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郡隶属燕云道阳州,是整个燕云最靠北的一座城池。一直以来沈重很少主动向北出击,因此与辽人的战斗十有五六都发生在这漠北郡周围。常年战乱之下整个郡城显得有些许破败,北面的城墙则是被修缮地青一块白一块。沈重亲率燕云道八大关之首的凛风关大营就驻扎在漠北郡西北侧。总共四万将士,其中步卒与轻骑兵各一万五,弓兵与重骑兵各五千。
辽人只需击败凛风关的四万人马,便等于是拿下了漠北郡,便可由此为据点一路南下取阳州、朔州。朔州再往南五百里便是大明长安府。此番辽人既已确定沈重从凛风关返回了朔州,大概率会主攻漠北郡。
夜幕降临,除凛风关之外的七大关共留三万士卒守关,其余人马都皆是在各关副将的带领下行动起来。漠北郡北面此刻万籁寂静,看起来与往日一般无二,只能听见阵阵黄沙被风吹起拍打城墙发出的沙沙声,而郡城南门却是大开,四处灯火通明,伴随着经久不息的脚步声,四万弓兵首当其中入城后径直上了北城墙,三万步卒与一万重骑军随后也依次入城。而四万手握长枪,腰别轻弩,背挎弩袋的轻骑兵此刻已尽数隐入漠北郡东北侧的百千沙丘之后,领头之人乃是沈重麾下赫赫有名的大将许靖边。
待全军就位已是近子时。按照沈行俭与沈重之前谋划,辽军既然藏头露尾必定是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并因此推断进攻时间大概率会在辽国确认沈重已返回朔州后的当晚。
虽知有柳凌岳前来支援,但毕竟是十五万守三十万,此刻一身常服登上北城墙瞭望塔的沈行俭依然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双手负后,在瞭望塔上来回踱步,听着不断有人前来汇报各营兵马已就位的声音,内心稍稍安定,随后便是长久地双手扶栏向北而望,而燕云八营主将皆是静静立于沈行俭的身后,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子时已过,北方仍然不见有任何动静,远处漆黑一片,连一束火光都看不到,几位副将已经走下瞭望塔巡视多轮。又两刻钟过后,瞭望塔众人心里也是生出些许狐疑,辽军今晚真的会来吗?
突然,北城墙外远远的能看到单人单骑飞奔而来,到了城门外,还未站定便是朝着城墙上大喊:“骑兵营探子来报,漠北郡北五十里处发现大批辽兵,人数不下三十万!”
城上燕云各关副将只知辽国左贤王将率军大举进犯,想来就算倾巢而出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让他们率军支援,此时听到探子来报有三十万大军,皆是顿时心中一惊,紧接着便各自小声议论起来,怀疑会不会是探子探错了。
沈行俭高声朝城下骑兵道:“速速返回再探,回去告诉许靖边,务必要等辽兵四散溃逃之时才可出击,不可放过任何一名敌人!”
见沈行俭不仅未出言质疑,听这话里意思反而是要将三十万人全放进来打,而且还有把握仅凭城中八万人打败他们,众人惊骇更甚,莫非是沈将军的公子不懂兵事,胡乱指挥?有耐不住性子的已经开始询问起了沈行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沈行俭转过身,知道自己在军中毫无威望,索性不去解释其他,只是笑言道:“各位将军稍安勿躁,我所行决断皆是与父亲商议之后共同决定的。辽国草原食物匮乏,自我记事起,十几年来秋收过后总想南下劫掠我大明好回去过个暖冬,这回也是一样,诸位不必过于紧张,只需按照我父亲的命令安心杀敌便是。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此战谁若再质疑我的军令,军法处置!”
话罢,沈行俭再次转身望向远处漆黑仅能看到点点星光的天空。众人闻言,虽心中不服,嘴上却也没说什么,他们明白沈行俭所言是正确的,军人服从命令就行了,你可以有想法,但只可将想法用在如何完成上级下达给你的命令中,越权的想法可是大忌。
丑时未过完,远远的便能看到远处似乎天上映照着一层红光,不多时,辽兵的火把便已将原本漆黑的夜空映照的红光漫天。三十万大军,连绵数里,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下都涌动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身着黑色铠甲,手持圆月弯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火把的映照中闪烁着肃杀之气。最终在距离城墙五里处大军站定。
城墙上众人感受着秋夜的凉意,心里却是火热异常——“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主将赫然便是大辽右贤王——耶律德光,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身披黑色披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漠北城的城墙。在他身旁,一众副将整齐排列,等待着进攻的命令。耶律德光纵马缓缓前出,高声道:“沈重何在?可敢与我一战!”见无人答话便继续道:“沈重既不在,我此番亲率三十万大军便可轻易踏平你这漠北郡,识相的我劝你们放下手中兵器开城献降,免得兵戈过后白白送死!”
“不过是明知沈将军不在才敢进犯的鼠辈!安敢在此叫嚣!”城墙上沈行俭身后的一名副将怒骂道。
耶律德光闻言,右手高举头顶,向前挥了挥,高声喝道:“攻城!”
刹那间,战鼓雷鸣,三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向漠北郡涌去。
城墙上,沈行俭面色凝重,身上锦袍烈烈作响。他深知战场的残酷,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喊道:“将士们,漠北城是我大明王土,今日便是与城共存亡之时!用你们的热血和生命,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身后你们的家人百姓!”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敌军的先锋部队迅速举着盾牌冲到城墙下,他们推着巨大的攻城车,如同一头头巨兽,向着城门猛撞。每一次撞击,城门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城楼也跟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