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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营医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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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病还需心药治
    刘主任有一天突然来李越的诊室,先是递了一根烟,聊了一阵闲话,然后说:“李主任,你是研究生,水平比我们高,我有个病人,情况比较复杂,想请你帮忙一起看看。”



    李越赶紧摆手:“帮忙没问题,可不敢说水平高,咱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您是前辈、是老师,而且干了这么多年的外科,经验非常丰富,能跟您一起讨论病例,对我来说也是个学习的机会。”



    刘主任也就没再客气,把病人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原来,这个叫张扬的病人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临近毕业的时候女朋友提出了分手,理由也很现实:两个人要各自回自己的老家工作,婚后两地分居的生活没法接受。



    张扬用情太过,受到了打击。两年多的爱情如胶似漆,说分就分了?同寝室的哥几个请他出去喝酒消愁,就喝多了。



    这时候有个哥们怂恿他见识一下不同的女人,也好早点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结果一夜疯狂过后,他很悲催地被传染了。



    两天后下面疼的要命,还有脓血流出来,张扬自己都知道这是咋回事。他先是从报纸上找了几个广告比较了一下,然后跑到这里来看病。



    刘主任很容易判断出了他的病情,用药也很有效,他自己也很配合,所以治疗经过比较顺利,两周后痊愈。



    但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张扬几乎每个周都会来一趟。



    这是因为,他这段时间自己上网查了很多资料,除了跟刘主任的诊断进行印证之外,他主要关注的是并发症和后遗症。



    在他看来,自己逐步出现了网上所说的那些并发症,因此心里非常恐惧。而且按照网上的那些说法,一旦并发前列腺炎症,治疗是非常困难的,还会反复发作,影响功能,并成为后遗症,那时候简直就是无法治愈了。



    后来他发现自己逐渐出现了尿频、尿急、尿痛,以及下腹部不适、乏力、睡眠不好等症状……他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已经有了并发症,而且正在转变成后遗症。



    刘主任为他做了前列腺的一些检查,告诉他没有问题,但他却不相信,原因很简单:他确实有那些症状啊!



    没办法,刘主任只能按他的要求,给他做了两周的输液和物理治疗,但症状并得到没有明显的改善。



    张扬在学校时学的是国际贸易,本来家里已经找了关系,为他安排好了看起来非常光明的前途,回去就能进县机关,但他却拒绝了,自己在城郊一家民营电缆厂找了一份工作。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病没治好,回去后一旦被发现,不仅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还会连累家人,坏了家族的名声。



    半年来,几乎每个周他都会来一趟,但刘主任除了安慰和疏导以外,没有再给他输液,也没有再做物理治疗,因为体检和化验都不支持前列腺炎症。



    刘主任也请董主任一起看过,他们都认为这孩子现在不是真的有前列腺炎,而是心理问题,但用了各种办法都不管用:症状仍然存在,还很明显。



    李越听完,也觉得这个病人的情况很糟糕,问题显然不在原发病上,而是他的心理出现了障碍,这确实是很棘手的事情。



    他没有经验,更没有把握,简直毫无头绪。但既然刘主任放低姿态,找到自己帮他,就像医院里常见的会诊一样,只好试一试,但总没有坏处的。



    但是,让李越没想到的是,刘主任在他答应帮忙之后,就把这个病人完全交给了自己,换句话说,这个病人不再是刘主任的了,而是他李越的。



    病史并不复杂,李越在跟张扬做了一个多小时的交流之后,得出了肯定的结论:确实是一个心理问题。



    李越虽然试着从临床角度帮他分析,但张扬却非常顽固地坚持自己就是有病,他还“引经据典”地搬出从网上学来的知识,甚至还做了笔记!



    由于自己不具备心理咨询的资质,李越动员张扬去找附院心理卫生中心的医生看看,并且给他介绍了自己的同学。



    张扬虽然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是自己心理出了问题,但看到李越的态度很诚恳,而且帮他介绍了自己的同学,勉强答应去试试。



    后边的一个多月张扬都没有来,李越觉得很正常,毕竟心理疏导是一个比较缓慢的过程,少部分人中间还会有反复。



    但刘主任有些担心,中间问过几次,李越都跟他说张扬目前在附院治疗,不用担心。



    这件事被老黄知道了,居然在一次早会上对李越提出了批评,我们的病人怎么可以送到别的医院去?这不等于是把钱送给别人了嘛!这是一种十分恶劣的行为。



    李越没有争辩,他觉得跟老黄这位小学没毕业、在大兴安岭贩卖木材起家的人讨论一个复杂病例没有意义,何况从老黄的角度来看李越确实做得不对,管它治得好、治不好,我们能赚的钱干嘛要让给别人来赚?



    还好,在这一点上所有的医生都保持了基本的一致,没有附和老黄,甚至刘主任还说了几句专业和诊疗范围的话,董主任则直接搬出了《执业医师法》,说超出诊疗范围的诊疗行为是违法的,老黄看没人支持他,才没有再说下去。



    一个半月后的一天,张扬专门来了一次,他是来感谢李越和刘主任的,他在精神卫生专业医生的帮助下,已经得到了明显的改善,症状基本上消失了,睡眠也改善了,他也对自己重拾了信心,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做了新的谋划,准备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考研。



    他很感谢刘主任和李越没有听从他的意见、继续给他做输液和物理治疗,而是帮他联系了转院治疗,如果在原来错误的方向坚持下去,他不仅还要花很多钱,身体也会越来越糟。



    刘主任很高兴,毕竟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他也曾担心这个孩子的前程毁了,如今看到张扬脸上的笑脸,他有理由相信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可以拥有美好的前程,心里还是很踏实的。



    几个医生都很赞成李越的做法,他们在心里,依然有着一份坚持的底线,医疗本质不仅仅是治病,也是帮助别人回归健康的生活,这种成就远比赚钱来的踏实和安稳,他们没有理由不高兴。



    不高兴的只有老黄,他认为少了一个可以常年来的病人。



    就在李越接受张扬那天的晚上、临下班的时候,李越接待了一位刚度完蜜月的小伙子。



    他之所以选择晚上来,是因为他不好意思白天来,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有点不敢见人。



    病历封面上的名字是汪斌,但李越猜测那不是他的真名,但没有追问,而是耐心地等待病人自己说出问题。



    汪斌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困扰,李越听完,心里涌出了一个词:病急乱投医。



    其实这样的例子在那个年代并不少见,由于生理卫生知识的匮乏,很多人到结婚了也没有得到有效的启蒙教育,对于怎么过好婚后的两人生活几乎一窍不通,结果搞得一塌糊涂,不仅没有得到新婚的快乐,反而因此添了心病。



    这位小伙子就是这种情况,结婚满月了,可是两个人连一次完整的体验都没有,媳妇虽然没有埋怨,但小伙子自己已经受不了了,担心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偷偷来看看。选择到这里只是因为离家近,晚上自己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能来。



    “你说的这种事很常见,”李越第一句话就让小伙子汪斌舒了一口气,“这并不是你的身体有问题,只是你们还没有彼此适应,找到你们自己的最佳状态,所以不用担心。当然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需要做一些检查。”



    李越给汪斌开了几项化验检查的单子,请侯崇虎帮他去做了化验。其实李越知道,这几项普通的化验检查结果肯定都会是正常的,之所以还要做,就是为了要让汪斌看到这些正常的结果,帮助他树立信心。



    一个小时左右,化验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



    李越拿着化验单给汪斌做了一番讲解,告诉他做这些检查的意义,结果证实他的身体并不存在问题。



    然后李越才给汪斌讲解了一些男女生理卫生方面的知识,提出了一些指导建议,并且给他列出了两本新婚必读手册之类的科普书籍,让他明天去买来看。



    最后,李越很诚恳地对汪斌说,不要轻易给自己下结论,更不要相信一些小广告和网络上的东西,去吃药或者接受一些所谓的“高科技”的治疗。



    人之所以与其他动物不同,就是因为人有感情,感情和情绪在这个过程中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所以不用着急,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彼此爱护,相信自己,生活中能够相互体谅,相互勉励和相互扶持一定会度过这个阶段,获得满意的结果,今后的生活也一定会幸福美满。



    汪斌很感激,他原本觉得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没想到原来是很多人都会遇到的问题,而且这个阶段也总会过去,他感觉放心多了,原来还以为要花很多钱,结果完全不需要。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汪斌又来了一次,这次他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感谢李越的。



    那天恰好李越休息,出去跟同学聚会去了。



    汪斌没好意思跟刘主任说什么,只悄悄把侯崇虎叫了出来,给他两条烟,让他转交给李越,并告诉他,自己已经好了,等有了孩子,再来送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