实在不知。”
“那于大夫的意思是,家弟仍未好转?”
“从脉象上看,五少爷的毒已至心肺,按理来说除非有解药,否则不能苏醒,甚至会越来越严重,可五少爷偏偏又醒了,这真是。。。”医学奇迹。
宣王妃却觉得很容易解释,“国师说了,只要阳年阳月阳日的高门贵女嫁与元野冲喜,元野便能好起来。”
于大夫行医数十年,对批命冲喜之说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不信又不行。
顾辞也不相信,但看着于府医一脸吃了十斤黄连的表情,心中也有些微妙,将无干人等挥退下去,问,“昨晚她都干了什么?”
窗子嗖的一下打开,一个黑衣侍卫瞬间出现在窗前,单膝跪地回道,“少夫人昨日回喜房后,同身边嬤嬤婢女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就在榻上歇下了。”
“她没靠近?”
“没有,少夫人就站在屏风边往床上看了几眼”,黑衣侍卫欲言又止。
“说”,顾辞目露不善,他才昏迷多久,手下的人就开始没分寸了。
黑衣侍卫额头瞬间冒出汗珠,“少夫人说,主子真好看”,说完死死低下头去。
世子妃一脸错愕,宣王妃一脸欣慰,“我儿果然有眼光。”
顾辞黑着脸赶走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大嫂和脑子进水的暗卫,咬牙切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王妃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委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