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越先跟门诊管排班的医生讲了一下,自己最近有点事,下个周先不要排自己的班。
门诊排班的医生是轮换制,跟病房里的住院总医师制度有些类似,大多数是高年资住院医师或者主治医师,大家年龄差不多,彼此都很熟悉。
然后,他又去找了科里的王主任,说自己最近发现有些频繁的心律不齐,心电图显示是频发早搏,心血管科的医生建议进一步检查和休养,所以自己打算请一个周的假(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离开要多久,主任的权限只能批一个周,先请了假再说)。
王主任对李越一直都很欣赏,毕业第一年大家还在按规定轮转,他一个月后就拿到了处方权、开始独立值班了。
王主任很关心地提醒李越要重视,好好检查一下,安心休养,先不用管上班的事。另外还嘱咐他,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再跟其他人说,也不用向单位人事部门请假了。
三天后,李越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滨海饭店集合,签了个到,把行李放到大巴车上。正在东看西看的时候,突然在人群当中发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是大学同年级的两个同学,这真让他有点儿喜出望外。
一个是检验系的小李越。
他们那一年的同学当中,有三个叫李越的,分散在三个系里面。入学第一年的时候,因为经常拿错信件和明信片,所以三个人就认识了。
小李越跟李越住在同一栋宿舍楼的同一层,还是斜对门,所以老早就认识了,还经常在一起打扑克,所以他俩非常熟。
这家伙学习成绩一般,但是个多面手,不仅是他们班的班长,而且文体方面都很不错,田径、排球、吉他都玩得不错。
有一次,他参加过学校春季运动会的5公里竞走,走到一半时掉了一只鞋,看台上的同学喊他把鞋子拿回来穿上,这家伙不仅没去拿鞋子,竟然还把另一只鞋也踢掉了,只穿着袜子走完了剩下的两公里多赛程,居然还拿了个第三名。能穿着袜子在操场上走了五圈多,真是个狠人。
他还在大学生艺术节上跳过霹雳舞,凭着一首《月琴》吉他弹唱拿过民谣吉他第一名,当真可以说是多才多艺。
小李越还有一点比较出名,就是烟瘾太大,连他自己都说“我要是半个小时不抽烟就睁不开眼了”~这家伙有时候在课堂上都忍不住抽两口。他一天一包烟根本不够,要两包还多。
那时候也抽不起啥好烟,三毛七分钱的“蓝金鹿”、五毛一分钱的“大前门”,到后来一块三一包的“双马”~他抽烟多,嘴唇看起来都是乌黑、乌黑的。
他还会下围棋。有一回学校组织围棋比赛,这家伙一边下棋一边抽烟,把烟吐到了棋盘上,对手被棋盘上反弹起来的烟雾呛得直咳嗽,还向裁判提出了抗议。
大三的时候,有一次小李越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被五班的几个人追着打,情急之下躲到了李越他们宿舍。因为一起上大课,五班的那几个人李越也都认识,李越出面帮他讲和,他才算躲过了一劫。
小李越毕业后去了一家区级医院的检验科。但他第二年就辞职卖药去了。
后来听说他赚了钱,开了一家诊所,聘请了几个退休医生,主要看心脑血管病和颈肩腰腿痛,用的主要都是中药注射剂,干得风生水起的。
另一个是临床系的徐斌。
李越跟他不怎么熟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止一次一起打过篮球。那时候课外活动打球都是临时组队,人数凑齐了就开打,也不问哪个系、哪个班的。
这家伙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出头一点,还很瘦,但他一手带球、传球的技术很是不错,所以彼此都有印象。
徐斌毕业后去了第二附院的皮肤科,那算是市区排名前三的三甲医院,。他现在也已经是主治医师了。
相互打过招呼后,聊了几句就发现,原来大家都是去滨江参加这次学习的。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诧异。
还是小李越先笑了起来:“我看现在人还没到齐,咱们三个先到大门口抽根烟,聊两句,看看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人不到齐也不会开车,不怕。”
于是,三个人就在院子里找了一个稍远一点、但能看到大巴车的地方,聊了起来。
徐斌不抽烟,但他却知道的最多~因为这个项目跟他们医院有关,他也不是应聘来的,而是被医院派来的。
原来,蔡总他们并不是新建了一家医院,而是和第二附院合作建设皮肤科。在原来皮肤科之外,另外设立一个单独的门诊,场地由医院提供,派两个大夫过来,其他人员由蔡总他们自己招聘,并由他们单独管理经营,每年向医院缴纳固定金额的“管理费”。
皮肤科张主任把徐斌和一个叫李向红的女大夫派了过来,虽然他们都是医院的主治医师,但按照双方的协议要求,派来的人必须服从管理,所以也就要先去学习。
当然,他们两个人其实在皮肤科的常见病、多发病的诊疗方面都已经比较成熟了,去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看明白,这种合作到底是要干什么、怎么干。
他们本来也都不太愿意来,因为院里有很多人对这件事都有看法,特别是一些已经退休的老领导、老主任们,更是义愤填膺的公开骂钱院长,说他是卖国贼,不知道为什么昏了头,或者是得了什么好处,把医院“卖给了南方人”。
小李越事先也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跟李越一样,也是看了招聘广告来的。但跟李越不一样的是,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来找工作机会的,而是想去“偷师学艺”的。
他的真实想法想去看看人家是怎么管理、怎么赚钱的,回来后可以把学到的东西用到自己的诊所经营上。
李越听徐斌说完整件事情的原委,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不就是科室承包、也就是所谓的“院中院”嘛!他脸上的神色不由地凝重了起来。
小李越的性格一贯比较豪放、直率,加上跟李越也比较熟悉,伸手大咧咧地拍了拍李越的肩膀,笑着说到:“管他呢,先去看看再说嘛,至少去滨江玩上一个月也值得嘛。”
徐斌也说:“是啊,来都来了,机票也买好了,不如就先去看看,行不行的,看过了再说。再说大家一起去,好歹也有个伴,可以相互照应。”
招聘的人员陆陆续续到齐了,总共有十一个人,四个男的、七个女的。其中10个人都是应聘医生的,只有一个是应聘管理的,没有护士或其他岗位的人员。
这支队伍由庄伶带队,那两个小姑娘也在。看来招聘时来的其他领导们已经先行离开了。
另一位男医生姓滕,自我介绍说叫他滕亮远,让大家喊他“老滕”。
小李越开玩笑说:“老疼?哪里疼?”“腰疼,椎间盘突出,老毛病了。”老滕倒也不在乎。
老滕是个自来熟,挨个跟人打招呼、相互介绍,说是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先认识一下,以后方便相互照顾,所以很快就跟大家熟络起来了。
老滕竟然也是一位校友,80级的,毕业后分配到一家石油系统的疗养院工作,一路干到现在。
不过疗养院业务比较单一,也几乎没有什么科研活动,一些部委或行业的疗养院更是这样,简直就是家庭医生或者大服务员,所以老滕现在还是主治。
最近几年,很多部委或者行业的疗养院都撤编了,他们的那家疗养院去年也撤了,除了少数领导调走另有安排,院里的职工除了退休的,都买断工龄,拿了一笔钱、自谋生路。
他原打算就此退休,钓鱼、遛鸟、打扑克,但儿子明年要考大学,还得给孩子多准备点钱,不过他到目前还没有找到新的工作。
......飞机到达滨江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到底还是有时差,这时候老家肯定已经天擦黑了,但这里还是亮堂堂的。
公司没有派车来接,坐机场大巴的话中途还要下来换车,庄总就干脆让十四个人分成了四组,坐出租车去目的地。
那时候滨江出租车的主力还是奥拓,车子有点小,但好歹也能挤挤巴巴地坐上四个人。
司机一路上都在抱怨,你们人太多了,车子跑起来很吃力,还费油。
出租车在起起伏伏的道路上跑得飞快,爬坡、过桥、钻隧道,七拐八拐地跑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位于长江南岸的一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