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行俭说是药王谷给自己下毒,沈行知当即大呼不可能。
沈从文沉吟片刻后微微摇头:“药王谷与父亲有旧,没立场的。”
沈醉花虽面露狐疑,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沈行俭随后将自己的整个猜想和盘托出,听完后众人恍然。
沈从文左手端着茶水,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说道:“如此说来,既是已经出谷的弟子,要想找到他便如大海捞针了。”
沈行知情绪也是变得有些低沉“是啊,这天大地大的,我们上哪找他去。”
沈醉花则是看了一眼沈行俭:“说吧,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沈行俭点头:“办法确实有,只需等他来找我们便好了。”
沈行知以为三哥在开玩笑,点儿啷当道:“除非他疯了,杀了将军府的人,怎么可能再回来送死?”
沈醉花和沈从文也是一脸疑问地看着表情严肃不像是在说笑的沈行俭。
“老四,两个时辰前我让你放出消息说我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你记得吧?”
“记得啊,还是我亲自去放的话,可这和他来不来找我们有什么关系?”沈行知越听越迷糊了。
“根据我对人心理的研究,总结出一套《犯罪心理学》,简而言之就是,人在犯罪完成以后会回到犯罪现场再次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而此人的犯罪现场就在我身上。他既已脱离药王谷,想必修为不会太高,药王孙思邈不过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所以我可以断定这个已出谷的弟子修为最多不过金丹境,否则药王也不会轻易让他离开。”沈行俭不急不慢地说道。
沈从文放下茶杯双手一拍“有理!”
“三哥,你好聪明啊,我就是你偶像!”
不理会老二和老四,沈行俭继续道:“他一个至多金丹境的武者,敢同时对两个化神境高手下毒,说明此人对自己的毒术非常自信。并且他肯定对给我所下之毒的毒力了如指掌。不夸张地说,我将于哪一日的什么时辰、几刻钟毒发身亡,他都是计算好的,据我推测这个时间很有可能就是今日申时我醒来那会儿。”
“我醒来后第一件事,是让老四告诉你们盯紧望春楼,望春楼作为事发地点与这事肯定脱不开干系。”
“而第二件事是遣散府内郎中,本是想将计就计看这些人下一步要做什么,可方才却突然想到了另一层——我如今有九成把握,此人就躲在这批郎中里。大姐和老二满城拉郎中来将军府,他作为药王学生,肯定也精通医术,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进府一探的机会。”
“不过老四在将郎中遣散之前给他们放出一个信号——我已经无力回天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并以此为由大骂他们是一群庸医,甚至将他们全都打的鼻青脸肿才作罢。外人一看就知道老四是在泄愤,有心之人肯定也明白这“愤”从何而来,此时的他已有六成把握确定我已毒发身亡。”
“紧接着,郎中全被放了回去,就是摆明了放弃治疗,那么他已有至少八成把握。”
听到这里,沈行知疑惑道:“都放弃治疗了,肯定就是要不行了,最少也得九成把握了吧。”
沈行俭微微一笑“错了,这第九成把握需要他亲眼见到将军府开始着手治丧之后才能有。”
沈行俭依然不解:“都治丧了,肯定就十成把握了啊,怎么才九成?”
沈从文说道:“治丧也可能是假的,唯有亲眼看着老三下葬,方能有十成的把握。”
沈醉花摇头道:“下葬也可能是假的,事无绝对,除非亲手...”
沈行俭忙道:“行行行,大姐,亲姐,别说了,你可真是我亲姐!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弟弟的。”
沈醉花也是笑道:“那下一步呢?我们怎么做?你既要将计就计,需要府上假装治丧吗?”
沈行俭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等!”然后便没了下文。
老四按耐不住性子,“等谁?等多久?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若现在治丧,他便会将此事信的差不多了,以此人谨小慎微的性格事成以后大概率会第一时间远遁而走,再想把他揪出来可就要多费好些精力,前面我们所做种种已经把他的希望拔得够高了,接下来我们停止所有动作,让他猜不透到底是我已经康复痊愈还是将军府秘不发丧,既然现在我已无大碍,我们自不必着急,该着急的人是他才对。此时我们越是没有动作,他心中反而越是忐忑难安。”沈行俭说道。
老四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三哥在说什么了,只有沈从文问道:“可若是如此,我们还如何将计就计试探他身后之人的下一步动作?”
沈行俭道:“无妨,我料想最多不过三日,他便会想方设法再来将军府一探究竟,我们静待鱼儿上钩就好。回头二哥你交代一下全叔,这两天要入府的人先放进来再严格盘查,凡是生面孔、有新伤还有郎中这三个特点占其一都要特别注意。”
全叔本名赵福全,是最早追随沈重的一批人,早年间也是沈重麾下一员猛将,因为拼死越境击杀大辽的元婴境右大将,此战过后左腿受了重伤,自觉武道无望,心灰意冷之际突然被沈重赐姓沈,回朔州将军府做起了大管家。
沈从文自是满口答应。
沈家这偌大的家业本该让姐弟五人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可如今看反而是这名为“家业”的重担将他们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沈醉花今年二十二岁本该出嫁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如今却揽下了将军府情报搜集的活,手下大小探子近千人。弟弟沈从武十四岁就开始从军,至今已有六年,大小战役经历过上百场,战场是一台恐怖的绞肉机,越是武学出众,越是有更多的人盯着你,反而越是危险。
本以为有自己这个大姐和沈从武这个做大哥的在,下面的三个弟弟总该轻松一点,不曾想沈行俭身处这王府所在的朔州城内竟也能遭人暗算。万幸三弟死里逃生,可怜他此刻尽管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却仍劳心费神地考虑了这么多,谋划了这么多,沈醉花只感觉自己三弟好像突然长大了,不禁喉咙一堵,鼻子一酸,眼泪这一次没再崩住,她起身嗓音嘶哑道:“我去厨房看看参弄好了没。”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沈行知低声道“大姐好像哭了,三哥这不是没事吗,她哭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大姐的声音“我心疼行俭不行啊?”
沈醉花开门后就看到温诚正端着天山圣参从远处朝这边走来。
“醉花,圣参好了,你看?”
“给我吧,让晴柔那丫头歇歇,你跟我一起进去坐坐,行俭该是有话要你捎给父亲。”
温诚:“好。”
屋内听到动静的沈从文和沈行知二人皆是起身朝温诚点头示意。
进屋后本打算到沈行俭床前说说话的温诚看到沈醉花一屁股坐上了床,侧着身要将沈行俭扶着坐靠起来好方便用药,也是忙过去帮忙拖着沈行俭的背,而后便站在了床前。
沈行俭:“让温大哥跟着费心了。”
温诚:“我温诚既已认了义父,与你自然也如亲兄弟一般,行俭切莫再讲这些见外之言了,快些用药吧。”
沈行俭也是微笑着点点头。
沈醉花:“都是一家人,温诚你随便坐,行知给你温大哥看茶。”
温诚应了一声后便坐到了一旁。
沈行知也是乖乖给温诚倒了杯茶。